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晴苦哈哈的抄着《论语》，听完她娘的话，恍然大悟道: “咱们这算不算被陛下当刀使了。”
“是啊，你才回过神来。”慕泽手中不停。
黛玉接着道: “陛下跟孝安皇后斗了这些年的法，虽然最后登基了，到底吃过不少亏，心里可憋着一股气呢!如今孝安皇后人没了，陛下想出气，只能拿她女儿下手了。何况，这些年，安平侯府和承恩公府一直是孝安皇后对付陛下的一把刀，陛下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陛下如今正等着有人给他一个借口呢，咱们就送上去了，陛下高兴得很。”黛玉不紧不慢的摇着团扇。
慕雨晴耷拉下肩膀: “爹，娘，我错了。”
黛玉一笑，道: “倒也不算错，有时候呢，为人臣子的就得做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这样陛下才能放心用你。”
慕雨晴想了想，嘿然一笑: “我这算是阴差阳错的替咱们家给陛下卖了个好啊!”
慕泽笑道: “你还挺得意，抄完了吗，将笔拿起来。”
“娘，我能不抄吗?”自觉居功甚伟的慕雨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黛玉。
黛玉无情摇头，道: “等你不再阴差阳错，你就不必抄了。”
慕泽提笔蘸墨，道: “好生抄你的，别总想着讨价还价。”
黛玉笑道: “跟你爹学学。”说完这句话她点点慕泽的肩头。
慕泽搁了笔，才站起来，慕雨晴就盯着人道: “娘，我爹……”
话才开了个头，黛玉就道: “你别偷懒，我有事要同你爹说，说完了他还要接着抄。”
“哦。”
慕泽和黛玉丢下被罚抄写的女儿，两个人到一处凉亭中坐下，丫鬟倒了茶端了点心果子来。
黛玉道: “陛下的性子肖似先帝，京城不是久待之地，待大行皇帝的丧仪毕，咱们还是尽快回西北去。”
慕泽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若不是陛下召我入京，这一趟我也不想回来的。”
黛玉道: “你驻守西北，手里又握着一支西北军，新帝登基不见见你，心里不安心。”
慕泽看向女儿的方向，道: “我本以为到我为止，西北军便能不再是慕家人接管，但……”
“咱们从小就由着他，宠了她这么多年，惯的她什么都敢想，如今晴晴既然有此志向，咱们做父母的当然得护着她，给她这个机会了。”黛玉一笑，道。
“只是太辛苦了些。”慕泽叹口气，道。
黛玉却道: “她愿意便不苦。”
慕泽亦笑道: “的确如此。”
说完女儿的事，慕泽又道: “你不是要往陈家去，我送你。”
黛玉看了眼时辰，道: “再等等。回来你别忘了将《论语》抄完，说了要你跟晴晴一块受罚的，别你女儿抄好了，你这个当爹的却逃过去了。”
慕泽讨好的拉着人的手，道: “求你件事，往后能不能只罚她一个人，别让我跟着受罚。”
黛玉道: “你忍心看你女儿一个人受罚吗?”
慕泽想了想，道: “还是挺忍心的。”
黛玉失笑，道: “你忍心，我还不忍心呢!”
大行皇帝尚未出殡，慕泽和黛玉仍需每天按时入宫守灵，慕雨晴则是无所事事，但国丧在，她也不好到处乱跑，只能每天憋在家里看书练武。
好容易熬到大行皇帝出殡，慕泽不好立即就向皇帝辞行，算着再过一个月走，慕雨晴则是高兴于终于能出去撒欢了。
在京城疯玩了些许天后，慕雨晴正在酒楼等着给她爹娘带回去的外邦食物，忽然有一个婆子走过来，道: “慕姑娘，我家太太有请。”
她看着慕雨晴的眼神里满含挑剔与蔑视，让人很不舒服。
慕雨晴只看了人一眼，就移开视线，撑着下巴道: “我爹娘不许我跟藏头露尾的人玩。”
那婆子脸色难看道: “慕姑娘，我家太太是你婶娘，你如此不敬长辈，靖国公和国公夫人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慕雨晴转过头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 “带路。”
那婆子自以为得了意，昂着头道: “往这边来。”
楼上雅间里等着见慕雨晴的慕家太太丝毫不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绝对不是她以为的从小在西北长大，不通礼数，没有规矩，吓唬两句保管就能将人吓破胆的小姑娘。
回京城前，慕雨晴就听父母说过慕家和靖国公府的交集，这个自称她婶娘的女人就是她祖父那便宜兄弟的儿媳妇。
慕雨晴进门后，立即反客为主，毫不客气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的道: “慕太太，你家婆子才说我没家教，是你教的吗?”
慕太太一愣，看向那婆子: “你对姑娘不敬?”
那婆子道: “是慕姑娘说太太您……您藏头露尾的，这不是没家教……”
才说完教这个字，慕雨晴一抬手，那婆子就被泼了一脸的茶水。
慕雨晴道: “嘴不干净，我替你洗洗。”
慕太太本想着先礼后兵，万万没想到这姑娘不走寻常路，可惜她婆婆死了，否则她回家问问就知道，从慕烁开始，靖国公府就是这么对慕家人的，丝毫不奇怪。
“你……你先出言不逊，如今还敢出手伤人……”
“你想怎么样?”慕雨晴打断她的话，道， “直接点，我最厌恶啰嗦的人。”
慕太太急急喘了两口气，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来，道: “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同你计较。”
慕雨晴重新倒了杯茶，慕太太下意识想躲开，但她坐着，躲都躲不开，幸好慕雨晴似乎并没有再拿水泼人的意思，她才松了口气。
慕太太接着道: “你如今是家里娇养的小姐不假，可你如今这个年纪，不过一年两年的光景也要出门子了，到了婆家，总得收敛些脾气，将来若是受了委屈啊，还不得指望娘家人给你出气。”
慕雨晴从小跟着她娘去过不少官太太们的宴席，这些话一听就知道隐含的意思是什么。
“你想说，我要靠的那个娘家，是你家吗?”慕雨晴觉得很好笑，并且哈哈笑了两声， “劳您费心，不过不必了。”
慕太太却抬了抬下巴，道: “大小姐，你如今是靖国公府唯一的小姐不假，可将来有一日这可说不准了。”
慕雨晴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爹没儿子，将来靖国公府的爵位找不到亲儿子承继，就得从同宗里头找嗣子来继承，而慕太太的儿子无疑是血缘上最亲近的那个。
她这会子找慕雨晴过来，是想告诉她，她最好听话一些，乖巧一些，毕竟将来慕雨晴可是要看她脸色的，谁让她儿子会是靖国公呢!
慕雨晴思索片刻，道: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白日做梦了。”
她懒得跟这种蠢货说话，起身直接走了，推开门前，忽然回头道: “忘了跟你说件事，你知道，我在西北杀过西戎人吗?”
慕太太一愣，等门被吹来的风带动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她……她什么意思?”
那婆子同她主子面面相觑: “她难不成还敢杀……”
一年后，西北军统帅靖国公慕泽之女慕雨晴率军北逐西戎，生擒西戎两个小部落的首领，慕泽上表为其请功，并请旨立慕雨晴为靖国公世子，皇帝准奏。
不过那都是一年后的事了，此时的慕雨晴只觉得啼笑皆非，回家还将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了她娘。
“他们家人是有什么毛病吗?一辈一辈的非得找咱们家里人的茬，她还特地跑到酒楼去堵我，是觉得我好欺负吗?”慕雨晴嘟嘟囔囔，很不服气，她是立志要做大将军的，怎么能被人瞧不起。
黛玉笑道: “不必管她，左右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西北了。”
慕雨晴点点头，拉着她娘去尝她带回来的吃食: “耽搁了功夫，有点凉，我让厨房放在蒸笼上熏了熏，尝着味道还好，娘你尝尝，喜欢明日咱们一块儿去吃。”
正好慕泽从宫里回来，见摆了一桌吃食，奇怪道: “这也不也是吃饭的时辰啊。”
黛玉笑道: “你女儿买了来孝敬你的，快尝尝。”
慕泽接过筷子来，笑道: “那她可孝敬对了，陛下允了咱们回西北的事。”
慕雨晴欢呼道: “太好了!”
黛玉疑惑道: “你不是玩的挺高兴，这上上下下还没逛完，怎么倒高兴回去了?”
慕雨晴道: “娘你不知道，我一出门外头就一群人盯着我瞧，活像我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好玩是好玩，但我可不喜欢别人跟瞧什么稀罕景似的看着我，还是咱们那里好。”
慕泽和黛玉对视一眼，京中闺阁女子不能随意出门，像慕雨晴这样大大方方的更是一个没有，那些人瞧她可不是什么稀罕景么!
不过她在西北这样惯了，他们做父母的并不想拘束她，便由着她来，更何况，慕雨晴想要做的并不是京中闺阁女儿们能做的事。
黛玉摸摸她的头，笑道: “等咱们回了家，你想怎么样，都不会有人这样瞧着你了。”
慕雨晴欢快的点点头。
第104章
if线：青梅竹马，父母双全（1）
慕泽灰头土脸的回家时，他娘正和他爹吵架，慕泽深觉时机甚妙，就想贴着墙根先偷偷溜回屋，免得被他娘逮到。
然而，张蔓已经看到了他，几步走过去拎着人的衣领子，质问道: “又跑去哪里滚了一身泥回来?”
慕泽嘿嘿一笑，道: “娘，我才打了胜仗，您得奖励我啊!”
“呵，又去欺负谁了?”张蔓没好气的看向慕烁，道， “快准备带你儿子上门赔礼道歉去。”
这话说的无比熟练，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慕泽不满道: “谁欺负人了?娘，我从不欺凌弱小!我们是在比试，切磋!”
“是啊。”慕烁过来帮儿子说话， “他哪次揍的不是比他年纪大比他高比他壮的孩子?咱们还去赔礼道歉，他们该惭愧才是!”
慕泽抬抬下巴，得意的模样跟他爹一模一样。
张蔓冷笑一声，道: “就你这泥猴的样子，将来你媳妇一定不喜欢你!”
慕泽想都没想，当即道: “那我也不喜欢她!”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媳妇?什么媳妇?娘，我要娶媳妇吗?”
“还不是你那个好爷爷，给你定了个才出生的小丫头当媳妇，你高兴不高兴啊?”张蔓笑容“和蔼”的问道。
慕泽眨巴眨巴眼睛，极认真的问道: “娘，我媳妇也像您这样吗?”
张蔓一愣，问道: “什么意思?”
慕泽趁机挣脱开他娘的手，噔噔噔跑出十几步远，大声道: “我媳妇要是像您这样，那我这辈子都不娶媳妇了。”
张蔓: “……”
慕烁立刻道: “媳妇，别气，我这就去揍他!”
当晚，被打了屁股的慕泽委屈巴巴的睡着前还在想，媳妇一点儿都不好，他才不要娶媳妇。
不过这也就是当天的事，没两天，玩疯了的慕泽就将媳妇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到了四年后的某一天，张蔓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要往扬州去商议慕泽的亲事。
慕泽迷茫道: “什么亲事，我才几岁啊，娘，您就要把我嫁……不是，您要给我找个童养媳吗?”
“你娘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是你爷爷本事大。”张蔓道。
十岁的慕泽显然比六岁的慕泽知道的事更多些，譬如他们靖北侯府和慕家的关系，慕泽已经全部从他爹和他娘日常的谈话里推测的一清二楚了。
对于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祖父，慕泽他娘的态度一向是阴阳怪气，他爹则是带着些心虚，慕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听了他娘的话才明白。
慕烁对老爷子有感恩之心，还有点歉疚，毕竟他自立门户就等同于抛弃了慕家，慕煊不是什么成器的，慕老爷子的慕家往后怕是没什么人能承继门楣了。
于是，慕烁的感恩和歉疚就全部归到了这则婚约上，他无比希望他儿子能履行慕老爷子当年定下的这桩婚约，如此也算是告慰慕老爷子的在天之灵，他心里也能好受些了。
张蔓虽然很不满，但她也不想看着慕烁难受，于是就想着不如到林家去瞧瞧，这婚事该是两家的，总不能就他们这边认准了吧?总得去问问林家的意思，看看他们家愿意不愿意。
慕泽摸摸脑袋，长辈的事，还涉及到祖父那一辈，他明智的没有张口说话。
不过，那个他的媳妇……
慕泽想到这里，脑子里打了个突。
那是个才四岁的小姑娘呀，慕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等自己十六能成亲的时候，那小姑娘才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造孽啊!
及至到了扬州，见到才过了五岁生日的小姑娘，慕泽更觉得他爹非得认定他祖父那桩婚约，绝对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得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男女七岁不同席，黛玉虽只有五岁，可慕泽已经十岁——再过几天过了生日，他就十一岁了，照理来说他们是不能见面的，但贾敏和张蔓说话，林如海和慕烁说话，谈的是他的婚事，他这个年纪也不好在场听。
于是，慕泽就被林如海指了一个小厮，让他带着慕泽去花园里逛逛，逛着逛着，就剩下慕泽一个人了，再逛着逛着，就遇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小脸苍白，正捂着嘴咳嗽。
这小姑娘的衣裳料子和头上佩戴的小小几颗珍珠都不是寻常之物，慕泽看了一眼，心道，这该不会就是林家那位大小姐，和他有婚约的林姑娘吧?
这样猜测着，慕泽就想避开，来前他娘拧着他的耳朵叮嘱过，林家是书香仕宦之家，规矩大的很，和他们家很不一样，一应礼数他都得守好了。
但那小姑娘咳的好像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似的，慕泽听着胸口都疼，他慢慢走过去，唯恐吓到人，放低了声音缓缓道: “林姑娘，你哪里不好?要去请林太太来吗?”
小姑娘，也就是黛玉吓了一跳，慌忙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只见一个眉眼俊逸的少年正小心的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盏易碎的琉璃灯。
黛玉定了定神，想到娘亲说今日家中有客来的事，勉强咽下嗓子里的痒意，道: “多谢，我无事，不必惊扰娘亲。”
慕泽看她脸色白的恍若冬日将化的雪，加之她年纪又小，还以为她是病了故意瞒着父母，生怕吃苦药——毕竟他自己是干过这种事的。
慕泽用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道: “只是告诉林太太一声，不会给你请大夫，让你吃苦药的。”
黛玉淡淡道: “娘亲请过大夫了，药也在吃着。”
慕泽挠挠头，道: “那……”
跟丢慕泽的小厮终于找到了慕泽，眼见着外男竟然站在了他们家小姐跟前，那小厮吓的魂不附体，忙不迭就上来请罪。
黛玉咳了两声，道: “待客不周，请公子见谅，等我回禀母亲，必会惩戒于他。”
慕泽忙道: “是我走的太快了，不关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