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沫却摇头否了:“时机未到,说了也没用。路要一步步走,本公主问你们北狄之患解除了吗?失去的城池收回来了吗?大夏内里的千疮百孔拾掇好了吗?”她问一句,朝臣们的脑门就弯下一个弧度。
“都没有,你们还有何资格在这里浪费光阴。传本公主的命令,将帝后夫妻明正典刑之事布告天下,并着令太子主持身后安葬事宜。其二,发诏书往四方军中稳定人心,让他们留守原地,不得擅动。三,令北疆战士严防北狄趁火打劫,并派兵支援。四,彻查全国各地冤假错案,打击不法之徒。五,修改律法,......”萧沫一口气说了二十几条意见,淡淡道,“本公主用人原则只有一条,能者上,庸者下,你们干得好,高官厚禄都会有,干得不好就让位。知法犯法的,诏狱的大门欢迎你们。所以你们,能在明天之内将事情处理妥当吗?”
萧沫在微笑,朝臣们却有不寒而栗之感,纷纷点头应承道:“臣等必不负公主所望。”
“很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下午再来大殿集合吧!”萧沫宽宏大量地挥手送他们出宫。
朝臣们齐齐躬身告退,转过身顿时一僵,不对,他们明明没有打算那么容易接受萧沫,还有那么多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被人一吓就下意识地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然而此时萧沫早已迫不及待地拉着韩重元跑路了。
在宫中韩重元自然比萧沫更熟悉,更何况此刻整座皇宫都在大军控制之下,他肆无忌惮地找了一处安静无人的宫殿进去。
推开窗户,欣赏着种在园地里的几颗桂花树,萧沫听到男人在问:“公主不想称帝吗?”
回过头,萧沫笑了一下:“既不想也想。想嘛,谁不想当女皇过过瘾?不想,则是当皇帝权力太大了,人一旦坐在这个位子上,若没有相应的掣肘,太容易失去控制。我也是凡人,不受监督限制的权力,不是好的权力。”
她怕自己把王朝玩完了!
第170章
所谓的‘王朝玩完’,也就是不想有‘皇帝’这种生物存在,取消帝制。
拜托,野心家自然渴望成为帝皇,而后脚踩大地,唯我独尊,万人叩拜。然而底层普通人占了世上绝大多数,谁会乐意头上压一尊大佛,生死皆存于对方一念之间,谁在世上还不是个人啊?
将自由平等的观念塞进每一位民众的头脑里,将他们从封建等级的礼教束缚中解放出来。
不过这个念头还是太惊世骇俗了,现在提起不是时候,连最基本的土壤都不具备。
萧沫觉得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首先还是要先普及教育,解放妇女,处理男尊女卑的问题,等以后社会稳定了,人们习惯了没有皇帝的日子,一切自然而然就接受了。
她下令废除了萧承安太子之位,不给其他心有二意者机会,然后将人送进了国子监读书,什么时候考上进士了再封官。
而后萧沫以神女身份摄政,统领朝局,放任皇帝宝座空置,将进臣上折劝她当女皇的本子压下,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朝臣们也相信她没有当女皇的意思,索性不再提。
第二天,朝臣们提心吊胆地再来上朝时,被他们通知以后上早朝时间修改了,改为辰时。
朝臣们心里还来不及嘀咕,等到进入金銮殿时又大受震惊,因为殿中竟然放置了一长排的桌子,两边摆放椅子,而上首主位也摆了一张椅子,萧沫赫然坐在其上。
公主竟然从高高的皇帝宝座上走下来了,见了他们还友好地挥了挥手:“来了就坐吧,为了办事效率以后就这么安排。大家有意见没?没有,那就开始工作。”
如今没了钱如晦,没了三位尚书,朝臣中实权最高的就是剩下的三部尚书了。
他们茫然地抬着屁股小心翼翼地落座,眼神彼此打量个不停,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好慌,他们多年官场经验有惨遭滑铁卢的风险,不够用啊!
顾逸拧着眉找了张椅子落座,他要看看公主到底如何行事,会带着这个国家走向何方。
“好了,先说说昨天安排下去的任务,处理得怎么样了,到了哪一步?我们一条一条来,首先,第一条葬礼事宜,谁来说......”萧沫雷厉风行地开始工作。
礼部侍郎打了个机灵,没了礼部尚书他是二把手,好早在他早有准备,当下翻出事例说起葬礼安排。
然而他一开口就被打断了,萧沫不悦地道:“一百万两白银太多了,他们不配。活人尚难以度日,两个死人却耗费银两如此奢侈,不像话。本公主给你批一万两,尽着这一万两将事情办得体面些就够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不做讨论了。好了,接着来说第二件,......”
啊?礼部侍郎如遭雷劈,一万两办国葬,这是难为死人。
他挣扎地伸出双手,想呐喊:臣妾办不到啊!
然而萧沫已然不理他,再尊贵的死人,也是死人,当然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兵部尚书打起所有精神应对萧沫的问话,他再也想不到公主的行事风格是这样的,怎么叫快刀斩乱麻,总算是见识到了。
简单来说,就是提出问题,然后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再讨论可不可行?可行就敲定下来立马去办,约定完成时间,逾时未完成的话问题出现在哪里?到时再论。
这效率是杠杠地上去了,而且不管你是属于哪一方阵营,跟谁拉帮结派,公主只管具体问题谁负责,谁能干就上,不管你的背景如何?那党争还有个屁用。
而且公主还会派出锦衣卫跟随一旁打分,看你办事效率如何,是自己真有能力,还是抢属下的功劳,一旦确定德不配位,屁股下的椅子很快就被有能力的人取代。
这下人人自危,不想被下面的人取代,就得拿出所有的能力办好手头的事,每天忙死忙活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勾心斗角。
就算如此,萧沫另外开启考核招募人才,冲着的都是实干家,能治理一方财政的人才,哪怕文采有所欠缺都无妨。
因为文章写得好的人不一定就会做官,会做官的人未必都是状元,文学好的可以著书立说嘛,或者选择别的岗位,就是别占着紧要的位置了。
这对朝堂格局自然又是一次震荡,那些觉得自己被看低贬官的人更是激情写文章辱骂萧沫,觉得她是自己头发长见识短,才不容他们立于朝堂之上,由此引发了一番什么是好官和坏官标准的讨论。
如果说其他的事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但是对萧沫几条律法发面的提议,却引来了巨大的争议,文武百官表示无法接受。
“什么,废除男尊女卑思想,提倡男女平等,终止三从四德?”
“什么,男人纳妾,女人有权和离,并获得补偿?男人暴力殴打妻子,作犯法论处,加以刑罚惩处?”
“什么?杀妻和杀夫一同论刑,不得轻重区分。”
“什么?女人可以拥有财产继承权,并获得法律保护。”
.......
.......
底下还有很多关于维护妇女儿童的各项措施,要重新修改律法,并向天下推广,这让文武百官们接受不了。
有一迂腐文官愤然站起道:“公主,自古以来就是男尊女卑,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乃千古不变之理,岂能轻改?”
萧沫向后摊靠在椅子上,幽然地笑了:“很好。本公主也很想知道这‘自古以来’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谁规定的‘男尊女卑’?是谁定下的道理?”
“常言众生平等,在天上可从来没有男尊女卑之说,怎么你们人间比天上更了不起更狂妄,竟敢以性别定尊卑上下,把自己的同类视为卑微的一方,欺辱践踏她们,你们这么能,怎么不上天呢?”
她翘起二郎腿,视线扫过全场:“今日本公主坐在这里,是女人乎,你们哪个敢面前称尊,站出来?”
众人脸色青青白白,好不难看。
“哼,原来你们也知道实力不足,不敢啊!不过是欺软怕硬,知道对方弱势所以肆意地踩上一脚,将人打落谷底。”萧沫冷然道,“你们一个个地从女人的□□生出来的,没有女子繁衍生息,人类都灭绝了,她们是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所以到底怎么好意思口口声声男尊女卑,逼着女人柔顺讨好男人们?女人卑贱,那么被她们所生出来的岂不是更是卑贱?你们是吸取女人的骨血才能立足于世间,却看不起他们,一个个不当人子。”
萧沫仰头叹息:“难怪苍天震怒,让本公主掌天罚之能将于世间,都是因为你们这帮颠倒乾坤,逆了常理的臭男人们啊!”
说着,她手上冰霜隐现,威胁地眯眼:“有不同意的站出来,领受天罚之刑吧!”
第171章
神女说女人从不卑贱。
男人和女人个体有差异,彼此社会地位和付出不等,但并不意味着女人就该低人一等。
阴阳和谐,男人担起养家糊口重任的时候,女人也承担着生儿育女繁衍子嗣的责任,负担起整个大后方。
你挑水来她浇地,你种田来她织布,你辛苦在外忙碌她在家洗衣做饭,谁也没有白吃一粒米。
世界上少了任何一种性别都无法再繁衍下去,大家携手共进,为生活奔波辛苦,互相扶持,人怎么能容忍一家人因性别而分了两样尊卑,高低对立起来呢?
这是错误的,不对的。
萧沫借着‘神女’的名义将男尊女卑的一套大批特批,对着那些顽固不化的迂腐份子,她讥笑:女蜗娘娘是女神,你敢指着祂说因为是女人就比别的男神卑贱矮一头吗?信不信她老人家踩爆你的头,将你埋进九幽不见天日!
那些人憋屈地不敢说话,到底心里对神仙事迹存着敬畏,深怕上天降下天罚来,委委屈屈地敢怒不敢言。
萧沫也不指望着一蹴而就,立即改变人们千百年来的观念,而是先在律法上规定男女主体都是‘人’,女人也是国家登记造册的子民,是独立的个体,她们不从属于任何人,宗族,父母,兄弟,丈夫,子女都无权将她们当成物品买卖。
往后凡是不顾女子意愿贩卖人口,都是犯法的,抓到将判以重罚,正式列入刑法。
此外,朝廷还向天下颁布了另外一条召令,即日起凡是在娶妻外另外纳妾的,将按照妾室数量课以重税,纳的妾越多缴纳的银两越多。
萧沫给出的理由是男多女少,你既然占有了足够多的女人,那其他男人能娶到的女人自然就少了,为了社会稳定,安定人心,你既然有钱纳妾就有钱缴税,税款拿来为稳固朝廷作贡献了。
这条法律一出,满朝上下绝倒,他们还第一次听说因为纳妾要缴税的。
岂有此理,这分明就是另类的朝他们勒索银两的手段吗?你见过因为纳一个小妾而要倾家荡产的吗?
这一条跟普通老百姓没有关系,毕竟手里没有余粮也纳不了妾,头痛心痛的只有那些富足的有钱有势的人。
他们有心抗议这条律法,然而韩重元率领的锦衣卫闻风而动,以京城为中心朝天下倾巢而动,务必要收缴到税款。
因此最近京城很是热闹,平头百姓就热呵呵地看着那些高门大户锦衣卫进进出出的,照着纳妾文书按图索骥,收缴来的银两一箱箱的。
有交不起税款的人家怎么办,那只能是忍痛放妾了,甚至一段时间内起码是不敢生起纳妾的心思了。
这对于许多高门主母来说就是痛并快乐的事,既心痛银两,又巴不得男人放弃纳妾的打算。
苗千户和柳青因为收尾善后事宜一直停留在彬州,没有随萧沫等出发。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太快,几乎是转眼间公主就打下了皇城,连帝后都砍了,令人猝不及防。
他们一路往京城赶,欣慰地发觉百姓安分乐业,对于公主成了天下之主似乎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先前宣传的‘神女’形象深入人心,所以对萧沫作下什么决定都不奇怪,有种怀着好奇的心情看稀奇的意思。
真的对萧沫心怀埋怨,都是因为她的决定损害了自己利益的那部分人,他们暗地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她从未出现过。
苗千户和柳青进了城门,就见前面闹哄哄的,有许多人围成一团看热闹。
柳青随手拉了前面的看客,问:“出了什么事了?”
看客头也不回地道:“是瘪老三这混账玩意,他要把自己的老婆卖进赌坊赔赌资,被锦衣卫发现了,这下好了自己要牢底坐穿了。”
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汉子,他的妻儿正跪在脚底下哀哀哭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唉,这个月第几次了,轮到瘪老三倒霉撞上了!”旁边另有人轻声嘀咕道,“朝廷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卖自己老婆也管,卖女儿也管,自己生的还卖不了了!”
“因为我们都是公主殿下的子民,除了公主谁也不准卖我们。”一个小丫头跳出来,伶牙俐齿地反驳他,“要不是公主,你还想把我卖到那些肮脏地方去,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卖,我就敢去衙门报官,将你也送去坐牢!”
“你这个死丫头,眼里还有没有人伦孝道,老子打死你!”那人脱下脚下的鞋子,作势就要追打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