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个看上去还没有人大腿高的男孩随身携带着一把比他自己都高的长刀，毫不留情地用雪白的利刃刺穿每一个敌人的身躯，是死是活全看运气，假如你直接被斩杀了，那当然是死了。
假如你有幸在真正死亡之前，看到蝙蝠侠赶来，那么恭喜你，你活了。
好在蝙蝠小子还算听蝙蝠侠的话，大概不到一年的时间，小孩沉稳了不少，在捅人的时候勉强能做到不直接把人捅死。
然而没过多久，又一个新的刺客小孩来到了蝙蝠侠的身边，代号为黑蝙蝠的孩子全身裹在黑色的战衣里，从不说话，不声不响地刺杀每一个敌人——包括蝙蝠小子。
两个刺客的相遇就像是浓硫酸遇到了水，倏然沸腾，将每一个犯罪分子的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水深火热，就连蝙蝠侠也救不了他们。
那就是蝙蝠家族日渐壮大的开端……
对于布鲁斯而言，他着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似乎都有捡小孩的传统，提姆就是被达米安捡回家的，那个隔壁德雷克家的小孩悄悄跟踪了所有义警，在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内卷，潜伏能力达到了连达米安和卡珊德拉都没有发现的程度。
直到某一次达米安独自行动，遭遇了危险，孤立无援，那个聪明的小子才用自己的儿童电脑黑了那栋大楼的电力系统，为达米安创造了良好的战斗环境，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小德雷克就这么被绑架到了蝙蝠洞，被冷着脸的达米安丢到了同样冷着脸的布鲁斯面前，男孩捧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摄像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小道具和电脑的书包，朝布鲁斯露出柔和而无辜的微笑。
蝙蝠侠、蝙蝠小子、黑蝙蝠和红隼，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是最完美的团队，直到小丑用诡计抓住了红隼，直到红隼因为反杀小丑而被感染小丑病毒，直到蝙蝠小子因为红隼的遇害彻底与蝙蝠侠爆发矛盾，直到黑蝙蝠沉默地离开哥谭。
这个家濒临破碎。
杰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这个家的，哦，他当然不是被布鲁斯捡回来的，捡到他的是提姆。
那个时候提姆的情况刚刚稳定，布鲁斯并没有允许他重新加入夜巡，但也不至于继续将他关在蝙蝠洞里，尽管如此，提姆的活动范围仍旧仅限于韦恩岛。
但是不论是提姆还是那个藏在提姆脑子里的小丑都不会是乖孩子，提姆当然不会让脑子里的小丑跑出来作乱，他控制得很好，一直都是如此。
只是在蝙蝠电脑上看到蝙蝠车那边传来的监控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蝙蝠车的轮胎旁边，三两下撬下来一个，又转而走向另一个的时候，提姆饶有兴致地挑眉。
他没启动蝙蝠车的防御装置——那可不应该被用来对付一个小孩子——而是看了眼另一个屏幕上，自从那天之后就愈发沉默，下手也越来越重的蝙蝠侠，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需要一个助手。”提姆喃喃道。
在他侧手边的阿尔弗雷德放下一杯温牛奶：“一个？”
他的意思大概是蝙蝠侠的助手显然早就不能用单数形容了。
提姆讪笑道：“嗯……一个能跟在他旁边拖后腿的助手。”
老人凝视了一会儿蝙蝠侠那边的屏幕，眼底有些或许能够被称为悲伤的情绪：“需要我提醒一下，老爷从来没认为过你们是负担吗？”
提姆眨了眨眼睛，蓝绿色的眼眸里渗出些许水光，但很快又消失了：“我能出去一趟吗？”
“当然，提姆少爷，您永远能做您想做的。”
这个家是因为他而破碎的。
提姆的脑海里经常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与达米安和卡珊德拉不同，他没有经过训练，在格斗上也比不过两个从小接受刺客训练的战士，所以才会被小丑得逞。
他没有蝙蝠们那样坚定的意志，他是一只软弱无能的小鸟，被小丑抓住后轻易就被洗脑，在挣脱束缚后失去了原则，杀死了小丑。
因为他的无能，达米安和卡珊德拉才会离开哥谭，布鲁斯才会陷入痛苦。
他需要为此负责。
所以那个夜晚，提姆只是打开了蝙蝠车里的一些小机关，拖延了杰森拆轮胎的速度，穿上了久违的红隼战衣，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杰森身后，将骂骂咧咧的小屁孩拎回了家。
他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尽管布鲁斯一开始相当排斥杰森的加入，杰森也相当不信任布鲁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杰森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他将布鲁斯视作父亲，将带他来到这个家的提姆视作兄长，将照顾他的阿尔弗雷德视作长辈，像一块小小的麦芽糖渗进碎片的缝隙里，让这个破碎的家庭重新开始聚合。
——至于小麦芽糖因此受到了远道而来的大哥的捶打就不必多说了。
或许捡孩子就是蝙蝠男孩们的传统，总之，在杰森作为蓝冠鸦行动之后没多久，他就捡回来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迪克。
看上去顶多十岁的小孩冰冷得像一具尸体，除了带他回来的杰森谁都不能靠近，否则都会被小孩尖叫着攻击。
蝙蝠侠看上去冷酷，但假如他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酷，蝙蝠侠也不会成为哥谭小孩子们心中公认的偶像，有时候小孩子才是最能感受到一个人本质的生物。
布鲁斯不太忍心对明显是实验产物的迪克——这名字还是杰森问出来的——下重手，毕竟面对自愈能力超强的小家伙，不下重手根本制不住他，而提姆则各种意义上的乐得看家里鸡飞狗跳。
……然后迪克就被丝毫不会心软的达米安制裁了，在确定迪克的自愈能力连断手断脚都能够迅速长好后，大哥揍起小孩来几乎是往死里揍。
被揍了三天，就算是脑子不好使，迪克也会在看到达米安的时候立刻跑去杰森那里躲起来。
而杰森……额……杰森也想躲起来。
俩小孩被大哥一手一个的揍，终于发现大哥不会揍提姆后，学会了往提姆的书房躲。
这很大程度上造就了提姆在俩小孩心里温柔好妈妈（？）的形象。
时间回到现在。
杰森想，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哥谭夜晚的寒冷。
达米安在两天前突然离开了哥谭，在此之后，迪克和布鲁斯先后失踪了，而提姆……
在成为蝙蝠义警的一员后，红隼失踪的那段时间的真正原因在杰森这里当然不在是一个谜题，大多数时候，提姆的状态都很稳定，但是最近不行。
因为在五年前的这一周里，才十五岁的红隼就是被小丑关在了阿卡姆的地下室，被药物、电击和刑具折磨，直到最后才找到机会反杀小丑，炸掉了半个阿卡姆，被赶来的蝙蝠侠和蝙蝠小子救下。
每年的这一周里，提姆不会离开庄园，甚至会把自己关在蝙蝠洞里那间除了隔音墙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里，而阿尔弗雷德需要注意提姆的精神状况，以免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但是杰森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不安，他说不清自己的不安感源自于哪里，他已经十八岁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在考虑单飞的事情，他能够理解蝙蝠侠的不杀原则，但是很多时候，他真的会怀疑只是这样真的能够拯救哥谭吗。
他已经成熟了，他可以独当一面，他深思熟虑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做蝙蝠侠不能做的事情。
总之，他已经是一个可以独立处理事情的义警，他不应该软弱地寻求帮助，尤其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思忖间，他落在了一个议员的家门口，根据他的调查，这里或许会有蝙蝠侠和罗宾失踪的线索。
第122章 逆序＋揍敌客（四）
艾莉卡蜷缩在墙角处。
她单手扣住墙壁上凸起的浮雕,双腿曲起抵在墙面，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近乎于无。
空出的手上拿着手机,还不怎么熟练地慢吞吞地打字。
——你的要求太复杂了,得加钱。
——可以，你开价。
艾莉卡挑眉,感觉遇到了可以宰一笔的冤大头。
她接的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只是因为对方在杀死目标之外有指定条件,才价格格外的高，似乎因为其本身任务地点在哥谭，大多数杀手都不太乐意碰这个混乱的地方,才导致这个委托挂了半个月没人接。
艾莉卡可不管这些,她只在意钱，对方的悬赏日期已经快到底了,再没人接任务,这个任务就会被撤掉，换言之,正是坐地起价的好时候。
——双倍。
对方半晌没回复，毕竟这个任务本身的金额就不低，翻倍的话，他需要付出极高的酬金。
好一会儿，对方回了个成交。
艾莉卡这才愉快地收起了手机。
她垂下眸子等待了片刻，突然松开手从墙角落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提着一个水桶的女仆身后,抬手将女仆打晕过去，水桶落下，还没有碰到地面就被她截住。
她拖着女仆消失在拐角,没过一会，一个提着略微低垂着头的女仆从拐角走出来。
如同来无影去无踪的都市传说带走忤逆者的性命，让被害者如同被猫头鹰狩猎般穿刺心脏，并在现场留下一枚猫头鹰硬币。
委托人的要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艾莉卡懒得吐槽对方别扭的用词，自动提炼了关键词，确认对方的意思大抵就是要让人以为是某种怪物杀死了目标。
——不巧的是，艾莉卡恰好精于此道。
“叩！叩！叩！”
“进。”
垂着头的女仆轻巧地开门，走进书房。
书房内，桌前摞着文件的议员皱眉，他本想喊女仆的名字，但又卡住了，于是只问：“怎么了？”
一边问，他一边在回想家里雇佣的女佣的名单，手摸向办公桌底。
“先生。”从未听过的软糯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有人托我来取一样东西。”
议员的动作一僵，脸上浮现出难以遮掩的恐惧：“是、是谁派你来的！你想要做什么！”
他大喊着，想要借着这个来拖延时间，去按桌子下面的警报装置，又或者去拿能够给于他些微安全感的武器。
然而下一刻，他的惊恐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知何时与他错身而过的女仆站在他的身后，对着窗户外的圆月摊开手，白皙的掌间，一颗不断涌出温热血液的心脏耗尽最后的生机缓慢地跳动着，鲜血顺着掌间的纹路淌下，又像是与手掌隔了一层薄膜似的并未沾在皮肤上。
她转身，将心脏放在趴在桌子上、面无血色、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议员手边，把随手从某家饰品店里摸到的刻有猫头鹰头像的硬币塞进议员的手心。
做完这些，她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来拍照，发给雇主。
窗外的月光稍微偏移，正好打在她毫无遮挡的侧脸上，她近乎是漫不经心的，好像刚刚不是有一条生命在她的手上逝去。
杰森抵达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义警从不走门，他也并不希望让义警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在政界变得更差，至少只是从窗户进入议员的宅邸，对议员进行一些简单的问询，是最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方法。
他确信自己足够小心，被恶魔头子调jiao出来的潜行技能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察觉的，他甚至只是蹲在院墙上，用多功能目镜探查了一下书房里的情况，就立刻被书房内的人察觉了。
对方的视线睨过来，缓慢而清晰地向他露出一个不带情绪的笑容。
女人熟悉的面容镌刻在眼底，针刺般的危险预感在大脑皮层疯狂叫嚣。
那一刻，杰森只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的本能就让他跃下了墙头，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里。
这当然不是英雄行径，但不是人人都是超人，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义警来说，面对超出常理的敌人，暂时退避寻求支援才是常态。
背后传来的压迫感始终都没有消失，杰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助钩爪枪的机动性在城市上空飞跃，迅速朝最近的能够取到装备的安全屋冲去。
杰森很擅长使用热武器，他在射击上的天赋是家里最好的，甚至连达米安都用不带嘲讽的语调说过他的枪法还算看得过去的话。
但是因为蝙蝠侠的不杀原则和蝙蝠侠本身不喜欢用枪，所以杰森很少使用枪，身上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带枪。
但那并不代表他没有枪。
不如说，蝙蝠侠总会为一切情况做准备。
找到最近的安全屋，他顾不得正常的进入方式，直接踹碎窗户闯进去，被触发的警报装置大概会把有人闯进安全屋的信息传给蝙蝠洞，但是现在，那里不会有接应他的人。
按下墙上的机关，暗格弹开，一整面墙的武器装备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迅速将自己惯用的型号取下，转身对准窗户的方向，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对准来人不致命的部位扣下扳机。
“呯！”
无事发生。
从头到尾好像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女人坐在窗台上，看上去脆弱纤细的手掌抓住了子弹，拿到眼前观察，专注的样子还行子弹上有什么非常吸引她的东西似的。
杰森心下一沉，心底暗骂了一声，严阵以待地盯着她。
他其实认出了这个女人是谁，哪怕没有达米安的照片，在看到这个女人的脸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她跟布鲁斯的血缘关系。
倒不是说他们之间长得有多像，事实上，艾莉卡——达米安说过她的名字——跟布鲁斯的相似程度只在七成上下，并且因为男女性别差异，这个差距又再一次被拉大。
真正让人能够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的是女人的眉宇间的神态。
那种杂糅了布鲁西的骄傲与甜美和蝙蝠侠的冰冷固执，甚至还带着达米安式的傲慢和凶戾的神态实在是太有即视感了。
她在观察他，像是猎手观察猎物。
“我知道你，蓝冠鸦，这座城市的义警之一，对吧？”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
艾莉卡确实对所谓的超级英雄和义警们挺感兴趣。
在她之前的世界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或者说，一定要说有的话，也许一些爱管闲事的正义心过剩的猎人们能算？
在她过往做任务的时候，倒也遇到过看到她杀人就上来阻止的家伙，不过那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正因为稀少，所以珍贵，艾莉卡喜欢这样的珍贵，假使她的暗杀目标是能够被她认为为珍贵的存在，她不介意放过目标，转而灭口雇主以防止败坏了揍敌客的名声。
这种情况很少，加上艾莉卡做得很干净，伊尔迷虽然会斥责她的任性，却也没怎么阻止过她。
她审视着不远处拿枪指着她的义警，对方被战衣覆盖的肌肉线条完美，身形高大，但仍然无法掩盖他的些许稚气。
“男孩，有人说过你慌张的样子很可爱吗？”她调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