精致的雕梁画栋早就成为最平淡之物，被元始束缚在身后只能紧紧跟随的容白呼出了一声痛，脸上却带着微妙的弧度。
她那一双炙热明亮的，对世界永远好奇的烈日眸子，只是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而已。
而元始，十分清楚，却也只能通过这样来试图让容白再一次在他面前拥有悲喜的情绪。
而不是，处处拿捏着他的有恃无恐。
他依旧还是既要又要，即便报应已经再眼前。
“见过道友。”
元始不徐不慢的来，镇元子也慢悠悠的行礼，瞥见二人的状态一瞬间拧起了眉，却又消失不见。
容白朝他盈盈一笑，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表示自己行动不便，所以不便行礼：“大仙安好。”
但就这个行礼之间，就已经表明了她恢复了记忆，所以——那个乖顺的，不明白却对元始充满着信任的容白已经不会出现了。
更多的意思是，她是镇元子的帮手，一如从前她有孕一样。
镇元子不负她望，哦，原来是恢复了记忆。
看来通天做的比他想象的要多，眼前这个生灵也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她既然恢复了记忆，那他的树就保住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元始说道。
“人参果树，你要什么交换都可以。”
镇元子看着元始一旁端坐的容白，虽有些拿捏不住两个究竟发了什么疯，但谁不能祸害他的树。
“道友想要人参果树，可灵山也想要......也不知该要应承谁了。”
镇元子浅笑，看着元始皱眉，故作为难。
多宝那个心眼子比藕还要多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住在西牛贺洲却又哪方都不占。
既然如此，那就你们斗吧。
除了他那个旧友红云在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坐山观虎斗的。
他也想看看，容白、多宝、通天还有玉清元始这不到明面上的这一战，究竟谁会赢。
......
万寿山内，孙悟空挥棒朝着人参果树劈去，那迎接了大气运的神树倒在土地里。
过往辉煌不再。
遍地灵气倾泻。
第154章 封神
都是从洪荒龙凤麒麟三族巅峰时期混过来的，谁又真是省油的灯？
现在明面上，元始想的最简单，只不过，就是，而已，要镇元子的人参果树来给他心爱的小徒弟，未过多久的道侣换一个天生天养有功德的身躯。
毕竟元始从来不掺和派系争斗，也就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玉帝觉得元始是和他一伙的。
但镇元子却知晓，他当初为了拖延时间放出来的不只是上清通天，还有昔日如来佛祖的师父通天教主。
他的万寿山地处西牛贺洲，多宝绝对不会放过他。
树倒了之后，在用西方的法术来救活，之后不论怎么说，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都要欠灵山如来佛祖一个因果。
尤其是欠现世佛如来佛祖的，而非欠西方圣人接引、准提的。
镇元子走的时候害怕那取经的几人没干成，还专门叮嘱了一遍清风明月，也试一试现在这明面上暗地里，究竟谁更胜一筹。
他也乐的看这些人掺和进量劫里头争斗，算计来算计去，谁都忘记了他镇元子也不是靠逆来顺受才能活到今日的。
“那可真是不巧，又撞上了。”
容白说着，没有看元始，低头看着殿内地板上细小的纹路。
圣人的道场地板之上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干裂，但树木被砍伐之后裸露出内里，淡淡的颜色和细小的纹路比人心好看多了。
“你很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截教名存实亡，连教主都被关在了紫霄宫，非这一量劫结束不得出，原先的大师兄在灵山成佛，还惦记上了现在的师父为我选的身体，这怎么会高兴啊。”
原先的大师兄，现在的师父，字字没有阴阳，句句都是阴阳。
“你没有高兴就好。”
元始淡淡收回眼神，他眉目清冷，在收回放置在容白身上的专注的时候，眼里只有着浑然天成的冷漠。
世间所有的冷漠都无法和他的眼神相抗衡，所有的人情冷暖在目光转移之时如同潮水一般从他身上退去。
“镇元子，你知道的，若我真的想要得到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得过。”
那种属于人的温度离开之后，剩下的只有摄人心魄的漂亮和不属于人间的睥睨。
而现在，这位圣人再一次身入量劫之中，为一个并不重要的东西。
镇元子心有所感，整个局面上的唯一变动随着容白的记忆恢复而棋局活了起来，剩下都都不能预测了。
忽的，他笑，对着元始深表遗憾由心里被利用的恼怒做出了：“哎呀，这佛门的弟子就是顽劣，竟然将人参果树给推倒了，真是泼猴！”
说罢，挥袖离开。
.......
“镇元子走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五庄观看一看究竟？”
元始将他们之间做决定的那一方的主动权全部的交给了容白。
他想只要容白愿意跟他说说真心话，不要这么不冷不热的面对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解释清楚的。
他可以往后退，他的底线对她而言早就已经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他承受不了她这么冷淡，没有喜怒，明明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偏就要佯装无事发生。
这竟然比从前更要难受。
他的全部喜怒都被拴在眼前这个脆弱的生灵身上。
“哦，师父要去看看吗？”容白顺口说完，朝着元始笑了笑，好似没有发现他抛来的低下头的橄榄枝。
两人跟前安静了一瞬，审视的目光落在容白的脸上，她无所畏惧的凝视着眼前的人，没有半分后退之意。
——当她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绪，究竟是谁在做主的时候，容白就什么都不怕了。
元始清冷的目光，忽而化开，低眼看她：“那我们就走一遭。”
“你可千万别后悔。”
剥开血肉，更换道体，这样的举动在他最为疯狂的时候，都没有做出来，更何况眼前。
他只希望眼前这个人能够跟他说一句软话。
可元始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几秒，见他没有任何的波澜，这才恼怒的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宽大的衣袍裹挟着他颀长的身姿，洁白的发丝与渗透过来的耀眼光芒，逐渐融为一体，消失在眼前。
容白看着消失在视野之中的身心眯了眯眼睛，恍惚终以为是太阳的刺痛，后来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惧怕太阳光辉。
她知道元始想要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会让元始得到什么。
生灵的记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东西。
蒙昧时期睁开了眼睛还未能够看到世间的万物，就已经能够在母体之中寻找能够裹腹的东西。
——这是本能。
记忆一片空白的时候，需要身边人的灌溉，他给你什么你就会得到什么。
——这是镜子。
可记忆一点一点的被填满，身边的人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和想象，而成为了一个坚定的你必须要走下去的东西，可越是参悟越就开始质疑。
——这也本能。
记忆会影响任何一个生灵的判断，要随着心走，要随着本能而走。
元始.....师伯.......师父对她究竟是爱还是占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希望不能靠在他来的时候没有半分察觉，走随时或许会被收回的“爱”。
更何况如果元始没有告诉他这是爱才会做出来的事的话，容白会以为元始留他在身边不过是要在她的脖颈上横上一把刀剑。
毕竟，剥去记忆，湮灭修为，道途全毁，怎么看都像是已经厌恶截教，厌恶通天，到恨屋及乌的地步了。
“爱吗？”
“不重要了。”
如果她真的会被眼前看似是生路的陷阱，给困住那她就愧为截教弟子，那她就愧为截取天道而取一线生机的信仰。
所以，无所谓了。
记忆会随着时光的冲洗被晕染的模糊。
可求生的本能一直残存其中，任谁也无法夺走。
“怎么还不跟上？是不是后悔了？”
早就已经甩袖离开的圣人忽然再一次出现在面前垂眸问道。
元始回头，见她的一眼，只觉得万物伶仃。
又一次低下了头，主动的回头叫她。
容白仰起头来看他眼中的火苗动明亮。
恍惚之中让元始再一次的伸出手抚住她的脸颊，低头亲吻了一下容白的唇瓣——是要奖励的眼神。
如果按照他的设想，还是失去记忆之中全身心依赖的容白，会在他的掌心之中蹭一蹭。
可刚才见到他来时候诞生的火苗仿佛知识妖精引诱人族的小小把戏，只一下就让猎物沉沦其中，束手就擒。
他的妖，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见到他的时候依旧充斥着冷漠和排斥，还有质疑。
“走。”
仓促之下，元始不想让自己太过卑微，攥着她的手腕带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为你更换道体这件事情，我不会后悔，如果你现在后悔了.......”
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们说说清楚。
容白的视线从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掌上移开，仰起头，那一张极具有生命力的容貌绽放出了属于他的如花笑颜，结果却依旧让玉清元始失望。
“师父做的任何决定，徒弟莫敢不从。”
你现如今希望我们能够坦诚，可从前你未曾给过我坦诚的机会，如今给过坦诚之后如何处理的后果。
与其相信高高在上的圣人愿意垂眸驻足他最厌恶的生灵，倒不如相信自己。
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元始咬牙，朝后看着因为脚步匆忙而跟不上自己步伐的妖，逆着迎面而来的金乌和玉兔光辉勾勒着眼前这一张精致明艳的容貌。
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往后的盗图必定前程远大，不可估量。
毕竟不是谁都能受那么重的伤，依旧能够凭借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踏上昆仑的路。
不论是拜师给通天还是拜师于他，都未曾收敛过他的锋芒，藏匿在表面的乖巧和娇气，漂亮的皮囊之下的果敢和野心构成了容白。
一个让他进退不能的容白。
“那你记住。”
记住，他的话，莫敢不从。
容白紧紧跟在他脚步之后，看着元始握住的手腕，看似十分用力却没有一处让她觉得难受。
他注意了他的力气。
那个稍稍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她的力气，在他提出了之后被修改掉了。
.......
万寿山五庄观人杰地灵，草木绝佳，方圆百里，都是洞天福地，流动着磅礴的灵力，这就是人参果树的魅力。
人参果9000年才成熟，用鼻子轻轻闻上一闻就能够使寻常生灵多加上三百六十岁的岁数，若是能吃上一颗就能再活47000年，比起元始手中诸多元会才可成熟，更胜一筹的先天灵根黄中李来说，就是赢在这供养四方的功德上。
从前他什么也不知晓，单单凭借着心里的偏见，想要为湿生卵化出身的容白换一个更好的出身，也并未全部凭借着自己的喜恶，而是为她筹谋了一番。
即便这个筹谋，容白并不想要罢了。
孙悟空在空中挥舞着金箍棒，脚踩在人参果树的残骸上面，下头是唐玄奘的叹气声和猪八戒的扬声叫好。
“你.......你竟然把人参果树给推翻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宝物吗？！”清风明月之中还剩有理智的清风，先缓过神来质问道。
“等我们祖师回来了，一定饶不了你们！”
“我们好心收留你们歇脚，更因为从前的交情打下果子来给你们师父吃，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不识抬举，还酿成如此大祸。”
清风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是好，毕竟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二人看管不力，让他们万寿山五庄观的人参果树被别人打坏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论如何都弥补不了。
“俺老孙说你们两个道童到现在还恬不知耻的说这是什么宝物。”孙悟空哼笑一声，挠了挠腮边的毛。
“你们这个地方竟然还敢厚颜无耻的说与三清是旧友，还敢说这是什么旷世奇珍。”
“哪有什么旷世奇珍是孩童做的，你们分别是要祸害我们几个吃人！”
孙悟空虽然未曾修炼过，但一路之上也见过了许多的妖魔，况且他曾经在斜月三星洞厅交的时候，他师父涉猎甚多，也讲过这种歪门邪道。
婴儿孩童，不沾五谷，不沾因果，以孩童的性命修炼，对于许多妖孽来说，简直就是大补。
这个地方藏污纳会在先，恬不知耻，坑害他们在后，又眼高手低，鄙视他们师徒4人，他掀翻了这个果树，让他们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办法仗势欺人，才是功德一件！
唐玄奘虽然不满孙悟空直接掀翻了果树，但他和孙悟空也是一样的看法，朝着正在啼哭的清风明月，行了个佛礼之后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那徒儿话虽糙了一些，但说的却没有半句虚言。”
“这种戕害人命的事，不能由修道之人来干。”
八戒料定这个地方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必然不属于天庭和灵山一派，那既然如此就是可以耍威风的地方，和从前他们打杀的那些妖精没有例外，顶多是多活了一些年岁。
立刻说道：“师父何必和他们几个为虎作伥的道童儿讲这种道理，倒不如一把掀翻了这个地方，打杀了他们，送他们去投胎，免得他们脏了天地之间钟灵毓秀宝物的名声。”
“你.......”就连清风都急的说不出来话。
“我....我....我，叫你猪爷爷做什么。”猪八戒故意学着清风着急的样子，得意洋洋的召唤出了九齿钉耙。
“莫说是光你们两个小小的童儿在这里，就是你们口中和三清都是旧友，正在和元始天尊会面的祖师，来了也难逃俺老猪这九齿钉耙！”
沙悟净说话不如猪八戒厉害，但是威风也摆得紧紧的，立刻召唤出了他的武器，亮明了他这个传说之中沉默寡言的老实人的厉害。
谁知猪八戒这威风刚刚摆完，话音刚落，天边就刮起了飓风，迷的师徒几人睁不开眼，一旁的白龙马连声嘶鸣，俯跪在地。
“是何方小儿，敢在老道这五庄观内口出狂言。”
万寿山五庄观内虽然不足昆仑山得天所厚，但草木之精，灵气逼人，此道人声音比人形来的更快一遭。
师徒几个被这风迷了眼睛的时候，才看着阳光草木之下，阳光透过泠泠的树叶空隙透过细小的光，饱含着威压的道人，一身象征着天地自然纹路的道袍显露在他们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