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这迹象飞速地消失。
只一个晃神，原本站在她视野中央的青年，下一秒就突然十分干脆从原地消失。
被这情况震惊，谈星突兀地发出了几分声音。
什么情况？
突兀风声从耳边掠过，因为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谈星的动作迟钝了半秒，当她再次回过神时，整个人，不，整条蛇已经被迫临空，眼前是迅速飞驰而过的云雾，身下，金黄的龙鳞紧紧贴着她的鳞片，滞空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缠紧了身下唯一的支撑。
“你……”
她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气流堵住了嘴巴，连嘶嘶声都没能完整发出来。
倒是钟离，即使被身上的鳞片都因为被缠绕得太紧，变得紧绷起来，但依旧一声不吭。
滞空的时间越来越长，谈星看着眼前的画面逐渐陌生，心里不由惴惴，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难道是要去找歌尘？
其实，她现在并没有那么想见歌尘。
好端端的，这才拿到手镯多久，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她也要面子的好么。她心里甚至还怀着，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一切都没事了的想法。
果然，钟离完全没有带她回房子的打算。
相反，他十分认真地找到了一处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巢穴，那种大概率有主，但是几十年没人住的地方。
谈星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故意来这里，就是为了好避开摩拉克斯。
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被带过来，谈星却生出一种这场景十分眼熟的错觉。
洞窟在地下，七弯八绕，谈星几乎完全忘了来时的路。
落在铺满干草的地面上时，她只剩下几分朦胧的模糊记忆，下一秒就忘得一干二净。
“嘶嘶……”
撞到脑袋了，还有这里好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被摔得七荤八素，谈星出口就是一通抱怨，鉴于钟离之前的表现，她也没指望他能听懂。
但意外的，身上缠绕的龙尾松开些许，一口炙热的吐息往外喷去，下一秒，洞穴中央，就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火苗，与墙壁周围的萤火交相成映，煞是好看。
谈星目光沉沉向头顶望去，龙须落下来，自她脸颊扫过，有些痒。但她在意的全然不是这些东西，谈星再度开口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吧？”
即使在寻常人耳朵里，这依旧是毫无意义的嘶嘶声，但钟离那张被鳞甲覆盖，只眼睛带着温润笑意的脸，瞬间紧绷了几分。
呵，她就知道。
所以之前没看到她也是假装的咯？
恐怕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把她弄过来吧。
野外抓猫甚至还需要放诱饵，她直接被空手套白狼了。
龙和蛇确实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即使它们都有着相似外观，但作为冷血动物，和随时都在发热一般的恒温散热体待一块，显然并没有多舒服。
尤其当这条龙还非常没有自觉地试图跟她靠得更近一些。
“我担心你会不高兴。”良久之后，钟离的声音贴着她响起。
等等，谈星再一次竖起瞳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所以为什么他变成龙之后，还是人声？她以为至少他也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嘶嘶，或者哞哞声才对。
所以，丢脸的人，只有她一个？
而且，他凭什么觉得装作听不懂她说话，她就不会不高兴了啊？
掩耳盗铃是吧！
谈星泄愤地顶住他往外推，嘴里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现在重点难道不是怎么让我变回去吗？你把我弄这里来做什么。”崩溃是她今天的底色。
巨龙的眼神闪了闪，并没有回避话题，只道：“我会想办法的，不用担心。”
你这样，真的很难不让人担心，谈星吐槽道。
“所以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谈星刚问出这句话，原本安静的洞窟突然抖了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
灰尘和十块往下落，谈星试图往里避一避，龙头已经稳稳地覆盖在她脑袋上了，鳞片摩擦发出阵阵擦擦声。
谈星不自在地往洞口看去，果然不出她的意料，摩拉克斯一脸怨容，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看见他依旧是人身的模样，谈星内心居然诡异地闪过一丝遗憾。
一路追过来，摩拉克斯的心情已经很不爽了，在看到亲亲密密缠绕挨挤在一起的两人时，这份不爽迅速被放大。
第79章 坦白局
被情绪上头，一股脑冲过来的摩拉克斯撞得腰腹生疼，谈星默默地，小声叹了口气。
想躲的，果然还是躲不掉。
尾巴毫不客气地抽了过去，打在坚硬的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果然摩拉克斯一副一看就不痛的欠揍样子，挨挨挤挤地蹭了蹭她，脑袋上的龙角戳得她想一口咬下去。
谈星颇为无语地开口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依旧是诡异的嘶嘶声。
但摩拉克斯好像同样无师自通般迅速理解了这门新语言。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摩拉克斯心里的委屈就藏不住了：“你跟他偷偷玩就算了，还要躲着我！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这里，擦差一点就要跟丢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一双黄金瞳孔睁得更大，几乎能倒映出整个她。
谈星咬牙，心里充斥着被冤枉的怒气，他以为这种东西是她想玩？！
这该死的手镯，该死的副作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出这东西真正的作用，就被坑成了这副模样，果然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谈星忍不住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歌尘，看到摩拉克斯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冷不丁狠狠咬住他那只覆盖着细小绒毛，毛茸茸的龙角，嘶嘶声威胁地响起：“这是那个手镯搞得鬼，比起问我，你不如现在去向歌尘浪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起被鳞片覆盖的地方，龙角显然要敏感得多，变成蛇形后，她的牙齿显然比想象中要锋利得多，但对摩拉克斯也只是挠痒痒的力度而已。
因为含着他的角，谈星的声音变得吞吐起来，气息喷在龙角根部，让摩拉克斯觉得十分难受。他别扭地在坚硬的石壁上蹭了蹭，心里默默庆幸自己提前化作了龙身，不会被她看出来此时的窘迫。
至于谈星说了什么，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云雾，传到他耳朵里时，只剩下意味不明的气声。
照理来说龙脸是看不清楚表情的，但摩拉克斯这副舒服得眼睛都快眯起来的样子……属实是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了，谈星瞪他一眼，咬得更用力了，下颚努力合拢，弄得自己一阵牙酸。
钟离在沉默中突然开口道：“这对手镯打造出来之时，歌尘曾经当面演示过所有功效，并没有能让人变成这副模样的能力。”
从上往下看，钟离化作的巨龙被白蛇整个压在了身下，交缠得十分紧密，龙爪却从两旁伸出，将白蛇牢牢地锁在了地面上。谈星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只以为是他们俩都很没礼貌地挤着不大的空间，顾及山洞大小，她只能暂时委屈自己蜷了起来，反倒更给了身后龙的可乘之机。
听到他的话，谈星松开了嘴里咬着的东西，疑虑更重：“你的意思是我变成这样和手镯没有关系？”
骗人的吧。
她虽然没能看到自己现在的全部样子，但之前扫过几眼，简直就跟那只手镯上的蛇活过来一般好么。
乍然离开温暖潮湿的口腔，摩拉克斯的理智也终于回笼了，他看向对面，是同样威风凛凛，顶着极其华贵龙鳞的钟离，眼睛里的情绪浓郁深沉。
跟手镯没关系，那恐怕就是跟他有关系了。
钟离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谈星绝无可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遭受这种变故。摩拉克斯甚至怀疑这件事是否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就算有极小的可能真是意外，也逃不开他后续的手笔。
不过，为什么是蛇？
摩拉克斯还在思考，半点头绪都还未出来，钟离显然已经找好了说辞。
“确实是一场意外。”钟离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在半封闭的石洞里，回声效果极佳，再加上巨龙本来的体型优势，属实是叠了一堆buff。
谈星表示自己的耳朵被震得有点麻，她看似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甚至还没能移动出半截手指的距离，身上的力道瞬间变大，她只愣了一下，就感觉自己被迫又向里滑了不少。
本该冰冷的鳞片此时被迫贴上滚烫的躯体，也被染上了几分灼热。
谈星定定地看向钟离，忍不住想，他这到底是什么体质，也不是火龙啊，怎么一天到晚身上这么热的？
钟离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或许跟手镯的材质有关，这种矿石即使是在现在，仍然还被用作大型幻阵的中心阵眼。”
他的声音也十分冷静，就好像刚才动手动脚的不是他一般。
谈星放下了吐槽，忍不住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幻阵？你是说，我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我自己的幻想？”她怎么不知道，这游戏什么时候还多出来这么一个让人无语的东西。
钟离在心里默默回答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别人的。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只有摩拉克斯的眼睛闪了闪，鄙夷地看向了钟离，很难评价，那只硕大的龙脑袋，到底是如何发出如此生动的表情的。
见他不说话，谈星心里紧了紧，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尾巴烦躁地拍了拍地面，谈星挣扎着就要从钟离身上下来，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或者干脆去问问一直在装死，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的系统。
制作组：我们冤枉啊！
要不是她每次吐苦水，对面都秒回，谈星都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已经放弃自己了。
她挣扎得厉害，钟离一时不察，真让她溜了下去，然后就被一直虎视眈眈的摩拉克斯截胡了。
“你做什么？让开。”谈星警告。
她的声音隐约带了几分焦急，好像有急事一样。
摩拉克斯厚着脸皮挨了过去，尾巴缠着她的尾巴，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谈星就感觉全身都传来一阵压迫感。
她的气压更低，语气也更不耐烦：“让开。”
视野角落，系统界面已经被呼了出来。
没来由的，她并不打算在他们面前联系系统。
突然，身后传来钟离的声音：“如果你要问他们的话，我建议不如问我。”
谈星刚想怼一句你不是不肯说吗？心里突然一阵震颤，草，她差点忘记了，他们能听到自己跟系统联络的内容。
如果她此时还是人形，估计脚趾已经把鞋底抠破了。
不对，她明明都还没有点下去，只是呼出了界面而已，他怎么会知道的？
一直被忽视的维和感加重，谈星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比被扒光了更可怕。
她感觉自己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透明的。
没来由的恐惧让她呼吸一窒。
离她最近的摩拉克斯，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她紧绷的情绪，他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她这份恐惧和紧张从何而来。
摩拉克斯看向钟离，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想做什么？
他很少弄懂钟离的想法，钟离最近的动作和谋划很多，他现在甚至能够切断外界联系，一手掌控这整个世界。摩拉克斯获取到的信息并没有钟离完备，但他也了悟，自己此刻身处的，只是一个本来不该诞生智慧的黑暗牢笼罢了。
他没有低头，但身下的每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震颤，都无比准确地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如此明确地告诉他，这份存在，是真实的。
从更高远的地方来，如神明一般，高高俯视着所有人。
毫不吝惜的微笑，哭泣，以及随意丢弃的，热烈到满溢的爱意，如此催生了他们的智慧，最终从永恒的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他抓住了他的神明。
和钟离不同，比起掌控这里，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唯一的想法从来都只是能够跟她在一起而已。
片刻也好。
不必永恒。
钟离的声音继续：“再强大的力量也有被耗尽的一天，不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尤其这种甚至影响了所有人认知的改变，所耗更巨。”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钟离又谨慎地把话题带了回去。
看不出来谈星是否接受了他这番说辞。
谈星垂着脑袋，很不客气地把摩拉克斯当作靠垫，拿他的鳞片磨牙。
半晌之后，谈星突然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但意外的，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关于系统，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她。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到底知道多少？
原本的鸵鸟心态，在此刻突然消失，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的恐惧和担忧，她最终咬牙决定把所有粉饰现实的虚假泡沫一一捅破。
大概是最后的倔强，她努力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面前的巨龙突然重新化作了人形，从黑暗中，缓缓踱步走了出来。
火光从衣角，袖口，喉结，慢慢攀升，在他眉眼处停了下来。
在昏暗中，那双眼睛也仿佛被浸泡在浓墨里一般，变得黑沉沉的。
好像全世界的光亮，都从他的眼里彻底消失了个干净。
谈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只说了一句话：“大概是，爱上你的那一天。”
第80章 看看我的
一直攻略的单推男神，亲口承认喜欢，不，爱你。
是一种什么体验？
即使此前就有种种迹象，证明了这件事。
但在听到钟离亲口承认剖白心迹时，这份冲击力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谈星晕乎乎地松开牙关，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那为什么你的好感度会一直都……”谈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多次的失败，重开，她玩游戏都快把自己玩麻木了，结果其实他早就爱上了自己？
她接着喃喃道：“不可能是现在，是，是游戏出故障之前？”
无意识的，“游戏”两个字被她如此平淡地说了出来，原以为这层让人难堪的遮羞布永远不会有再揭开的那一天。真的到了摊牌的这一刻，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艰难。
谈星原本还想补救，但看着钟离的脸，又把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
钟离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他同样抬眼看来，庞大的白蛇半身直立，在石壁上落下一道巨大的投影，衬得地下站着的人影格外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