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一个冷漠但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在竹川耳边响起，“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咒力?”
而且，那么多咒力，全部都是呈现保护她的姿态。
竹川顺着声音微微聚焦了一下视线，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那双像钻石一样璀璨的蓝眼睛她不会认错。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一抹颜色，但最后却因为体力不支，陷入寂静的黑暗。
“「死神」小姐，还记得我吗?”黑衣人似乎是对着竹川笑了一下，“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见面了，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黑暗里竹川企图去抓住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但是她感觉身后的衣服一紧，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
竹川慢慢转头，视线下垂，看见一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小女孩。
“你去哪里?”小女孩仰起头来，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黏着鲜血，血色的左眼里住着死神，“他们都在等你呢。”
竹川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燃烧的大火，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
但是竹川明白，那是她杀的人，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生命，以前的、现在的，都有……
“去哪里——”
“为什么掏走了我的心脏！”
“求求你，别杀我……”
四面八方来的人慢慢围住了她，猛然间竹川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爸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刺入自己胸膛的刀刃，那个把她举在脖子上，教她认星星的爸爸没有了。
“小绫要像星星一样哦，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但其实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竹川向后倒去，视线里飞快地略过自己的衣角和周围人滑稽的脸，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星。
骗人，你们都骗人。
有的天空根本就没有星星啊。
五条悟盯着昏过去的人看了一会儿，对着身边的空气说：“带回去。”
下一秒，空气里就多了一个单膝跪的侍卫：“但是，小少爷，她来历不……”
还没等侍卫说完，那双苍天之瞳就扫了他一眼。侍卫被吓得不轻，连忙低下头，不再敢有再异议。
“小少爷，那她放哪里?”回到五条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侍卫跟在五条悟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他。
五条家不可能只派一个侍卫跟着五条悟，藏在暗处的人有不少。
在他们回来的路上每个人都要朝这里多看几眼，就算他们是躲在角落里，五条悟也对这种视线感到厌烦。
“随便找个离我房间近点的地方扔进去就行。”
他现在想洗澡，身上出汗了，好难受。
五条悟带了个陌生人回来马上就传遍了整个家，内部的长老们马上噼里啪啦开了一场会。
众人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家的小少爷在想什么，来报告的人说这女孩没什么威胁，看起来也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于是众人决定继续暗中观察。
笑话，还没有人蠢到跑去触六眼神子的霉头。
竹川出了很多汗，睁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净蓝色，她伸手去抓，结果手指再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向前。
“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咒力?”
直到听到了这句话，竹川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不是她的五条老师。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爬了起来，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竹川吐了口气，感觉肺里有细细密密的针在扎她，应该是使用术式过度造成的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竹川低着头，擦了下额头上黏糊糊的东西，“但是，如果你是他的话，应该能看得到的吧?”
五条悟年幼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六眼当然能知道对方的术式是「量子置换」，但是他不觉得看起来这样弱的一个人可以从平行世界摸到这里。
“那个世界的我很信任你?”不然，为什么会在她身上留下这么多咒力。
“我不清楚，但是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竹川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已经完全不疼了，身体里的咒力变得很平稳，和老师给的那些慢慢交汇在一起。
她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所以现在，你会怎么处置一个外来者?”
是杀掉还是扔掉。
五条悟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一愣，很少有人敢和他的眼睛对视。在平常的时候，五条悟也习惯了冷漠的释放着自己身上的咒力。
家族里的人会鼓舞他露出那样的神态，展现出狠厉的、不属于小孩子的一面。
但他们也会刻意避开自己，无论是迫于权力还是屈于六眼的威力，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躲开。
所以，是因为有他的咒力保护的缘故吗，面前的人似乎完全不怕六眼的威压。
神态自若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强者。
“随你。”扔下这句话五条悟就打算离开，竹川笑了一下，对着他的背影说：“那我能留在你的身边吗?”
五条悟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变：“随你。”
他身边看得到的看不到的，跟了太多太多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他都无所谓。
好弱，要不是身上有他的咒力流动，他兴许都不会管她死活。
大概吧……五条悟心想。
他出去以后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是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侍女。
“小姐，照小少爷的吩咐，给你准备了换洗衣物。”她朝竹川伸出手来，“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不用，”竹川连忙摇了摇头，“我叫竹川，竹川绫，你叫什么?”
侍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早田，早田里美。”
“早田小姐，麻烦你给我带路了。”
这句话把早田吓坏了，她慌张地摇其头来：“不是小姐……叫我名字就好。”
竹川咽了口唾沫，以前在高专听真希吐槽自己家压抑古板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难受。
到底是什么样压抑的地方，才能让一个本应该和她一样在高中读书的女孩子变成现在战战兢兢的模样。
“没事的，可能明天我就是你的同事了。”这话倒不是安慰早田，竹川觉得要留在五条家，大概率也是做这样的小侍女吧。
一阵忙活以后，早田替她处理包扎了身上的擦伤，还教她如何穿和服。
竹川身上看得到的都是些不严重的皮肉伤，但内里受到的反噬，是随着呼吸都会隐隐作痛的程度。
衣服还算合身，竹川向早田打听以后才知道，这里是五条悟住的院子。
隔着自己两间房的屋子，就是五条悟休息的地方。
她当时想要的是改变自己身上的命运，而自己的术式把她送到了这里。
所以在她还没有出生的世界里，就有人开始计划让所谓「死神」诞生了吗?
想了一半，竹川的肚子突然叫了。
“早田，这附近有厨房吗?”
“啊，你饿了呀，那我给你去做饭吧。”早田正要放下手里洗的衣服，竹川就说：“没事，我自己可以哦，早田告诉我位置就好，你看起来很忙呢。”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最后给她指了方向。
竹川去厨房用栗子、面粉之类的材料做了栗子糕，正当她端着糕点走在和早田分享的路上时，边上的房间突然传来乒乒乓乓地声音。
像是在摔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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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带孩子（bushi）的环节了吗——
第11章
五条悟经常会坐在桌子或者陈列架上，随手把身边的东西扔出去。但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又看不出任何生气的神情，仿佛只是他无聊，所以扔着玩罢了。
但是仆从们会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时候的五条悟。
初来乍到的竹川经过门口的时候，被里面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打算敲门问候一下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指关节还没有碰到门板，就差点被一个飞出来的茶碗当场爆头。
木质的门扉被五条悟这么一扔，出现了一个大洞。竹川咽了一下嗓子，她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于是，她决定先默默开溜填饱肚子再说。
“吱呀——”
竹川刚刚迈出左脚，木门就一下子被人拉开了。那个到她胸口的八岁小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明明眼神冷漠，看起来面无表情的。
但是竹川却感觉，他满身都散发着“能陪我说说话吗”的感觉。她不清楚这样离谱的想法是怎么来的，总之被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眼睛看着，竹川不禁没有别人的恐惧和害怕，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也许和她身上残留的咒力有关吧，五条悟即便和她隔离好几面墙，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是那种尤为强烈、无法忽视的感觉。
一般来说，他不太会去用刚才那样的行为去欺负人。倒不是心里有什么大义的不能欺负弱小的思想，就是单纯得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所以当五条悟被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咒力“挑衅”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比六眼带来的负荷还要心烦的感觉。
“请问，有事吗?”
秉承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竹川捧着栗子糕，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
双方安静了十秒钟，随后竹川手里的栗子糕没了。
她看了一眼抱着栗子糕的小五条，蓝色的眼睛比蓝宝石更为璀璨、清澈。
“我饿了。”
非常理所应当的发言和行为。因为我饿了，所以你的栗子糕归我了。
竹川抿着嘴唇，在努力憋笑。等她回去，一定要好好嘲笑五条老师，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和他活跃到让人头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嘛。
“那就送给你了。”竹川用手指点了点糕点，笑了一下，“要趁热吃，冷掉了的话，口感会变差。”
小五条反手把门关上了，透过那个被茶碗砸出来的缺口，竹川看见了他捧着栗子糕看的模样，对方好像没有吃的打算。
也是，五条家的小少爷从出身起应该就是锦衣玉食的，栗子糕或许不太和他口味吧。
但是她现在又要回到厨房找吃的了，真是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感受到饿得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感觉。
等到对方离开以后，小五条才把目光从栗子糕上挪开。他不是真的饿了，只是单纯的想要过来。但是六眼没有从她那里看到一丝自己想要的情绪，比如：伤心、不甘，或者敢怒不敢言。
竹川推开厨房的门时，发现早田和另一个脸生的小姑娘在说话，早田脸上满是犯难的表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竹川瞥了一眼桌子上精致的菜肴，好奇地问。
“啊，是这样的。”边上那个脸生的姑娘皱着眉头解释了起来。
她是负责给小五条准备一日三餐的人，但是刚刚在走廊拐角处见到了差点竹川被茶碗爆头的场景，一时间有点害怕。
“他经常会拿茶碗砸人脑袋吗?”竹川有点难以相信，她不觉得老师那样的人会拿别人撒气。
早田和那个侍女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见此竹川在心底莫名松了口气。
“小少爷几乎从来不会苛责我们什么，”早田叹了口气，“但是，只要那双眼睛落在身上，就觉得特别害怕。”
“是啊，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眼，都叫人浑身发抖。”另一个侍女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线都开始有些发抖，“就、就像完全看穿了你一样，那种感觉糟糕极了！”
竹川完全理解她的害怕，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但苍天之瞳似乎能看穿一切，把人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都点亮，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看到刚刚的事情以后，我不太敢去给小少爷布菜了。”那个侍女拉住竹川的手，“你能帮帮我吗，我看——我看你刚刚好像没那么害怕……”
说到后面侍女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她突然抬头一笑，抓了抓头发：“哈哈，总是一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总把自己的活推给别人干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她撸了一下衣袖，把晚饭收拾好，随后握拳给自己打气，看起来信心满满的模样：“好的，亚美你是最棒的，不要害怕，冲呀！”
早田瞥了一眼她抖得厉害的小腿，面无表情地问道：“真的吗?”
“呜呜呜，是假的——”佐藤亚美缩回踏出门槛的脚，眼巴巴地看着早田，“里美姐姐……”
“唉，”早田里美无奈地拍了一下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拿过了装饭菜的盒子。
“我和你一起。”
厨房里，佐藤亚美九十度鞠躬恭送竹川和早田。
路上竹川问她：“你不害怕吗?”
“嗯……”早田微微仰头想了想，然后转头朝竹川一笑，“有一点啦，但没有亚美那么夸张。那孩子小我三岁，性格相当活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小少爷。”
“以前的时候，小少爷要去家庭集会和长老一起吃饭的。但是听院子里的老妈妈说，后来小少爷觉得那样很烦，就要求给他单独送饭就好了。”
竹川点了点头，换做是她的话，应该也觉得和一群长辈吃饭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敲门声响起，五条悟用手指敲了下桌子，这是代表同意进入的信号。
早田推开门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地的碎片。她叹了口气，跨过那些东西，走到五条悟身边：“小少爷不开心了吗?”
回答她的是五条悟的注视。
早田被看得一愣，随后细细密密的汗就从掌心和额角冒出来。
“小孩子要乖乖吃饭哦。”
竹川从后面拉过了早田，对她眨了下左眼，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侍女松了口气，感谢地看着她，随后便和五条悟说自己先行告退。小五条没反应，那就是默认可以离开。
竹川把菜盘子一个个摆好，她瞟了一眼边上快要冷掉的栗子糕，又看了一眼看似乖巧的小孩子。
“小少爷，需要我喂你吗?”竹川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换来了和小少爷的对视。大概是从侍女嘴里知道这个时候的五条出了冷漠了一些，没有其他的奇怪习惯后，竹川的胆子反而大了一点。
“你看我也没有用，我没有那种被看穿的心悸感。”竹川坐到他边上，“你知道我怎么来的话，知不知道我要怎么回去啊?”
问完这句话竹川想给自己一棍子，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你好烦。”
小五条皱眉，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很烦，还很奇怪。”
竹川被他噎了一下，气愤地拿过桌子上的栗子糕：“不吃我吃。”
“那是我的。”蓝眼睛的小孩子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那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