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慕泽小声问黛玉: “什么时候你能让我抱你回来呢?”
黛玉小声回他: “什么时候都不可能。”
慕泽看了眼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心想这些人有时候的确是很碍事啊，家里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下人，黛玉脸皮薄，当然是不肯的。
慕泽道: “不如哪天让他们都出去玩一天。”
黛玉失笑: “大帅，到时候你连口水都喝不上。”
“咱们试试?”慕泽兴致勃勃的提议。
黛玉摇头，道: “不试。”
慕泽深表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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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今冬大寒，黛玉从善堂回来，丫鬟们拿过她手里的手炉换了炭，黛玉在炭盆边暖了一刻钟，才叫人伺候着脱去外头的鹤氅。
小绪端了热茶来，道: “太太打发我们去送东西就是了，何必亲自去，外头这天寒地冻的，受了寒可怎么好?”
朝朝附和道: “是啊是啊，太太才要去，我们就劝，太太偏不听。”
黛玉笑道: “罢了罢了，我也就去这一次，往后就只让你们去。”
众丫鬟都笑道: “太太只管放心。”
“今年冬日里可真冷。”黛玉往软榻上坐了，又往膝上盖了张兔毛毯子。
朝朝瞧了瞧熏笼里的炭火，道: “这里可比京城冷多了。”
“不单是这里比京城冷的缘故，京里今年也比往年要冷。”黛玉说着蹙起眉来， “只怕北边更冷。”
此话一出，众丫鬟就知道她真正在担心的事是什么了。
黛玉跟前的丫鬟都是从京城靖国公府带来的，来了这些日子，耳濡目染的，不免也了解到一些西北的境况。
譬如这样冷的冬天，等来年西戎一定会来犯。
因为天气一冷，他们的牲畜会冻死，人也会，剩下的人为了活下去，来年他们就会来西北劫掠。
通常情况下，西戎入侵会是在秋天，那时候他们的马膘肥体壮，经过一个夏日的休整，兵强马壮，最适合打仗，而且秋收时分，也有粮食供他们抢。
去年秋日，缓过劲来的西戎就蠢蠢欲动，但离开西北三年的慕泽回归，加紧练兵和防卫，让西戎首领盘算了再盘算，到底没敢出兵。
而春日，过了一个冬天，马没了膘不说，春天更是牲畜繁衍的季节，不宜动刀兵。
但也有特殊的时候，冬日部落受损太多，实在活不下去，他们就会捡薄弱的村庄去偷袭。
西北军驻守西北不假，但若认真想找到一个口子，当然还是能找到的。
慕泽推门进来，将门掩好，生怕外头风吹进来。
黛玉回过神来，忙道: “你过来烤烤火，外头太冷了。”
慕泽皱眉: “你出门去了?”
“是呀!”朝朝抢着道， “太太去善堂送了些棉被棉衣炭火，还不许我们同爷说!”
黛玉瞪她一眼，道: “我不许你说，你这不还是照说不误，可见我的话是没人听的。”
“你若是问心无愧，怎么怕我知道?”慕泽俯身往炭盆了加了炭，无奈道， “知道你闷的慌，但你到院子里透透气就算了，怎么跑那么远?”
黛玉先让众丫鬟下去，倒了杯热茶递到慕泽手里，方质问道: “你跟谁是一起的?还帮着她们教训我。”
“这就是教训你了?”慕泽被炭火和热茶暖的热热的手指点点黛玉噘起来的嘴， “这么冷的天，我不是怕你受了风寒么。”
黛玉道: “那你也不能帮着她们说话。”
慕泽理亏，讨好的拉住人的手，道: “好，我记住了，往后有什么话，咱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说，可好?”
黛玉点点头，脸色稍霁，由着慕泽喂了她一口热茶。
“出去吹了风，喝口热茶暖暖。”慕泽碰碰她的脸颊， “外头冷吧?”
“还说我。”黛玉将茶杯推给他， “你跑了半日，才是最冷的。”
慕泽将剩下的茶喝了，又过去倒了两杯，过来和黛玉一人捧着杯茶挨着坐下。
“今年真是太冷了。”黛玉道， “外头可还好?”
“今天多添了几处粥棚……”慕泽絮絮说着今天出门所做的安排，他越说黛玉反而越愁眉不展。
“这样的冬天并不是第一个，五年前也有过一次。”慕泽突然道。
黛玉问道: “当时是如何做的?”
“坐以待毙是行不通的，当然要主动出击。”慕泽眉眼间带着强大的自信， “别说是春天，秋日里他们敢来，我们都没败过，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了此话，黛玉心中自然还是免不了有担忧，担忧明年的战事，但这是无法避免的，黛玉不想表现出来让慕泽再担心她。
黛玉舒展了眉目，道: “那你必然是要忙了，你放心，家里的事有我，你只管忙你的。”
慕泽握住黛玉的手，带着歉疚道: “我知道家里的事虽然让你费心，但都不及你对我的担心，我……是我不好。”
可不管再歉疚，慕泽都不能说出留在家里的话，自他掌管西北军起，西北边疆的所有将士和百姓，就是慕泽必须要担负的责任。
黛玉紧紧回握住慕泽的手，道: “我是担心你，可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就如同你怕出门受寒，这是不可避免的，你说是不是?”
黛玉的眼神很坚定: “我的夫君是大将军，难道我连看着他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慕泽怔了片刻，忽然伸手将黛玉拥入怀中，深深的吻住她。
……
两场大雪落下来，不少平民百姓的房子都被压塌了，善堂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就算天寒，黛玉少不得也得亲自往那里跑几趟。
慕泽也把西北军的人派出去给百姓修房子，这是慕烁当年在时就有的旧俗，也是从慕烁开始，西北军才开始有别于朝廷其他兵马，开始得到西北的民心。
两个人忙里忙外，每日只晚上回府时才能得了空闲，说会子闲话。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十一月底，黛玉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事，京城里交好的人家得送年礼，虽隔着远了，但到底不能将关系断了。
西北当地除了三位舅舅和一位姨妈家里，还有慕泽的副将们，武威的县令，凉州的刺史等都是靖国公府需要应酬的人家。
天寒却挡不住南来北往做生意的商人，虽然边关查察愈发严苛，但利益当前，来往的客商依旧是络绎不绝。
慕泽每每回府，都买些南北的小玩意儿回家来，倒也增添了几分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
西北自有与京城不同的习俗，黛玉过惯了京城的新年，一遭到了西北，许多不同只好去问张夫人。
张夫人自幼长在西北，知道这时候西北军不得空闲，总算不会一见到慕泽黛玉小两口就开始提孩子的事，省的慕泽多添烦心事。
说到西北的习俗，自然没有谁比张夫人更熟悉了，她过来洋洋洒洒和黛玉说了一大通，说到一半慕泽回府了，他接过黛玉手里的毛笔，将张夫人所说的一一记下来。
张夫人看了两眼，问道: “你看看你媳妇的字，再看看你的字，有没有为小时候不好好读书习字后悔?”
慕泽道: “姨妈，我的字如今已经进益不少了，来年您再看，必然比今日的还好。”
“是好了不少。”张夫人想了想，道， “可见这个媳妇娶的多好。”
“可不是，能娶到我媳妇……”慕泽的话没说完，黛玉悄悄掐了他一把，他只能被迫停下。
黛玉笑道: “今日劳烦姨妈。”
张夫人摆摆手，道: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有事你只管来找姨妈就是。”
“前儿你让人送来的羊肉好，是从哪里来的?”张夫人又问道， “我也去买些，过年好包饺子吃。”
黛玉笑道: “不是买的，是京城那边的庄子上送来的，家里还有，姨妈喜欢，我让人再给姨妈送到家里去。”
“不急不急。”张夫人道， “你等过年前后给我送些就成，我好包了饺子给你们送过来。”
“姨妈做的羊肉饺子最好吃。”慕泽笑道， “咱们可有口福了。”
张夫人不肯留下用饭，说是家里还有事，两个人想送她出去，张夫人也不肯，只说外头冷。
慕泽和黛玉便只将张夫人送到正院门口处，看着张夫人走远，两个人才转身回屋。
慕泽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倒是个好天，明儿得晴。”
“晴了也冷。”黛玉道， “夏日里那大太阳，只觉得热，如今日头照在身上，也觉不出暖和了。”
“要不怎么人人都不喜冬日呢?”慕泽先让黛玉进屋，随即自己进去将门严实的关好。
“这盆水仙开的好。”黛玉烤着火，指指慕泽抽空侍弄出来的水仙花， “不枉大帅日理万机，还不忘日日打理。”
“可惜那盆腊梅没活。”慕泽惋惜道。
“屋里的腊梅没开花，外头的梅花却开的极好。”黛玉道， “昨儿我回来特地往那边绕了绕，那一片白梅花开的极好，我本想折一枝来插瓶，不巧几个管事媳妇要回话，我就给忘了。”
“白梅花那边还有红梅，我去给你折几枝……”慕泽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黛玉拉住他: “怪冷的，别出去了。”
慕泽还想说话，黛玉又道: “给我烤个橘子吃，我懒得动。”
慕泽伸手拿了两个橘子过来，道: “看到橘子，我才想起来，咱们是不是还有两坛酒?”
“是呀，从京城千里迢迢带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开坛，想着过年再饮。”黛玉道， “庄子上送了鱼虾过来，还有羊肉和鹿肉，等过年你烤了来吃，咱们再开那坛子酒，如何?”
慕泽笑道: “自然好。”
第96章
第 96 章
次日晨起，妆台之上的花瓶里果然插上了红梅和白梅。
“我就知道。”黛玉轻嗅着梅花的清香， “他这样忙，还非得为了这点小事耽搁自己的功夫。”
朝朝瞧着黛玉眼角眉梢甜蜜的笑意，道: “太太的话听起来像抱怨，可您分明高兴得很。”
黛玉道: “你这丫头，又多嘴!”
朝朝笑道: “爷和太太好，还不许人说了吗?咱们一出门见了人，谁不说大帅和夫人伉俪情深，恩爱不疑，也没见太太不许人说呀!”
黛玉笑着轻斥道: “牙尖嘴利，再多话就罚你到外头站着!”
这么冷的天，朝朝可不想到外头受冻，急忙将嘴闭上。
用罢早饭，黛玉处理了家里的事，又问了善堂的情况，忙忙乱乱一阵子，外头忽然响起锣鼓的响声。
外头有人匆忙来报: “是陛下派人将新年赏赐送过来了。”
来送赏赐的除了宫里的太监，还有十几名禁军，黛玉只得亲自迎出门去，请人到正堂坐下，又吩咐丫鬟上了好茶。
既是给靖国公的赏赐，黛玉又叫府中护卫去请慕泽回府，护卫走了半个时辰，回来说大帅并不在军中，他带人去巡视了，暂时找不到人。
那太监忙道: “不敢耽误国公爷的正事，咱家等着便是。”
这一耽误，直到傍晚慕泽才回来领皇帝的赏。
那太监面上瞧不出分毫抱怨的神色，满面笑容的迎上去，恭敬的给慕泽行礼问安。
慕泽回礼后，双方照例寒暄两句，那太监念了皇帝嘉奖的恩旨，慕泽和黛玉跪接了。
其后，慕泽和黛玉又请那太监和众位禁军在靖国公府歇下，众人谦让一番，黛玉请人送他们去客院。
黛玉吩咐人将抬来的赏赐送到正院里去，等明日她有空了再归置。
慕泽翻了翻皇帝赐下的礼单，笑道: “还有东珠，正好给你做对耳坠，再……”
“陛下这么大方呀?”黛玉凑过去看了眼，道， “从前你在西北时，陛下也年年这样往这边送赏赐吗?”
“从我爹那会儿就有，但不会年年都这么大方。”慕泽道， “这些东西咱们不能都留下，得给手底下弟兄们分分，这也是我爹那会儿就有的规矩了。”
黛玉笑道: “这是应该的，你是主帅不假，但西北军能有今日，非一人之功，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
“家有贤妻。”慕泽捏捏黛玉的耳垂，笑道， “年前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耳坠做出来。”
“东珠向来是中宫才可佩戴的，陛下虽赐了，咱们也不好那么张扬，在库里存着罢。”黛玉道， “今年那副玉的就极好，改日你有功夫，再寻好的玉料子给我做一副。”
“好，我让人去寻些好料子来。”慕泽道， “不过那副东珠该用的还是要用，陛下既然赐下来，就是让咱们用的，否则搁着白白积灰，才是浪费了好东西不说，还让陛下以为咱们不满意他的赏赐!”
黛玉笑道: “好，听你的，左右我又不到皇后娘娘跟前戴去。”
正堂不如主屋暖和，两个人说着话就往后头走，黛玉跺了跺脚，道: “陪着人坐了一下午，真是比我忙一整日都累。”
慕泽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道: “陛下派来的人都是如此麻烦，往后你只管给他们上了茶，留几个丫鬟伺候，便说你要忙自己的事去就好，娘从前都是这么应付人的。”
黛玉笑答: “受教受教，我这不是头一年，没什么经验，往后就懂了。”
“他们在这里不过是住一晚上，明天走的时候给他们打点些西北这地方的特产，再给每个人一封银票。”慕泽又道， “东西咱们家里不缺，银子也有，等会儿让人收拾好了，明天我先不去军中，得先把他们送走了。”
黛玉笑问道: “年年都是这一套?”
“是啊。”慕泽亦笑， “这太监往西北来了五六趟了，你看他为何笑容满面的，难道是为着我这个靖国公的面子，才不是，他是冲着银子和东西的面子。”
“这还是个肥差。”黛玉摇头笑道， “能花钱买个安心倒也好。”
及至次日，慕泽和黛玉送走京中来人，慕泽牵了马往京中去，黛玉则是回府处理家中事务。
……
到了腊月底，安排好各项事宜，慕泽虽仍旧是日日要军中去，但来往的路上已经渐渐开始有了热闹的过年氛围，慕泽每日便有些归心似箭。
往年这个时刻，副将们只见过慕泽面无表情好像过年跟他没有关系似的样子，哪里见过这么恋家的大帅，纷纷啧啧称奇。
慕泽才不管他们如何想，为着今年太冷，他本想着让黛玉过来军中一道热热闹闹过年的打算早就被抛在了脑后，还是他和黛玉单独在家里过个暖和的年罢!
军中并不缺年货，今年太冷，慕泽还让人买了些酒回来，只是不许多饮，只是让他们用来取暖。
除夕当日，慕泽还往军中转了一圈才回家陪黛玉过年。
今年终于不用进宫朝贺，黛玉乐得自在，慕泽回去时，她正卧在软榻上捧着话本子看的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