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川用食指点了点自己，不确信道：“我?”
让一个高专入学手续都没有办好的非正式一年级生直接上前线?这个学校真的可靠吗?
“硝子应该也赶过去了。啊，硝子就是刚刚那个给你看病的医生。”
“一定要去吗?”
五条悟弯起嘴角，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不一定，但是还是想带你看看这个残酷的世界啊。”
一般来说，对于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就算对方表现得再怎么坚强和无所谓，大人们也会给予一些人道主义方面的关怀。
这个人道主义方面的关怀很宽泛，可以是任何形式，但是绝对不包括五条悟直接把竹川绫扔到战场后方就直接消失的行为。
刚刚走进这个临时搭建的医疗棚的时候，竹川绫就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到了。
“喏，虽然我对这个人渣的行为抱以谴责态度。但既然来了，还是治疗一类的术式，那就尽力挽救他们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硝子将一只口罩递给她，领着她往里面走去。
五条悟在带竹川来到这里的瞬间就奔赴前线了，因为在别的地方还需要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规模的咒灵突发事件了。这些家伙像是预谋好了，在一座城市的东南西北不同地点展开攻击。
而且特地选了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诅咒师和咒灵在宁静的城市里点燃了恐惧的大火。咒术界联合当地政府紧急疏散人群，好在效果还算可以。
五条悟抵达西面战场，三分钟后只凭借体术和咒力消灭方圆三百米的七十八只咒灵。
此时竹川绫看着被抬进来的伤员咽了一下嗓子，边上的医生已经开始做紧急处理，伤势很重的人直接送往了硝子那里。
少女捏了一下拳，半蹲到一个胳膊被咒灵扭曲得不成模样的少年面前。
“好疼……”
豆大的汗珠少年的额头上滚下来，那种疼痛几乎能变成实质感染到竹川绫。她深吸了一口气，学着边上的医生说：“请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量子置换」是竹川的生得术式，它可以构建出具有无数个可能性的平行宇宙，但本质上这些世界都是假的。
她集中精神，构建出了少年胳膊没有被拧成麻花的平行世界。虽然是虚假宇宙，但竹川的术式可以将这个可以将“少年没有受伤”这个可能性带入现实。
这也就相当是在小幅度修改过去了。
术式运行结束以后，少年的胳膊恢复如初。对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五指反复张握了几下，最后激动地抓住了竹川的手。
“谢谢你，我还以为自己要变成独臂侠了！”
“不、不用谢。”
少年还想说什么，新一批的伤员已经被送了过来，竹川连忙跑去救助下一位病人。
在她再一次治好了一位腿受伤的咒术师后，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来你很适应这份工作呢。”五条悟的出现让竹川绫愣了一下。
“五条先生……”
“要叫老师哦。”
竹川抿了下嘴唇，乖乖改口道：“老师，为什么你突然回来了?”
“因为都解决了，不过四个不同的方向都跑一便还是花了点时间的。”他看了一眼竹川，身上的咒力量消耗很大，“很累吧，刚刚的治疗工作?”
竹川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治好的咒术师，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以后，对她报以感谢的一笑。
于是她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老师，浅色的瞳孔里满是肯定：“很累，但是感觉很值得。”
五条悟微微歪了一下头，唇边含笑，身后是即将沉下去的黄昏：“你能这样想，就很珍贵了。”
“感觉老师奇奇怪怪的?”
“嘛，因为竹川同学的术式其实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啊。”奇怪的大人难得严肃起来，“你不可以构建出‘死而复生’这样可能的平行世界吧?”
竹川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然的话，我早就把爹妈从土里扒出来复活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突然想到了七海的话：有一些人就像椰子，从外面看是格外坚硬的壳，但里面包裹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眼泪。
所以，她眼角那一点亮晶晶的，就是包裹在椰子壳里的东西吧?
“所以，老师想和我说什么?”
“意外强的直觉呢。”五条悟伸手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这次动作放轻了不少，似乎带着安慰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如果重要的人因为你没有及时出手死去，你会不会感觉负担很重。”
竹川愣了一下，但在她还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前，五条悟突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说着玩的，如果小绫觉得值得的话，就努力去救助他们吧。”对方的语气变得不着调起来，“说不定可以成为大家心目中最可爱的白衣天使呢！”
“在对我的小助手灌输什么奇怪的思想?”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竹川身边，她碰了一下竹川的肩膀问道，“不要太拼命了，你自己也才刚刚恢复。我可不想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还要再多救你一个。”
“欸?明明我才是一年级生的班主任吧，怎么小绫变成你的小助理了?”
“刚刚变成的，”硝子有些疲惫地说，“这两者明明可以并存的吧?”
五条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新一批伤员送到了，硝子和竹川立刻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他走出临时搭建的医疗点，掏出手机靠在墙边。
黄昏暖橙色的光线把他白色的头发染成浅金色，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画画，看起来像是在和谁聊天。
京都那群人到现在也没有发通知告诉大家，到底是谁因为什么原因袭击并杀害了竹川的父母。这难免会引起五条悟的好奇，因为这一次的袭击事件里也有不少诅咒师出现。
而上面交给五条悟的任务除了尽数祓除咒灵，还有尽可能活捉所有诅咒师。
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起欸。
五条家有自己的情报网，五条悟身为家主，他有的是办法知道一些内幕。但除了利用自己家族的关系网，五条悟同时也委托了“只要钱管够，什么事都可以”的冥冥小姐调查此事。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硝子忙碌的小姑娘，关上手机对来接五条悟，却被迫看着他玩了十分钟手机的辅助监督说道：“她会是个好医生的，对吧?”
竹川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快靠近半夜十一点了，硝子扶了一下走路都有点飘忽的竹川，担心地说：“你也未免太拼命了，说真的，你要是在刚刚那种很忙的情况下晕倒了，我真的不会管你的哦。”
“但硝子小姐应该会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大问题的吧?”
“你这孩子。”
来接两人的是一位姓伊藤的辅助监督，他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可能是半夜还在加班的缘故吧。
下午的治疗几乎抽干了竹川的咒力，她一上车就睡了过去，硝子也闭着眼睛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竹川总觉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吸鼻子，像哭了一般。
下车的时候，她同伊藤说了句谢谢。男人点头说哪里哪里，声音带着点鼻音，于是竹川反应过来了，睡梦里哭泣的人大抵是这位辅助监督吧。
“伊藤先生，是哪里受伤了吗，感觉你的状态很不好?”竹川刚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边上的硝子把她想说的说出了口。
“让各位担心了，”伊藤微微低着头，“只是我的新婚妻子刚刚去世了，在那场突发的袭击事件里。”
竹川闻言一愣，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对方。即便是一样的失去了至亲至爱，她也感觉安慰的话太苍白、太沉重，以至于都无法开口。
“是致命伤，在运到医疗救助点前，她就支撑不住了。”伊藤有些难过地说，“有时候我常常会想，要是我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而不是只做一个辅助监督。”
伊藤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也有时候会不切实际地想，要是有第二个五条先生就好了。今天四个方向，五条先生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分身去救所有人。啊，我不是在抱怨五条先生，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
竹川的目光往下落，看见了伊藤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月光下，它泛着柔和的银光，像谁人温柔的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但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想起伊藤的话。
要是我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而不是只做一个辅助监督。
竹川蜷缩在被子里，看着自己有些干瘦的五指。
“要是我再厉害一点，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竹川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梦里时常会看见故去的家人，战场上的伤患。
她看到母亲死不瞑目的双眼盯着她，似乎还在守望着她的灵魂，失去了半边身体的父亲似乎还在微笑，嫣红的血液向她流过来，随后浸染了她整个身体。
战场上，那些受伤的咒术师在闷哼、在低声哭泣。被迫离开了了至亲至爱的他们在长夜里久久不肯合眼，企图在哭声里寻找到重回人世的办法。
那些哭泣声、叫喊声在梦里不断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于是，睡梦里的孩子也和他们一起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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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晨，竹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发懵地坐在床上。
这时候一个很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神游，竹川连忙跑去开门。
“哟，小绫这是刚刚起来吗?”
“嗯?嗯——”
五条悟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好学生是不可以随便旷课的哦，大家都在操场等着你，快点出发啦。”
说到这里，竹川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幸好五条悟有无下限，否则估计要被门板打出鼻血来。
竹川绫转身抓了下头发，随后看到镜子里的她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色压痕。
实在是一个糟糕的早晨啊。
虽然竹川绫在很大程度上确定了会跟着硝子行医，但作为一年级生，平日的课程和任务也是要参与的。
五条悟带着她来到操场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对练了。白发的教师一手弯曲在嘴边，做成喇叭的模样，另一只手拼命向操场上的人打招呼。
“惠，真希，你们的新同学终于起床啦——”
竹川听到这句话僵硬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完了，说不定她以后在同期和前辈的心里就是个赖床到十点钟还要老师叫起来的傻瓜学生了。
真是个糟糕的早……上午啊。
“来，给小绫介绍一下。”
五条悟兴致勃勃：“这位天天摆着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的小孩叫伏黑惠。”
“……”不高兴的小孩听完之后似乎更不高兴了。
“这位呢——”
“真希。”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及时打断了无良教师的施法。
五条悟一一介绍了一二年级所有的学生，随后伸手把竹川往前推了推，用一种非常夸张的声音说道：“这位呢，就是正在努力成为大家心目中的白衣天使的竹川绫同学。”
竹川绫：“……额，我觉得我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不要在意那些事情了啦~”五条悟摆了摆手，“接下去要开始训练了哦，虽然小绫是奶妈，但是不会近战的奶妈可是要吃大亏的呢！”
“什么亏?”
“嗯，比如不能把狂暴的病人按住打一顿让对方安静下来好好接受治疗?”
“……”竹川绫觉得自己刚刚就不该多嘴问那个问题的。
五条悟虽然离谱了点，但还是按照循序渐进的原则给竹川安排了一点简单的体能训练和咒力量训练。
热完身的竹川开始觉得五条悟有点靠谱了——
“小绫！”五条悟在身后喊她，“过来和真希对打一下！”
——靠谱了个屁。
其他人排成一排坐在树荫下，胖达忍不住问道：“大家觉得谁会赢?我觉得是真希。”
“鲑鱼。”
伏黑惠不想参与这个活动，选择沉默。
“好啦好啦，”另一边五条悟交代真希，“千万不要收下留情哦，不然会吃大亏的。”
“但是，怎么看她都是新手啊。”
五条悟对此保持沉默，转过头来和竹川说：“这一局允许你使用咒力，但下一局就不可以了哦，所以要尽快适应真希的风格呢。”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真希提着木质长刀向竹川攻了过去，速度很快，场地上略过一阵迅风。
在棍子就要砸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竹川发动了术式。
“「量子置换」！”
构建出一个真希没有打中自己，或者自己成功避开攻击的结果并不难。但难的是，她需要一直不停地去重复构建这样的可能性并将其带入现实。
做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不可能的吧，真希的攻击全部都空了?”胖达很难接受这个结果，那可是真希啊！
“要坚持不下去了呢——”五条悟笑了一下，“才四十三次攻击吗?”
连续成功构建了四十三次躲避的结果，竹川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第四十四次的时候，她直接被真希掀翻在地。
“哼哼，又是我赢了呢！”真系架着长刀把竹川从地上拉起来，有些好奇地问，“刚刚那个就是你的术式吗，是和速度或者躲避一类有关的吗?”
竹川揉了揉被敲麻的手臂，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构建了一个不被真希学姐打中的可能性，然后用术式把它变成真的而已。”
“是吗，听着很厉害。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构建打中我的可能性，那样不就胜出了?”
“哎?”
“看来是反射弧很长的笨蛋呢。”
竹川拍了一下脑袋，嘟囔了一句对哦，看得真希不由得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这孩子该不会昨天累傻了吧。
五条悟双手插兜走了过来，说：“小绫感觉怎么样，胳膊被打到的时候是不是疼得想哭?”
“痛是很痛，但是也没有夸张到想哭啦。五条老师你别捏啊，这样很痛哎！”
“不过，”欺负完人的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小绫是决心做一个天使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一直不主动出击?啊，难道是怕待会儿下课后被真希报复吗?”
真希：“喂喂，别随便给我贴上一些奇奇怪怪的属性啊。”
第二局训练很快就开始了，被要求禁止使用术式的竹川输得很惨，几乎是被真希当球打。
胖达看着从地上再次爬起来的竹川说道：“……从某种程度来讲，她真的格外耐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