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一直放在顾糖身上,她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那这件事情说不定可以谈。
“我在外地,晚点回来。”
意料之中地,顾羽弘没有拒绝。
“好,我等你联系我。”
唐葵拨通了顾羽弘给她发的那个号码,简单说了一下位置之后,保姆很快就找了过来。
女人急得满头大汗,见到顾糖之后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老板家里的爱犬如果被她弄丢了,她根本没办法承担这个后果。
唐葵把牵引绳交到了她的手上,忍不住叮嘱道:“下次小心些。”
对方也不认识她,只当她是好心的路人,千恩万谢地对唐葵鞠了一躬。
只是顾糖迟迟不肯离去,一直围着唐葵转悠,保姆的神情有些尴尬。
唐葵弯下腰,摸了摸顾糖的头,承诺道:“先回去吧,以后一定能再见面的。”
处理好顾糖的事情后,唐葵回家接上莫莫一同前往陈茹娅家。
这是唐葵第一次来陈茹娅的新家,这里是学区房,交通便利,周围各种设施也都有。
唐葵的指尖停在门铃的标识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此刻,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逃离。
怀里的莫莫人小鬼大,她摸了摸唐葵紧绷而僵硬的胳膊,问道:“小葵,你是不是紧张?”
与此同时,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陈茹娅牵着任槐,低头问他:“除了可乐,小槐还想喝什么?”
最先注意到唐葵和莫莫的是任槐,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直愣愣地盯着门外的人,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陈茹娅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唐葵的赴约显然让她很高兴,她直起身子,笑着说:“小葵回来了,这孩子是?”
还未等唐葵回答,搂着她脖子的莫莫大声又清脆地唤了声:“外婆!”
唐葵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的女儿,莫莫。”
第23章
电视机的雪花屏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唐葵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黑暗的环境中,人的听觉往往会更加敏锐。
唐骁葬礼结束之后没两天, 唐家的亲戚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不知道在和陈茹娅聊些什么, 唐葵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钱”、“债务”、“离开”……
唐葵一直觉得这种细节早就已经从她的记忆中抹去了,直到今天它们又席卷而来。
房间内的两人各怀心事, 没有人去将把光线完全阻隔掉的厚重窗帘拉开, 书桌上的亮着的台灯有些暗, 使得房间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此刻,唐葵坐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听着门外的动静,莫莫和任槐年龄差不多, 没有代沟,小孩子哪知道大人的心思, 满心满眼都是玩具和玩伴。
任威的声音夹杂在稚嫩的童音中,提醒着他们要小心一些, 不要打闹。
良好的教养使然,就算陈茹娅心里再不平静, 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
她看着坐在床边上的唐葵,神色复杂,问道:“你的年龄还达不到国内单身□□的条件,这个孩子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吗?”
唐葵的指尖用力压着床沿,指尖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 说道:“她是我的女儿,亲生的。”
对上母亲有些疑惑的目光,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补充道:“是我怀胎十月生下了她。”
“哐当——”
椅子被人带倒,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陈茹娅逆着光站着,唐葵抬头去看,却没有办法看清她的表情。
客厅的里的声音好像静了一瞬。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任威的敲门声和询问声:“茹娅?小葵?”
陈茹娅没有理会,俯身紧紧攥着唐葵的胳膊,声音抖得很厉害:“唐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离得近了,唐葵能看清她震惊的眼神,明明指甲嵌进肉里,但唐葵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又平静地说道:“你没有理解错。”
一种未曾想过和从未有过的释然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终于说出来了。
陈茹娅掰着唐葵的肩膀,问她:“那个孩子今年几岁?”
唐葵没有提及莫莫的具体出生日期,只是说道:“三岁多一点。”
“是在国外有的吗?”
唐葵没有回答她的话,这在陈茹娅的眼中无异于承认。
陈茹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那个男人是谁?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那个男人是谁不重要,”唐葵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个孩子是一个意外,他不知道我也没有打算让他知道。”
“你疯了吗?!”
陈茹娅的手高高扬起,却终究没有落下去。
对上唐葵倔强的目光,泪水也不自觉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颓唐地靠在桌上,说道:“这么多年,我的辛苦和痛苦你难道没看到吗?为什么还要重复走我的老路?”
“很痛苦吗?”唐葵冷不丁地问道,“我是你痛苦的根源吗?”
陈茹娅愣怔地看着她。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唐葵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不等陈茹娅开口,她接着说道:“你放心,当时就算有了她,我也没有放弃学业,那样的日子我都撑过来了,以后我也会努力平衡好。”
回应着陈茹娅之前的话,她说道:“她是我幸福和快乐的根源,我也不会重复你的老路。”
莫莫对她来说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陪伴她度过了最孤独痛苦的时光,也见证了她的破茧成蝶。
这两个人生重要阶段,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莫莫。
唐葵站起身,对陈茹娅说:“我今天把她带到你的面前,也只是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您冷静一下吧,我先带她走。”
陈茹娅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过身背对着她,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唐葵推开房间门,客厅的孩童嬉笑声和动画片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莫莫和任槐坐在垫子上玩得不亦乐乎,他们身边堆着零零散散的积木。
唐葵在女儿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莫莫,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孩子对不同寻常的气氛总是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一直期待着来外婆家玩地小孩子意料之外地没有闹脾气,乖巧地放下了手中的积木,搂上唐葵的脖子:“好。”
唐葵将孩子抱起来,看了一眼房间门,对任威说:“任叔叔,我先走了。”
任威虽然不知道她们母女聊了些什么,但看着莫莫这张和唐葵相似的脸,心里也有数了。
他没有什么立场说太多,也没有做无谓的挽留,只是说道:“路上注意安全,过段时间再来,你妈妈会想通的。”
任槐攥着他爸爸的衣角,也乖乖跟莫莫告别:“莫莫,下次再一起玩啊。”
关上门,唐葵有些脱力地靠在拐角处的楼梯扶手上。
莫莫摸了摸唐葵的脸颊,问道:“小葵,你跟外婆吵架了吗?是外婆不喜欢我吗?”
唐葵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莫莫这么可爱,外婆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是我惹她生气了。”
“没关系的。”莫莫凑上去,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和唐葵贴贴,“我记得小葵跟我说过,妈妈是不会真的跟自己的孩子生气的,你多哄哄外婆,小葵这么好,外婆肯定也不舍得生气。”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唐葵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变得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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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茹娅闹得不愉快之后,唐葵和莫莫有了一个久违的亲子日。
唐葵带着莫莫去了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餐厅,去了新开张的游乐场。
折腾了一天,电量告磬,晚上回到家之后,莫莫洗完澡,挨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孩子睡了之后,唐葵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收拾一下,可她拿着睡衣还没走到浴室门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让她有些意外,唐葵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将衣服放到浴室的架子上。
“顾总,您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顾羽弘那边传来了两声喇叭声,他说道:“你不是要找我谈顾糖的事情吗?如果你在家就下来吧,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现在?!”唐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我从机场回家,刚好路过你的小区,如果你现在没空,之后找闵书约时间。”顾羽弘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会很急。”
唐葵知道他的时间有多难约上,但顾糖的事情确实耽误不得,她立马说道:“顾总您等我一分钟,我现在下楼。”
刚才帮莫莫洗澡的时候,唐葵的衣服有些弄湿了,但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披了个外套就急匆匆出门了。
待到唐葵下楼,一辆黑色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驾驶座上没有人,只有顾羽弘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大概是刚从外地工作回来,他身上的正装还来不及换下。
唐葵拉开车门坐到他的身边,车厢内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
顾羽弘听见动静,睁开眼睛,说道:“我还以为唐审计会让我上楼坐坐。”
沉默了几秒,唐葵说道:“不太方便。”
像是料到了会等来这样的回复,顾羽弘没再多说,只是开门见山地问她:“既然你已经知道顾糖在我这里了,说说你的需求吧。”
唐葵很少参与谈判,她不知道在这情况下,她应该有所保留还是全盘托出,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想每周见顾糖三次,每次两个小时以上,可以吗?”
这种类型的话,再加上他们之间冷冰冰的气氛,很像是离婚夫妻在争夺子女的探视权。
顾羽弘没有直接反驳她的话,只是问道:“至少在沛达的项目结束之前,唐审计没有这么多时间吧?”
唐葵扶着前面的座椅,有些紧张地问他:“如果我没时间的话,可以视频吗?至少让我见见它。”
“好。”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唐葵愣了一下,而后道谢:“这些年,谢谢你照顾顾糖,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好说话。”
“友爱同事是我们的公司文化,更何况是还未入职的准新同事。”顾羽弘话锋一转,“既然你要打视频看顾糖,我们是不是得加一个微信?”
第24章
唐葵坐在浴缸里, 看着手机发呆。
十分钟之前,唐葵把自己的朋友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连无意间拍到儿童套餐一角的图都删掉了, 确定完全没有莫莫的痕迹之后, 她才敢给顾羽弘发送了好友申请。
点进顾羽弘的朋友圈之后, 唐葵发现他和四年前一样很少发动态,半年可见的寥寥无几的几条动态里, 有一张是顾糖的图片。
顾糖对着镜头笑得很憨, 穿着粉色的小裙子, 头上还别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在这条动态下面,唐葵能看到陈诚的评论。
陈诚:【裙子不错。】
陈诚:【呵呵, 未来的女儿奴。】
唐葵盯着那三个字稍稍有些失神,同样的话唐葵之前也对顾羽弘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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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唐葵都在无比懊恼。
她觉得自己那天下午简直是魔怔了,竟然会去偷亲顾羽弘, 头脑清醒之后,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坦然面对他了。
他的邀约会拒绝, 对上他的眼神会躲闪,渐渐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参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陈茹娅生产的那天晚上,接到任威的电话时唐葵正好在和高中同学聚餐,她来不及跟大家解释就跑到了医院。
之后顾羽弘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她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毕竟他们刚才一直没说上话, 她还以为自己的离席没有引起他的太多关注。
唐葵简单说明了原因, 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之后顾羽弘没有再继续回消息,唐葵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手术室里的陈茹娅身上, 也没太在意他有些异常的举动。
直到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唐葵拖着疲倦的身子下楼,她在一楼医院大厅的等候区中,一眼就看到了顾羽弘。
顾羽弘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桶,笑着对她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
和生日那天一样,每次唐葵觉得自己不是那么重要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等她很久很久。
在这个天光熹微的清晨,医院里的小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人。
在唐葵准备在石凳上坐下的时候,顾羽弘拉住了她,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顾羽弘迅速将外套脱下,垫在凳子上。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早上挺凉的。”
唐葵的身形滞了一下,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羽弘把手中的保温桶递给她,问道:“阿姨还好吗?”
唐葵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还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她点了点头,盯着馄饨汤,说道:“嗯,母子平安。”
回想起来刚刚任威抱着刚出生的儿子,高兴地手舞足蹈的场景,完全颠覆了这个继父在她心里沉默冷静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