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屋子虽然不被用作居所，但是该有的配置还是有的，至少在卧室里确实有一张床和放衣服的衣柜，只是都是处于空置状态。
他看了眼床铺，除开灰尘，整齐得像是连一只蚂蚁都没在上面停留过。
声音的源头来自于空衣柜，杰森将枪拿到手里，警惕着可能到来的袭击，拉开了衣柜的门。
9、
衣柜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放潮的木头、腐烂死去的虫子、久久没有散掉的油漆……很刺鼻的气味。
艾莉卡关上了柜门，让自己处于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好像回到了记忆还不清晰的幼时。
但是不一样的。
幼时的黑暗如此温暖，而现在的她，只觉得无比寒冷。
下雨了。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但是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能听到杂乱无章的雨声。
那是流星街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雨水，下得很大，根本不能被称作白噪音。
她就这么溺死在逐渐上涨的雨水里，任由冰冷缠绕住她的身体。
她真的活着吗？艾莉卡又感到了那令人厌恶的空茫感，她搞不清楚自己是缺失了什么，但是她真的真的很想要……想要？
她不知道。
她忍不住去触碰周围的黑暗，她知道只要她用力，衣柜的门就会打开，外面的一切会倾倒进她的世界里，但是她又好像完全没有力气去开“门”。
有谁能来帮帮她？
这软弱的念头只会令艾莉卡感到愤怒，她狠狠地用指甲去扣刮衣柜的门，想着没关系，没有力气推开也没关系，她把这个柜子撕碎就好了。
但是柜子突然被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像是滚烫的岩浆一般的气味强硬地闯进了她的世界，瞬间将缠绕她的湿冷蒸发，滋滋的声音遮盖雨水倾倒的声音，天地间骤然变得炎热起来。
她怔愣地抬头，再一次撞进幽绿里，深潭般的颜色下，灼热的火焰久燃不息。
10、
柜门打开的刹那，原本就非常浓郁的雨水气味更加浓烈，几乎到了让人错觉被淹没。
杰森看到了衣柜里的女孩。
不似初见时的狼狈，她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衣服，精致的与布鲁西宝贝有几分相似的脸苍白得可怕。
她的眸色很深，像是不透光的海底，找不到丝毫明亮的色泽。
与那双眼眸对视，杰森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开始出汗了。
他感觉自己突然开始发热，那并不是正常的热，而是被人用钝器重击之后，被挫伤的位置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热。
他开始恐惧，他听到了熟悉的梦魇般的笑声。
但是在笑声切切实实闯进大脑之前，他被抱住了。
冰冷的娇小的躯体突然蹦到了他的身上，纤细的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死死地禁锢在了怀里。
于此同时，那些从噩梦中溢出来的声音也仿佛被水层隔绝了一般的削弱下去。
骤然黑暗的视线让杰森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但是他此刻没办法在意这个。
他好像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仓库，身上的幻痛让他好像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没有人能够救他，他会死在那，死在分化的那一天。
但是在恐惧萦绕心头的同时，冰冷的触感将他强行拖拽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他的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有人将她带出来了。
他们可以依靠彼此。
11、
艾莉卡是第一次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度过易感期。
而杰森，初次经历易感期的他实在没什么经验，据说第一次易感期对于一个Alpha来说非常重要，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没有抱着艾莉卡哭已经是他意志力坚强的体现了。
对于他而言，最尴尬的是，他跟艾莉卡是陌生人。
他们互相抱着在卧室的地板上坐了一个晚上，直到窗外的天空浮现出些许曦光，杰森才勉强捡回来一点理智。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被谁抱着，又抱着谁，女孩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立刻想要挣脱，但是身上的女孩却根本不愿意让他离开，而她的力气也真的很大，杰森完全没办法将她扒拉下来。
“听着，小崽子，你饿了吗？我得去做饭。”想到女孩好歹是帮助了他，杰森的语调放软了不少。
女孩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专注地盯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眸看上去倒是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艾莉卡。】她介绍她的名字。
“杰森·陶德。”杰森叹了口气，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艾莉卡迟疑地歪了歪脑袋：【艾莉卡·陶德。】
杰森：？！
“No！陶德是我的姓氏！”杰森反驳。
【现在也是我的了。】艾莉卡并不在意，既然杰森这么自我介绍，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人多半都有自己的姓氏，艾莉卡觉得她也得有。
“No！”杰森拒绝。
艾莉卡懒得理会他的意见，在他站起身后，抓着他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杰森瞥了一眼，他自己的易感期也没有结束，他是说，好吧，他也需要这个，于是也就没有说什么。
第116章 ABO番外（二）
12、
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肉酱意面、淋着芝麻沙拉酱的蔬菜沙拉和香甜的奶油浓汤。
艾莉卡很喜欢。
在杰森把这些放上桌子之后,她勉强松开了攥着杰森的衣摆的手，坐到了杰森对面的位置上，一边盯着他一边解决杰森分给她的食物。
杰森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盯着我不会让你的食物更好吃。”
艾莉卡眨了眨眼睛,当作没听到。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吃相却并不难看,将意面卷成一个个小球塞进嘴里,再慢慢咀嚼着咽下去,小小一只,吃起饭来速度却是跟杰森差不多,等到杰森吃完的时候，她也放下了叉子。
杰森略微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扯了张纸巾给艾莉卡擦嘴，顺手收起桌上的空盘子。
他把摞起来的空盘子端起来，起身,没走出两步就感觉到衣角传来些许拉力，一扭头，只到他胸口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OK，fine.
杰森放弃了，任由自己多了个小尾巴。
把盘子丢到洗碗机里,杰森带着小尾巴回到客厅。
见他要坐下，艾莉卡松开了手,她盯着宽大的沙发犹豫半秒,果断坐到了杰森的腿上。
杰森整个人都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操！你给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冰凉的身体紧贴着他，毛茸茸的头顶顶着他的下巴，眷恋而满足地将自己埋到了他的怀里，看似纤细柔弱的双臂把他箍得死紧。
她的指尖抵在了他的后颈处,尖锐的指甲威胁性地贴在他的后颈，强烈的危机感因而袭击着杰森的神经，带来令人战栗的麻痒。
杰森毫不怀疑，假如自己继续不配合女孩的贴贴，这只蝙蝠崽子能毫不犹豫地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湿冷的雨水气味因为女孩的贴近有如实质，将他身上过热的温度带走，冰冷的身躯也似乎在镇静他身上的幻痛。
杰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唯独能够闻到艾莉卡的信息素气味，他们都是Alpha，这件事情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起来都不太合理。
但是无所谓了。他伸手回抱住艾莉卡，深呼吸了几下。
假如这里有第三者在，大抵是不会觉得这种像极了暴雨中的战后残墟上的气味好闻的，但是他们都不在意。
在这一刻，只有两人的焦土之上，他们在雨中相拥。
13、
两个人的易感期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两个实际上互相之间根本称不上认识的Alpha形影不离，中途迪克和提姆都发过消息来询问杰森这几天的突然失踪，被杰森以有案子要查敷衍了过去。
几天的失联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不算什么，至少一周内，不会有人因为红头罩没有出现就跑过来找他。
三天过后，从易感期脱离出来的杰森回忆起三天里，自己跟艾莉卡两个人像是皮肤饥渴症的病人一样的相处，期间因为信息素相互吸引进行过的一些至少应该不算犯法的亲密行为，再看着明显还未成年的艾莉卡，陷入了沉思。
而且这还是布鲁斯的女儿。
他抹了把脸，推了推睡着了的女孩。
艾莉卡缓缓睁眼，深蓝的眼瞳里满是清明，完全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她的体温也回升了，空茫的感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填满的餍足，她满意地仰头，熟练地在杰森的侧颈处靠近腺体的位置咬了一口，才从杰森的身上起来。
抑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咬回去的冲动，杰森麻木地想：还好我们都是Alpha。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是Omega，现在恐怕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杰森勉强还是自信自己就算是不清醒也不会对一个女孩下手，但是艾莉卡明显是个只遵从自己的愿望的家伙，而杰森肯定自己挣脱不了这个小怪物的巨力！
“艾莉卡，我们需要谈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森还感觉有点奇妙，毕竟这种话一般总是蝙蝠侠会说的。
【艾莉卡·陶德。】艾莉卡认真地纠正。
杰森被哽住了。
如果说之前是单纯地觉得老家伙的女儿跟自己一个姓实在是有些过于可怕才拒绝，那么现在……
操！这是个未成年！
杰森怒骂自己。
“听着，首先，我们在与他人交谈的时候通常不使用全名，你可以……”想到达米安平日里的称呼，杰森停顿半秒，“你可以称呼我杰森，相应的，我称呼你为艾莉卡。”
“然后，你不可以用我的姓氏！”
艾莉卡茫然：【为什么？】
杰森有心想告诉艾莉卡她是韦恩家的孩子，应该姓韦恩，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他来说，怎么也应该是老头子自己来告诉艾莉卡。
于是只道：“一般来说，只有家人才能使用同样的姓氏。”
【这没有区别，杰森。】艾莉卡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像极了宣布自己对韦恩财产主权的达米安，【假如姓氏代表所属，你是属于我的，我们理应使用相同的姓氏。】
杰森愕然：“我什么时候属于你了！？”
【你有其他所属？】艾莉卡皱眉，随即她的神情冰冷起来，【无所谓，我会把你抢过来。】
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下一刻就要冲出去随机杀掉几个“陶德”，杰森一边又一次感觉自己被哽住了，一边忍不住升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情。
老头儿知道自己异世界的女儿是这样的吗？
“我们先跳过这个话题。”感觉跟艾莉卡掰扯不清楚，杰森决定暂时放过姓氏问题，“告诉我你的身份。”
艾莉卡不介意告诉杰森自己的身份，毕竟这里甚至不是她原本的世界，隐藏身份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行为，但是她拒绝吃亏：【我也要知道你的。】
社会意义上是个死人，同样不怎么需要掩盖身份的杰森：“成交。”
14、
布鲁斯·韦恩似乎天生就背负着能够把家庭关系搞得一团乱麻的诅咒，这一点杰森非常有发言权，他本来并不想掺和到他跟艾莉卡的事情中去，让艾莉卡住进自己的安全屋完全是出于对孩子的照顾，至于后续的易感期更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但是在从艾莉卡口中得知了她的来历后，杰森改变主意了。
这个孩子并不是来自于他们本来以为的多元宇宙，她所在的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相似，那么她为什么会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又为什么会在死后来到这个世界？
她完全不知道布鲁斯的存在，这也解释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去找过布鲁斯的行为。
对神秘侧稍有涉猎的杰森有了些想法，而这个想法也在之后被扎坦娜证实。
看着蝙蝠侠皱着眉寻找着艾莉卡的踪迹，杰森略感心虚地开口：“其实，那孩子在我的安全屋里。”
布鲁斯：？
迪克夸张地大叫：“好啊，杰伊！你居然偷偷把小妹妹藏起来！”
他的大叫直接打断了布鲁斯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熟知家里每个人的性格的迪克完全不给布鲁斯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追问：“所以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小妹妹怎么样？她长得跟布鲁斯像吗？”
布鲁斯闭上了嘴。
杰森这才开始讲这些天的来龙去脉，他试图模糊中间的那三天。
“不，杰森，你隐瞒了什么？”抓住机会开口的布鲁斯很是严肃。
杰森：啧。
“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次易感期。”杰森无奈坦白。
已知，杰森是Alpha，又知，易感期期间的Alpha几乎无法忍受与陌生Alpha共处一室，又又知，在非族群成员的情况下，Beta对易感期Alpha无安抚作用，问，他们的小妹妹是什么性别？
迪克大惊失色：“艾莉卡是Omega！”
不怪迪克这么慌张，在这个世界上，即便三种性别的人群各有优劣，也不存在什么性别歧视，但是就综合来看，能力主要体现在精神安抚方面的、对信息素极度敏感、在发//情期时几乎无自保能力的Omega确实被隐性认为为弱势群体，大部分人，尤其是Alpha都会下意识地照顾Omega。
“不是，她是Alpha。”杰森摇头。
迪克：“啊？”
目前为止的蝙蝠族群里，包括至今还没有与族群重建链接的杰森、实际上属于戈登家族族群的芭芭拉和并没有解除原有族群链接的斯蒂芬妮在内，迪克是唯一的Omega。
也因此，他是家里对信息素了解最深刻的人。
他试图重新捋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回去安全屋的时候，发现艾莉卡进入了易感期，在她的影响下，你也进入了易感期？”
杰森迟疑：“大概是？”
“但是你们都是Alpha，怎么可能互相影响？”迪克严肃起来。
他骤然锐利的蓝眸扫过杰森的全身上下，第一反应是：“杰森，你的信息素出问题了？你上一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杰森闭嘴了。
虽然他觉得这一次易感期确实就是他与艾莉卡的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结果，跟他信息素有没有问题无关，但是迪克问的这个问题却是有些歪打正着。
从他短暂的停顿中看出了什么，迪克勃然大怒：“你的信息素出问题了却完全没有告诉过我们！？很好，杰森，你这次说什么都得给我重新建立链接！”
杰森扭头想跑，转身却直接对上了布鲁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