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话，她会变成咒灵，永久地失去自我。
夏目沙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继续听夏油杰说话。
“很犹豫吧？毕竟风险确实存在，而且失败的可能性不低。不过我和悟在这件事上，的确有分歧。”
“他会竭尽全力，和硝子还有你的鹤去尝试如何找到掌握平衡的方法。如果失败，他会亲自让你的灵魂得到解脱。”
“但我的话……”
“失败了也没关系哦，沙罗。虽然之前有时候会讨厌这个能力，但不得不说，它给我带来的馈赠，远比它施加给我的痛苦要多。”
说到这里，夏油杰笑了笑，原本只是轻轻按在夏目沙罗手背上的那只手，也稍稍用力，将其整个合握在掌心里。
夏目沙罗抬眼，能真切地望进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看清盘星教教祖此刻最真实的.一览无余的情绪。
她意识到对方的答案是什么。
手上的温度并不算是束缚，倒更像是一种温和而粘稠的守护，当夏目沙罗要抬手时，他并没有阻拦，而是顺从地让她行动。
夏目沙罗点了点咒灵操使的下唇，又往下落，顺着喉结划过胸膛，最后在对方的小腹处停了下来。
“你想吃掉我。”
但没有纠结于这个听起来略恐怖的疯狂想法，她歪了歪头，倒是有些好奇地追问了其他问题。
“被杰吃掉的咒灵，都在哪里？美美子说你吃过几千个咒灵……可是杰看起来一点都不胖啊。”
就算每个咒灵球都只有拳头大小，以夏油杰的体格，能塞下几十个就算严重超标了。
“这个嘛，悟也问过一样的问题哦？”
夏油杰笑眯眯地竖起一根食指，语调同样轻快。
“虽然我自己是没亲眼见到过，但感觉上，就像我的精神联通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海。咒灵都漂浮在海上……陷入沉睡？直到我唤醒它们，拽回这个世界。”
“被海洋拥抱，随着浪潮起伏摇晃，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摇篮’，还挺舒适的样子？说不定沙罗会喜欢的。”
夏目沙罗却不太愿意。
“可是咒灵长得都很丑诶，而且翻来覆去地只会说那么一两句话。如果要被大家看到那个样子，我还比较希望五条老师杀我杀得干脆利落一点。”
她孩子气地鼓起脸：“我这么好看！我要大家以后想起我的时候，都是我现在这个最好看的样子！”
夏油杰竟颇为认真地同她探讨。
“沙罗就算变成咒灵，应该也会是最可爱.最招人喜欢的咒灵吧。”
他用拇指与食指拖住秀气的下颌，一条条罗列推证。
“毕竟你的诅咒与‘爱（谷欠）’有关，衍生出的咒术也有改造外形的能力。参考我收付过的幻想类咒灵，如果沙罗变成完全的咒灵，很可能会变成类似‘镜子’的存在。”
“比如‘能在施术对象眼中，变成对方心目中最喜欢的人的样子’之类的，像一面照应内心渴望的镜子——然后趁机钻入人类内心的漏洞，吃掉猎物。”
特级咒术师之一，也可以说是最了解咒灵的人的其中之一，咒灵操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样子的话，至少在我这里，沙罗就算变成了咒灵，也还会是自己的样子哦。非常可爱，一点都不会变丑。”
“——不要。”
然而，却遭到了夏目沙罗毫不犹豫的拒绝。
“的确，被杰吃掉.签订主仆契约之后，咒术师协会那边就没有理由要杀我了。但是变成咒灵的话，就会失去自己的理性吧？”
“我讨厌被人关起来，也讨厌被人拴上绳子。就算是杰也不行哦。”
所以，要么作为人类，从此坦然地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要么死在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秒。
“那个计划，我会同意的。”
听完夏目沙罗的回答，夏油杰盯着她良久，蓦地长长叹了口气，是那种柔软的.无奈的.真拿你没办法的笑。
“我猜也是这样。但是，比起沙罗的尊严，我更看重我的幸福。好不容易才再见面的，我可不是乙骨同学，那么好糊弄。”
俯身，他用手将夏目沙罗耳边的碎发绕到耳后，与她额头相贴，轻轻地低语，近乎梦呓，又像是诅咒的预告。
“——如果沙罗真的讨厌那样，就加油别变成我的东西（咒灵）吧。”
夏目沙罗想了想，还是选择残忍打破夏油杰的美梦。
“我觉得杰你还是死心吧。”她语重心长道，“如果我变成咒灵，五条先生都说了要亲自杀我的。你打不过他啊。”
好不容易生得这么俊俏，就别跟自己的脸过不去了吧。
然后夏油杰笑眯眯地大力捏了她的脸。
“那可不一定，沙罗。”
考虑到人身安全，夏目沙罗没有再继续跟夏油杰顶嘴，心里不以为然。
可她却并未再深思——深思夏油杰这句“那可不一定”，指的不是二人的武力差距，而是五条悟。
人的理性与感性总是互相冲突，理论的正确和情感的倾向，往往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
但谁又能一直绝对理智呢？
或者说，所谓“正确”的定义，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
——如果五条悟当真打算杀死变成咒灵的夏目沙罗，就不应当让他临时接手夏目沙罗，更不应该同意他此时能随意靠近夏目沙罗。
坐在车上，夏油杰看向窗外渐渐消失在山林后的咒术高专，喟叹般笑了笑。
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
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比较忙，隔日更一段时间。
二更完，躺平咸鱼瘫。
118.
第118章
有幸呆在盘星教总部的信众们发现, 教祖身边多出了一位比菜菜子.美美子小姐稍稍年长些许的另一位小姐。
子夜般的长发，华美繁复的拖地盛装，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将花芯簇拥, 仿若从浮世绘中走来的女公子。
只是他们始终未能窥见那位小姐的真容。
那位更是精怪化身的少女, 是被教祖大人珍重地藏在怀里的花。
往往信众只看见了个背影，想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下，就会被环伺在旁的双胞胎警觉地用视线逼退。而趁着这个短暂的时刻, 花已经掩在教祖大人的衣袖后，没入了更深处的阴影当中。
或许那便是神明为教祖大人降下的使者，引领信众前往极乐的神女吧！
在信众间口耳相传, 令人浮想联翩的故事暂且按下不表，毕竟在夏目沙罗看来, 这倒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原因。
只是她懒而已。
夏目沙罗是个非常随遇而安的性格, 也很擅长顺着杆子爬，正是所谓的“得寸进尺。”
有菜菜子和美美子对照顾她.打扮她的执念在，考虑到两个人的动作非常温柔, 让她舒服得想睡觉, 而且最后的成品也很符合她的审美，夏目沙罗索性就放弃自我打理了。
反正在盘星教, 她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除了被夏油杰拖着一起上班。
那也是夏油杰自己接见信徒，自己祓除咒灵, 夏目沙罗只需要坐在他旁边立起的屏风后, 不管是玩手机.打游戏还是睡觉, 都没问题。
她很难不怀疑是夏油杰看不惯只有他一个人要干活，所以夹带私货。
看夏油杰装神棍，初时还觉得比较有趣。谁让他长着就是一副要普度众生的玉佛面相，连气味都是平心静气的檀香, 也难怪能顺顺利利地把盘星教发展到这一步。
可看久了，夏目沙罗就难免觉得无聊。
毕竟这种业务，她也干过，而且她干得说不定比夏油杰更专业……从信徒的盲目程度看的话。
夏目沙罗有和夏油杰聊过他会成为盘星教教祖的原因，无非是在白川乡一遭后大彻大悟，认为造成咒术师不幸的根源，还是在于腐烂的协会高层。
即便咒灵可恶，但冷静下来的他，也意识到一口气杀了所有普通人也根本不现实。
而且，除了丑恶的一部分人类，这个世间还是不乏公平.正义与美好的——他之前所坚信的“正论”，并不全是虚妄。
于是夏油杰回了咒术高专，跟五条悟认真地谈了一次。
二人一拍即合，随即拉了家入硝子上贼船，就开始了他们的“咒术界颠覆革命”计划。
如果这个时代有人能做到这件事的话，那一定非他们莫属。
被誉为奇迹，其本身就是咒术高专乃至咒术师历史上，都绝对耀眼夺目存在的三人，一旦决心要做成一件事，就绝对会做到。
至少并称“最强”.当时仍是少年的两个人，是如此坚信的——家入硝子只是习惯了被这两个人渣卷入大麻烦，并一如既往地顺其自然罢了。
咒术界高层之所以能为所欲为，其一，是他们拥有深厚的底蕴，不管是术式还是金钱，其二，便是他们数百年扎根在人类社会的根基，所带来的权势。
前者有无敌的五条悟扛着，但考虑到咒术界总要新血换旧血，咒术高专头号问题学生在毕业后，当起了老师，开始了误人子弟的职业生涯。
至于后者，因为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齐声赞同“长了张很会骗人的脸”，夏油杰被踹出咒术高专，去骗人傻钱多的金主……咳，联络合适的冠名企业。
至于家入硝子。请对尊贵的奶妈放尊重一点，死之前自己回老家找奶妈救命就行了，不要奢求太多。
从目前来看，三人的计划进展得倒都不错。
但夏目沙罗对这种复杂又麻烦的事情没有兴趣，东京也不是她的地盘，她看好八原和横滨就足够了。
不过若是哪天咒术界真的被这三人掀了个底朝天，她倒是不介意去那些讨厌的腐朽老怪物的坟前去转一转。
如果高层都是禅院直哉那个德行的话，她甚至很乐意在坟头蹦个迪。
夏目沙罗曾经因为一个委托，偶然跟禅院家下任家主候选.禅院直哉打过照面。
对方对她的容貌似乎颇为满意，但随后轻蔑地对她传言中的“轻浮”.“放（）荡”指指点点，那张嘴拉仇恨的程度，和他漂亮的脸蛋是成正比的。
让夏目沙罗瞬间理解了，为何伏黑甚尔会对“禅院”这个姓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狗卷棘拉着，她那天就直接把伏黑甚尔所赠的那把匕首咒具“梦醒之死”，塞进禅院直哉的嘴里，跟他讲讲咒术世界的道理。
不过她也没亏。
当天晚上，夏油杰就悄悄带她去套了禅院直哉的麻袋。具体过程不好描述，反正禅院家那一夜的灯火就没灭过。
倒是五条悟后来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禅院直哉出任务时受了重伤，来咒术高专找家入硝子求诊。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严肃地点点头，夏目沙罗毫不犹豫地起身，就准备去直击第一现场——却被五条悟扣住手腕，拦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更遗憾的是，硝子她忙着研究反转术式的新用法，昨天晚上就闭关了，没法接诊。”
二人目光相接，三秒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整个屋子里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五条悟传了起码三十张各种角度的禅院直哉惨照给她。
事后，夏目沙罗也把照片分享给了共犯.夏油杰，以及为了躲开老仇家（指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远在横滨的伏黑甚尔。
结果伏黑甚尔竟然当场给她转了个红包。
惨，禅院直哉，惨。
………………
…………
……
夏目沙罗本以为再在盘星教这么悠闲地消磨几天时光，就可以回横滨，像往常一样。
可七日之约还未到，五条葵却带着伏黑惠提前来到了盘星教，甚至还多出来一个本不在名单上的狗卷棘。
似乎是相信换个头发换个心情，五条葵在惨遭恋人劈腿还意外死亡的事故后，留长了额前的刘海，更好地藏起了那双温和无害的眼睛。
但此时，他仰头看向陪夏油杰坐在玉台上的夏目沙罗，神情不再柔软，而是略微肃穆的正色。
“计划有变，还请夏目同学尽快和我们一起赶去横滨。”
“横滨那边似乎……出现了异动。”
作者有话要说： 又该搞事情了【撸袖子
119.
第119章
横滨的异动, 指的是在横滨游荡的咒灵突然骤增。
由于横滨是异能者的领地，而且由于各种因素（主要指异能者散发的能量不太符合咒灵的胃口），横滨很少发生咒灵作乱的时间, 咒术师协会在横滨并没有布置相关据点。
也是借着夏目沙罗这股东风, 他们才沾光开了第一个横滨支部……虽然名义上只有夏目沙罗一个主力，最多加一位搭档和一位辅助监督。
异动是在一周前萌芽的。
只是最开始，由于没有咒术师或者“窗”监控横滨这边, 警方将被咒灵寄生或诅咒所导致的案件，归类于各种各样的自（）杀.抢劫.杀（）人等普通刑事案件。
是其中一个报复型随机连（）环杀（）人案，由于受害者完全没有共同点, 侦破难度太大，被移交给了武装侦探社, 那位名侦探才敏锐地察觉出了违和感。
一系列看似无关的案件, 被江户川乱步一一挖出，最后又串联起来，共同指向了另一种大众人之外的存在——咒灵。
没有把罪名怪到其他不明生物上, 还多亏了伏黑甚尔。
夏目沙罗不在, 他也向来不会主动给自己加班，早就找了个新的富婆吃香喝辣玩赛（）马, 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是江户川乱步被几十起案子.多得像小山一样的资料淹没时，伏黑甚尔拎着还在滴血的刀, 满不在乎地大喇喇直接闯入。
古怪的是, 当那血液顺着刀尖坠落.还悬在半空中时, 变回化作一团黑烟，轻飘飘地消散不见。
“喂，大侦探。”
他咂了咂舌，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后颈上, 眉眼间堆着颇浓的倦怠，仿佛还没睡醒一般，身上却残存着夜露的凉意，以及杀（）戮过后的微妙气息。
“叫小老板带几个好用的咒术师回来——那些见鬼的玩意，你们派不上用场，让专业干活的来。”
然后等夏目沙罗带着鹤丸国永.狗卷棘.伏黑惠和五条葵赶回武装侦探社的时候，却瞧见侦探社内一片祥和，大家都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夏目沙罗：？
“啊，猫小姐回来了。”
看见站在门口.神色略微茫然的一群人，把腿敲在桌子上玩平衡游戏的江户川乱步放下脚，伸手拍拍桌上足有半人高的文件，活力十足地介绍。
“这些就是我用‘超推理’找出来的，‘疑似咒灵作祟’的全部案件材料！你们可以去一个个调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