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不是吗？
姜、昙、华。
他并非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听她亲口说出，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他将她带进告解室之中，低着头，头一回直直望向她浅灰色的双眸。
近看，比他想象之中更加好看。
他在想什么来着，脑子里布满的全是上帝会降罪，或者视而不见之类的想法。
他本就是个被父亲厌弃，被兄弟不喜，被所有人都厌恶的存在。
他喜欢教堂，因为上帝从不会对他指指点点。
但或许，他们是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
他的欲i念是他的原罪，而身为引起罪的她，或许是他唯一的救赎。
唯一的。
“神父，我想要忏悔。”
“我听着。”
3.
她知道，即便是面对着神父，她也不该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神父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有欲i念。
但或许是她一个人在黑夜之中行走太久，以至于十分想要找到一个，并非照明灯，纯粹只是告诉她这儿并非一片荒芜之人。
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我要忏悔，我很爱我的父亲。”
她满意地看着神父突然变得错愕的表情，舔舔嘴唇，眼角沾染上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微笑意。
“谁都爱自己的父亲，就像是我们深爱主一样。”神父收敛起惊讶，平淡说道。
“你也爱你的父亲吗？”她反问道。
他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当然。”
“哪怕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行所为与我理念相悖。”
“哪怕他所行所为，与我理念相悖。”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落到胸前，轻轻划下一个十字。
他说，
“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医治你的一切疾病。”
“他救赎你的命脱离死亡、以仁爱和慈悲为你的冠冕。”
“他会宽恕你。”*
4.
上帝是公平的，所以他理应不会理会任何一个蝼蚁，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公平，正义。
这世上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公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求他们拥有一样的准则？这他妈就是伪善。
原谅，忍让，很多时候只会害死更多人，人类就该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准所有十恶不赦之人，只有如此，哥谭才会得到清扫。
当然，他也没有说谎，他确实爱他的父亲，就像是他爱他一样。
他想，这世上若是有个人能够理解他，必然就是她了。
他望着她浅灰色眸子的目光更是滚烫，她的妆容比起寡淡，或许更适合用凉薄这个形容词。
很怪，格格不入，但就他妈的应该这么说。
就好像她本人一样，看着像是不在乎任何事情。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他们在乎的东西完全一样。
既然如此，他们理应一起承担一切罪孽，不是吗？
他可不是个疯子。
他确实是个疯子。
5.
姜昙华有时候会觉得，阿卡姆疯人院之中，也该有她和神父的一席之地。
她早知道人都有欲i念。
她有，神父有。
他是疯子，她也是疯子。
人类无法承担欲i念被无限放大的后果，但若是有人能一起分担，便会好上许多。
所以当他穿着达拉里斯，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还冒着烟的枪，英俊的脸庞沾染着粘稠的鲜红，踩过她父亲手下尸体之时，她没有惊讶，反倒觉得欣喜。
他念着圣经，看向她笑道：“这是他们应有的惩罚，但这是他们生前应受到的审判，死后，我会替他们超度，神将会平等宽恕每一个死者，但若是他们实在罪有应得，他们也会到该去的去处去。”
她收起手中匕首，问道：“超度？我以为你会让他们堕入十八层地狱呢。”
“在美国可没有十八层地狱。”
“真遗憾。”
“相信我，撒旦可不比阎王好说话。”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收起圣经又在她面前画下一个十字，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距离她也越近。
他的手指刮过她的额头，鼻尖，嘴唇，指腹上残留的口红并不让人感到黏腻，放到鼻前，反倒有些爱不释手的味道。
她并不是神明，所以不会读心，但她确实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她踩着脚下莫兰的尸体，与他视线齐平。
她不需要再仰着头，很轻易便也能用嘴唇触碰到他的嘴唇。
她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道：“感谢神父用鲜血为我进行洗礼，也感谢神父对我的救赎，恶魔已经被带回撒旦身边，以后，可以让我做您虔诚的信徒吗？”
不是上帝，是他。
信徒的吻落在神父唇角，下巴，锁骨，很轻很轻，像是羽毛刮过一样，让人发痒。
但却又像是千斤顶一般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气息愈发不稳。
她淡薄的面容染上无法被圣水洗去的色彩，像是教堂的玻璃一样斑斓。
6.
他能把圣经倒背如流，但每个人都能从手里的圣经之中，读出自己想要读到的味道。
于是他把其中所有救赎，自然理解成他喜欢的意思。
他不仁慈吗？他没有为上帝清扫罪恶吗。
哪怕是上帝在这儿，也无法指责他一击必杀不给人带来痛苦的枪法，他们活该下地狱，要是上帝希望解救他们——带他们去天堂便是。
最多，上帝也只会说他的行事方法，与寻常神父大相径庭罢了。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堂之时，他的指尖划过她熟睡的侧脸，他总是舍不得吵醒她，但夜晚总会结束，黎明终将来临。
他们不会有诺亚方舟，所以需要自渡。
幸运的是，她并不喜欢穿着修道服，所以拒绝了他成为修女的提议。
她说，宁可做引诱仁慈神父堕落的恶魔。
她或许并非天使，但要说恶魔，他倒觉得她更像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
堕落？
若惩罚是堕落，欲i念是堕落，拯救为何又不是堕落。
若他如今算得上是堕落，在他们经历日日夜夜在卧室高歌之前，在他遇见她之前，他便已经堕入地狱。
若死后上帝真要判处他的罪行，他在临死前最后一刻，也必将会用神父的鲜血将她洗礼。
这便是他的仁慈。
她值得去天堂。
第44章
番外四
姜昙华本来是无所谓是否举办婚礼的，对她来说，照顾她那敏感脆弱的小男友，去登记结婚已经是极大的改变。
但，麦考夫福尔摩斯非要他们举办一个婚礼。
只因为老福尔摩斯夫妇得知，这辈子可能不会结婚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在名义上多出一个女儿之后，他们十分坚持为这位‘孙女’举办一场婚礼。
于是福尔摩斯两兄弟，再加上姜昙华，三人在贝克街221B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带着玛丽前来拜访的约翰停住了脚步，玛丽抬头看着天花板，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哈德森太太笑眯眯说道：“好像在吵着要不要办婚礼，其实我也很期待参加昙华的婚礼呢，礼服我都准备好了。”
玛丽看向老太太哈哈笑道：“我也很期待，但新娘若是觉得不想要，那不办也是不错的。”
约翰点点头，认同道：“姜小姐要是不愿意，也没人能逼得了她。”
楼上的麦考夫正在左右反复踱步，虽然面色不改，但语速飞快：“他们想要给你‘女儿’办婚礼，我也没有办法。”
夏洛克再次强调道：“我说了很多遍，她并算不上我的女儿！”
姜昙华男的崩溃道：“我也说了很多遍，我不想认一个只比我大几岁的人做爹，伯父伯母不是也认可这一点吗？”
麦考夫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说道：“很遗憾，让你成为夏洛克的女儿，是当时我和你母亲能想到，在詹姆斯莫里亚蒂倒台后，你能不被牵连的最好办法。”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这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秘密。”
“算上你的男友就不止三人。”麦考夫严肃纠正道。
夏洛克挤到两人中间，焦虑道：“哦天哪，我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在想点什么，让她举办婚礼也就罢了，举办婚礼也不比捣毁一个犯罪窝点困难，但是让我以父亲的身份致辞，你们是认真的吗？”
他看起来比麦考夫还要焦虑一百倍，两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像是在唱二人转一样。
而要被迫举办婚礼的姜昙华本人，原本双手抱着头一脸痛苦，却在听到夏洛克说的话之后，她突然莞尔一笑，欢快道：“真的吗，虽然我不想承认我有一个比我大没几岁的父亲，但让夏洛克在我婚礼上作为我的父亲致辞？这一定很有意思，好，我同意了。”
夏洛克停下脚步，看向她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确实很有意思。”麦考夫点头道。
而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杰森托德，自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本就是考虑姜昙华的想法，所以便也没打算办婚礼，但真要给他一个机会，把他们感情有多好昭告天下，他心情好到对付罪犯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分外‘慈祥’。
他立刻便开始与好友一起，着手安排婚礼场地。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更是为此感到开心。
迪克则是怨念表示：“没想到我们之中第一个结婚的居然是杰森。”
芭芭拉干笑两声，什么也没说，只是翻了个白眼。
提姆看了一眼斯蒂芬妮，两人同时伸出手掌，啪得一拍，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又开始讨论起什么来。
刺客联盟来的两位新成员倒是安静很多，卡珊德拉举着茶杯面无表情，达米安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真没意思。”
即便布鲁斯需要忙于哥谭事务，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作为杰森养父的身份，与老福尔摩斯夫妇一起谈了好几次。
姜昙华因为一时兴起答应了举办婚礼，等到真正开始准备的时候，她又觉得这实在是太累人了，婚纱要选，酒席要选，宾客名单也要选。
“随便吧，你喜欢就好。”她看向已经升级为丈夫的杰森蔫蔫道。
杰森不满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结婚。”
姜昙华惊喜道：“你能第一个人去吗？或者让艾琳假扮——”
“当然不行！”杰森用力搓着她的脸颊，生气道，“姜小姐，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脑。”她面无表情说道。
直到婚礼结束，她唯一的乐子也只有夏洛克作为他的家长，站在巴拿马海岛的海滩上，面无表情念着婚礼致辞的焦虑模样。
简直让她梦回华生结婚那天，但她是个坏女人，麦考夫也是个坏哥哥，今天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跑，居然直接动用中情局的力量守在外头，要是中情局不行，还有不少超级英雄蹲着点。
夏洛克福尔摩斯对此感到无语的同时，也从逃跑与逃跑失败之中找到了解题的乐趣。
婚礼结束之后，姜昙华累得睡到第二天正午才醒来，杰森倒是兴致满满的抱着她，直到傍晚他们才有空出门。
“不想度蜜月了。”姜昙华憔悴道。
杰森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直接反驳是没用的，他便好好‘哄’着她，等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什么东西不会答应他呢？
他亲亲她的脖子，亲亲她的锁骨，每一个吻结束的时候，他又会加上委屈巴巴的一句：“我知道你不想去，这种事情确实也随便，但是你知道的，我还没和别人一起旅游过，不过你要真不愿意也就算了。”
在得到满意回答之后，他便立即——好吧，等她睡下再开始预定机票，虽然蜜月旅游也有不少机会庆祝，他事情一码归一码，现在的庆祝可不能少，要不然姜小姐一会儿又要一脚把他踹下床去了。
他们的蜜月倒是没什么制定什么计划，他享受和她以法律意义捆绑在一起，并光明正大在家族群，少年正义联盟群，泰坦群，以及法外者群里实时秀恩爱。
前三个群的管理员都是迪克，小气的格雷森直接假公济私把他禁言，居然还获得了一致好评。
至于法外者群——最后演变成罗伊求婚，与星火退群现场。
他并没空理会可怜的罗伊，满心满眼都是她。
虽然他们假期并不多，但杰森对于他们将以夫妻身份，走过很多很多地方感到兴奋。
但是，该死的不长眼的超级坏蛋，非要挑在他们度蜜月的时候出现。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杰森，我去追那个魔法师！”
很好，他的新婚妻子比起蜜月旅行，明显对抓捕罪犯更有兴趣。
他觉得，这一定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错。
姜昙华很快便抓到犯人，犯人是一个古怪的魔法师，与其说十恶不赦，倒不如说是沉迷奇怪试验的‘好人’。
她将魔法打到姜昙华身上的时候，她周身绽放出好看的粉色烟花，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自然也没当回事，立刻拧着人便送去当地警局。
终于找到机会施展拳脚的姜昙华女士，一整夜心情都十分不错，看在她在婚后久违的主动，抱着他笑吟吟说想继续的模样，杰森短暂的原谅了魔法师。
但是，第二天一早苏醒之后，事情便开始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他当然很希望与爱人拥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他比谁都知道对于男人来说，生育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可对于他们心爱之人来说就不是如此了。
他受过太多太多的痛，她也是。
所以最好，她往后余生永远都不感到任何痛苦，他又怎么舍得将痛苦强加给她呢？
再加上，比起家里多个人烦人的孩子要照顾。
他还完全没过够这种日上三竿，还能一起躺在柔软床铺之上，张开手臂便能重新把她搂入怀中，继续做昨晚没有尽兴的事情的日子。
啊，但是。
他在抱到爱人之前，先摸到了他们中间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婴儿。
姜昙华翻了个身刚想开口，但摸到中间一团软乎乎东西的时候，显然也沉默了。
夫妻两人默默穿好丢在地上拧成一团的衣服，她解开卡在他皮带上的内衣，心想，在找到孩子从哪儿来之前，他们先得好好习惯穿着衣服睡觉。
杰森抱着咿呀大哭的孩子，先是扯了块布把她裹起来。
姜昙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养孩子，杰森倒是在几分钟从网上之后，成为了一个熟练的奶爸，他抱着孩子，飞快冲进超市购买，各种婴儿的必需品，奶粉奶瓶尿不湿，回到旅馆便开始火速替她泡温度合适的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