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还没有直接对着博士动手不是吗？
散兵没有坐下，而是开口道：“我不是有意要踹坏这扇门的。”
博士面具后的眉毛慢慢地挑高起来，没人看得见，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写明着一个意思：狡辩，我在听。
散兵：“那位。”
不在乐熙面前的时候，他的一些死要面子就不会那么轻易发作，所以当他对着博士说起乐熙的时候，态度中会额外带着点尊敬。
“她今天没有跟过来，但是她将一样东西带给了我，说是，既然你表示你先前说今天想要见到的是我，那就让我代她说几句话，和你进行一点讨价还价。”
这种插手程度么……博士点点头，他长袍下的腿调整了一下坐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这和你进来的时候踹翻了我的门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她摆脱我带来一样东西，做为谈判的筹码之一，那东西的体型稍微大了点，所以我刚才的踹门只是为了方便它能够进来。”
然而其实现在散兵身后并没有跟着什么东西。
哪怕是再微小的东西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是什么大体型的、需要把门给卸了（尤其还是用暴力手段）之后才能进入房间的东西。
博士：“那么请问，那东西呢？是因为我不够聪明，所以我看不到，是吗？”
散兵表情认真：“不好意思，当我把门给踹了之后才发现，它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以至于就算把门给踹了它也进不来。”
虽然现在的行为看着很是幼稚，但是散兵却成功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了认真。
“如果你想要继续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讨论接下来的事情，但是又想要亲眼看到那东西的话，我就只能麻烦他把这栋屋子给拆了――当然，我想你应该并不会介意吧？这只是一栋普通的简易房子而已。”
当然，正常情况下博士不会在意。
但是为什么现在这里会有的是一间简易的房子而不是愚人众最常用的、看起来也不至于那么简陋的帐篷呢？
当然是因为这会儿都桓那兰那正在下雨了。
在提瓦特这个地方，有一个很神奇的设定就是，不管力量再怎么强大，都是做不到直接外放力量避雨的。
不管是开了护盾，还是单纯靠着元素力外放以排斥水元素，总之，与自然相抗衡总是没有好结果的，水元素平等地沾染上每个人，这时候只要有一发来自丘丘人的火元素箭矢射到了身上就会引起元素反应。
散兵有斗笠可以当伞，如果雨下得不那么大，也没有风将雨丝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话，他的大帽子甚至能够遮挡住原本应该落在肩膀上的雨丝。
但是博士不行。
博士：“……”
他勉强笑了下，面具两边露出来的嘴角稍稍上翘，翘起得也非常不情不愿：“既然如此，那等谈到了这一方面，我跟你一起出去看看便是。”
在博士的设想中，这一场对话应该会是散兵生死的决定时刻。
啊，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生命的终结或者延续，而是意识。
但是没关系，在这里用生死这样的词汇也一点儿都不夸张。
但是事实却是，散兵上来刚一开口就直接将情况引导向了对于他来说最“坏”的那一面。
他能够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明明是散兵，但是开口说话的却是让他需要在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认真的乐熙。
对方问他昨天随身携带的，那个乐熙暂时还没还回来，看起来多少有点儿想要据为己有意思的用来抹除人偶心智的道具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容纳神之心的身体，为须弥教令院创造出一位伪神、一位暂时的僭主。
博士顿了顿，片刻之后嗤笑了一声：“教令院的那群蠢才。”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并未想过乐熙或许有可能做到比后台程序员更为精准地操控虚空终端――毕竟后台程序员如纳西妲或者更早的大慈树王也无法在一个象征着智慧的系统当中随意上传错误答案，但是乐熙可以。
他点头承认：“的确是这样，很可惜，斯卡拉姆齐，我原本并不想直接对你下手，但是你的身体实在是被那位神明制造得过分好用了。”
――随后他就得知乐熙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在选项A和博士开战，力保散兵以及B将散兵送出去不管他死活之中选择了C。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全新的、能够容纳神之心的机械身体存在呢？这个机械身体还拥有连通更大身躯的功能，能够很好地让神之心发挥出它应该有的效果。
换言之，这就是个散兵身体的替身。
真・替身。
这下真的让博士震惊了一下。
散兵的这具身体，再怎么说也是神明造物。
况且虽然雷电影是个一心武力的宅女神明，但是制造散兵的技术里面同样也有一些来自莱茵多特的研究。
这两者合而为一才创造出来的一具身体，这要怎么在短短一夜的时间中找到替代品？
先前散兵也是这么想的，在听到乐熙的提议之后他大为震惊：“真的可行？”
然后他又一次被震撼了。
这是一架大概有三个他那么高的人形机械，按照乐熙的介绍――这玩意叫金人，是个差不多快要报废的玩意，胜在系统稳定而且仙舟出品，所以应该拥有能够直接容纳神之心的强度。
“花了好大功夫才弄过来的呢……这年头金人使用管控机制的严格程度可真是令人发指。”乐熙在将金人的使用权暂时转让到散兵那边的时候这么说道，“就算是快要报废的也这样……花了我老大一笔积分了，如果不能趁着这一次，搭博士的顺风车给我自己整一波打的，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乐熙从散兵脸上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相信，实在是如果说这东西的全部条件状况都和我差不多那我是真的会破防”的表情。
于是她随意摆摆手：“不信的话你就去试试看和这玩意战斗好啦，小心不要被捅中哦，禁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第122章 金人
散兵将信将疑地尝试了下和金人的战斗。
然后他发现金人在力量方面简直可怕，同时在伤害承受方面也有着可以直接打满分的上限。
他并非战胜不了这东西，但是靠的是速度。
这具金人老得有点儿厉害了，而且型号还是所有金人当中最大的那一批，对于战斗力高到一定层次的人来说，它的速度太慢，动作也相对笨拙，只要闪避和速度点满，慢慢刮痧也能将对方解决掉。
……多少有点儿惊人。
这玩意的名字叫做金人看来也是合适的，不仅仅意味着金属锻造的人形机械，甚至还带着点前后鼻音不分的谐音梗。
散兵是真的有点儿破防，至少差不多，如果有个弱点条那么这会儿就只差最后一两下攻击就能彻底被击破。
这还是老旧的型号。
那如果是全新的型号呢？如果动作不慢不笨拙，能够在他将攻击落到破绽上之前就将那露出来的破绽给遮掩回去呢？
做为一个见识过七神中也算是绝对不俗的武力，以及愚人众那个一个个的虽然都不是神明但至少前三席都有着与神明并肩实力的，怎么着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偶，散兵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虽然不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水平，但大概也就是t1快要晋升t0.5的这么个状态，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别看这是个老旧的制式武器，它和你一样能打”的重大精神打击。
乐熙看到了个在沉默中怀疑自己的散兵，挺坏心眼地没有告诉他当年仙舟人在和金人打的时候也是损失良多，哪怕直到现在仙舟联盟已经是随时能够摇号摇来星神帮忙定点爆破、身上丰饶药师的不死祝福也还没有解开的宇宙最顶尖三大势力之一，他们仍然对金人有着非常严格的管控。
金人那可是当初丰饶民交给古国帝皇的技术，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丰饶那边相对普遍的“神技”，越是古老的型号在强度方面反而要比现在新产出的那些需要确保各方面安全的金人还要再难打一点。
他能够做到通过刮痧胜利就已经很不错了嘛。
于是片刻之后他走到角落里去，拍了拍正在角落中自闭地长着蘑菇的散兵：“好了，从今天开始，到博士离开须弥，这只金人就是你的筹码。现在你听我说，我得把明天我想要通过你告诉博士的那些话先说给你听。――一定要记住啊，一定都要告诉他。”
教令院需要制造出一个神明，或许是真的或许始终都是伪神，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个用神之心的神明就可以。
博士需要草神之心，以及如果可以的话，在须弥这个他曾经被拒绝过的地方找回当年丢的场子。
旅行者需要的是见到小吉祥草王，然后从对方那边获得她好奇的问题的答案……
她和旅行者的目的其实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重合在了一起呢。
乐熙反省了自己：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卷进了这里头，而且还相当主动地参与进来了呢？
明明她完全可以等到旅行者将须弥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站出来，来到彼时大概已经从净善宫中出来，成为一个名实相符的神明的纳西妲面前询问她想要问的问题不是吗？
但是现在参与都已经参与进来了，再抽身离开反而会让整个须弥变成或许旅行者都应付不过来的一锅煮得乱七八糟的粥。
啊……果然，人就是一种擅长给自己找麻烦的生物。
她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告诉散兵应当对博士说些什么。
乐熙通过虚空系统知道的，比散兵要多上很多，几乎每一条她交给散兵的信息都是正好切中博士心理防线弱点的。
于是，当散兵说了关于金人的信息，然后“邀请”博士去外头看看那即将做为承载神之心核心的金人之后，博士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然后，他点头应许了这份合作。
失去了一个，获得了一个，虽然说获得的这个从好用程度上肯定比不上散兵，但是也就差不多是0.9和1之间的差距了，应该说并不大。
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同时对于须弥教令院的那些家伙们来说，他们未必能够发现其中的差距。
这就够了。
博士确信此时的自己算是和乐熙相当有默契地互相退让了一步，让此时放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象征着须弥全局的棋局达成双方都认为自己打成了目的，没能大赢但是双双小赢的局面。
只要对方和自己不站在相反的战线上，他也就不用再多费心思去弄种种曲折的谋划了，说实话，在习惯了这么多年来靠着研究出来的实力一步一步武装自己之后，博士也习惯了靠实力而不是计划说话。
他又朝着散兵那边看了一眼，片刻之后嘴角上扬，悄然多了几分戏谑的兴味：“说起来，斯卡拉姆齐，如果她交给你的这只金人比你更强的话，你现在大概会操纵着这只金人先来和我战斗？啊――这还真是，多亏了她的体贴，事先就已经将这只金人的实力限定在了一条水平线下。你回去之后，请务必为我转达我的感谢。”
散兵：“……”
其实乐熙还真的没有考虑得那么细致，反正她给出了金人，就算是提供了一种解决办法，如果散兵能够靠着金人反杀博士那也和她没有关系――她相信提瓦特的命运自我纠正功能会给散兵安排相应的后续工作的。
但是这句话落在散兵耳中就是乐熙的立场是并不希望他和博士那么早拼命……好吧。
散兵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说起来，如果你没有那么早发现我就是埃舍尔的话，其实或许直到现在我们都还在愉快地合作。”博士摆了摆手，他倒不是真的想要追忆往昔，现在说这些话基本上可以用一个词简单却精准地概括他的全部目的：
犯贱。
这个名字落在散兵耳中的效果明显是相当强烈的，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你的脾气比起以前还真是好了不少，斯卡拉姆齐，”博士见他没有猛然出手，顿时觉得有点没意思起来，“那就达成这样的一致吧，我暂时放过你，除非以后还会遇到我需要用到你的身体的时候。”
散兵仍有不忿，但是力量落差在前也没什么可说。
他原本打算跟着乐熙返回须弥城去，在须弥主城配合她做点儿什么――好还了这次须弥之行中被她照顾的所欠，同时最好能多帮上几个忙，努力兑换让博士挨一巴掌的高价。
然而还不等乐熙说她觉得须弥主城那边她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梦中的桓那兰那中的这些个兰那罗们已经纷纷对着散兵发出了挽留的邀请。
兰那罗们认为散兵虽然平常脾气不好，但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类”，他帮它们解决了很多原本兰那罗们需要躲避着走的魔物，而且还会帮着兰那罗们建造小房屋、栽种各色的花花草草，总之就是一款口嫌体正直的兰那罗之友。
乐熙双手环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散兵试图将自己的长袖、衣袍……等等垂下去的大片布料从兰那罗的小手中抽回，但是一但兰那罗拽着布料被提起来了就又悻悻地放下，这种凶了但是没能完全凶起来，同时想要达成的目的也别提能够实现多少的“气急败坏”，顺便拍了好几张照片。
八重神子一定会喜欢这些照片的。
过了五分钟，她觉得自己看戏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就让散兵把兰那罗们给放下来。
散兵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他不想把这群小东西放下去吗？
乐熙：“你就留在梦中的桓那兰那呗，这里没什么不好的，须弥城那边暂时还用不到你，而梦中的桓那兰那可是有很高深的修行法门的。”
一秒打倒一座独眼大宝……坎瑞亚技术中的超大机器人什么的，这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兰那罗来说属于是做不到的成就，但是当年也不是没有能够成功做到的强者。
乐熙：“你试试看，学一学兰那罗们的语言文字，然后再试试看你能不能用这种修行法门？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你可以靠着兰那罗的力量战胜博士呢，可千万不要看低了这些小家伙。”
当然能不能成她也不知道，毕竟她关于兰那罗的了解都来自于兰随尼以及其他几个和她聊过天的兰那罗。
但是饼这种东西只要画上了就行。
而且，针对博士这个散兵的眼中钉肉中刺，乐熙也顺便给散兵画了第二个饼。
“放心吧放心，他肯定会吃瘪的。”她在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散兵的肩膀，“不为什么，就单纯因为须弥的篇章主题应该是小吉祥草王纳西妲的成长，从一颗被封禁起来的种子成长为一棵能够庇护须弥的树，在这种篇章主题下，博士这种作风行事的人肯定讨不到好。”
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和旅行者的同行不管是旁观还是切身参与进去的也已经有过好几次了，这好几次难道还不能让她总结出来旅行者总是站在胜利的那一方，高道德的旅行者能够帮忙把地区的乱局拨乱反正，顺便旅行者在各个国家的旅途基本上都会和这个国家的神明严格且密切地捆绑在一起这些规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