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强风将黑影凝成的乌发吹得散乱，因力量飞扬遮不住前额，露出细长眉毛和暗红瞳孔，这张清秀夹杂几分成熟气质的脸明显是位熟人。
有意识？这回轮到灵幻喜真表示？？？
“你竟然不是三问状态的茂夫。”她判断失误，让自己的形象在清澈的大学生眼中再次崩塌……
不对！她的形象分明在前阵子被茂夫亲眼见过以后就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了，为什么还能从这冒着光的一双眼瞳看出“不敢相信你是这样的人”的震惊。
“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五条悟带着笑意的话语轻飘飘地传来，手臂搭在喜真的肩上，长长一条人虚靠着她，摸着下巴探究地问：“什么时候来的，刚刚？”
这个身躯即使脸部逐渐清晰，但身体仍旧被力量包裹着，不详的阴影缠绕着随风飞舞，这家伙是相谈所会接收的业务无疑。
喜真微微瞪大眼睛侧过头看五条悟，不知道现在他到底了解关于这个世界多少。
她无意识咬起下唇，想到拒绝灵幻新隆提出对他用术式的原因。
她说心里有数，只是因为悟提醒她时一副自信的样子。
五条悟和她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灵幻新隆的异常，她是做坦诚的打算在哥哥倒茶的空隙告诉了悟，没想到五条悟挑着眉说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这次已经能够发现异常了，并表示现在不是对哥哥的灵魂“下手”的好时机。
“我希望我想要的一切都达成，我希望救你，我希望你的家人就是疗愈你的最后一味药，我希望你往后健康平安。”
五条悟躬下肩膀注视她，距离足以近到他能口型清晰地将内心想法传达给喜真。
在喜真怔愣时，他紧紧拥抱住属于自己的前辈，温热呼吸吐露在耳畔。
“我们都不会是被框进画页中的角色，我们处于自己的世界中。”
神明只寄希望于自己。
灵幻喜真看不见后辈说了什么，只感受到紧贴着她的胸膛震动，跳动的心脏仿佛透过衣料慢慢同自己皮肤血肉黏连。
“好。”从初见后，她就比任何人都信任五条悟了。
眼前的五条悟试图向爆发力量的影山茂夫施下一个结界将那些破坏以及影响超能力者的力量锁住，但被影山茂夫出声阻止。
“是清醒的，请不用费力制服我。”影山茂夫以为五条悟是要对自己动手，看着自己造成的一切微微皱眉，心里满溢懊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抬手摁下眉间褶皱的同时力量被强行控制下来，再抬眼时露出一张寂然失落的脸。
“我可以控制力量的，我能做到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在灵幻喜真要问他的年龄前，他率先坦白自己的来处。
“喜真小姐，好久不见了，自从师父去世后你已经完全不会来调味市了，三天前你发讯息告诉我世界即将消亡，就在刚刚，我已经经历了。”
灵幻喜真抿起嘴，她知道了这个影山茂夫是谁，是遇见毛利兰之后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她死得很早……甚至没来得及看见五条悟。
消息的确是她脑子不清醒时发的，内容是告知超能力者未来，现在形势已经很难以控制，普通人正在死去，如果有想要采取的行动请尽快，不用考虑任何后果地使用超能力，只要能保住更多人。
根据现在的情况，很显然超能力者没有做出有力的反抗，甚至被甩到了这个时间里。
他肯定做反抗了对吧？喜真现在的脑子一时不察就是阴暗爬行，竟然怀疑了一秒成为社畜后始终积极向上的茂夫。
“但很抱歉，我不仅没有帮上忙，也没有从死亡中感受到解脱。”所以影山茂夫以幽灵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灵魂会来到这个世界。
“解脱？”喜真在发出高扬的质问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但她强忍着喉间痒意，坚持问：“你没有阻止任何事吗？”
“喜真小姐。”年长的影山茂夫额发比大学时稍短，是更加干练的发型，说话也更加沉稳，甚至有几分他师父灵幻新隆身上的温和气质，但他开口便打破了表面的温和，以平静的态度说出残酷现实：
“如果我能够阻止的话，师父不会在我眼前……你知道的，我离他只有不到两百米。”
最后说出口也不如脸上的那么平静，甚至说不出“死亡”这个词，愧疚从他泛红的眼眶中流露。
影山茂夫还没有成长到可以面对亲如家人的存在的死亡，而且最后他也没能保护自己的家人，称目前的状态为解脱在他心中并没有问题。
他补充解释了那个世界的力量存在不均衡元素，力量系统似乎崩坏了，导致超能力者逐渐被排除在外，随着自然规律的失衡超能力削减为零。
而自己一定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世界的不同，因为这里的超能力者和自己的力量不同，他刚过来时是自己的能力忽然复苏紧接着接收到截然不同的超能力，视为挑衅，再加上刚成为幽灵，所以合情合理地失控了。
“我的直觉是，那个世界可能是因为五条悟先生而失控了。”不再是超能力者以后，面对绝对的力量压制他和家人都无法反抗，唯独有他死后灵魂仍在，并在一切消减后独自处于这个世界。
“不可能，他每次也没活着。”灵幻喜真不会允许这么大的错误根源归于五条悟的身上。
“……”这是宽慰吗？五条悟无奈地拍拍已经为他挡在身前的前辈。
“为什么你的灵魂能够留下，你比较特殊，反思一下。”
正人忽然冒出来感叹：“龙套你长大以后能长这么高啊，以前心里一直以为你身高也是日本男性平均数。”其实他是说认真的，但最后还是在三人沉默的眼神中转回正经话题：“因为好歹是最强的超能力者吧，神明要给点面子？”
他在远处早就看见这边的情况，果然很快强风停息，躁动的超能力也悉数收敛，凑近看见明显非人的影山茂夫还吓了一跳，看着萦绕在热血漫画主角身边的暗色气息听了会情报才开始说话。
五条悟毫不谦虚地认领身份，仿佛并不在意深层次的意义，昂着下巴对正人说：“点我？”
影山茂夫微收下巴，坚定地说：“我不认为我需要反思，但认同这位先生的话，因为——”
他将与五条悟相视而对，“五条先生，你说或许我的灵魂有用，现在在这个世界……有用吗？”
他已经知道这条讯息一定有关于眼前格外虚弱的灵幻喜真有关。
五条悟眉头一跳，他的记忆没这件事。
如果不是今天来到调味市是不是就错过了喜真的一味药，但或许冥冥之中他希望着就在今天发生这一切，这样就可以达成救治喜真的结果。
“有用。”
但毫无疑问，他为灵幻喜真送了最好的回家礼物。
第64章
平安夜礼物
在无人在意的小巷，伴随视野中远方正在重建的调味市中心建筑，比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力量略深暗的气息乖顺地平息，但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成佛的幽灵并没有因完成五条先生的嘱托而消失，反而身躯更加明晰。
与脸色好转的咒术师面面相觑之后，影山茂夫抬起手看自己的状态，神情恍然变得镇静从容，好像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看见他的表情，灵幻喜真立刻翻脸不认救命之恩，扬起笑容开朗地威胁：“你最好别说任何话，不然我就要除灵了哦，恶灵不准吓人。”
都是熟人，她一见茂夫脸上那表情就猜到他想做什么，人长大了不少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茂夫明显顿了一瞬，他也不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但或许的确会给人带来困扰。
“可我刚刚的想法确实是‘不想消失’，因此我仍存在于这个世界。喜真小姐，我在这里有还想做的事，请原谅我吧。”
说完，趁着喜真产生犹豫的空挡，幽灵无影无踪。
这个选择即使是熟人也没有预料到，喜真眼睁睁看着影山茂夫消失，她以为茂夫会说点什么争取，而不是像这样执着地一意孤行。
五条悟懒洋洋地问：“要追？”
“不用，我好歹算是有良心的长辈，茂夫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但是明知道会带来困扰仍旧想去做，这对他也是难得的事情，反正不会出事，就去做呗。”
“你对龙套也太放心了。”正人不明白成熟版龙套要做什么，他诚恳询问：“上个世界已经结束，他的所有也应该随之结束，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有一定要做的事？甚至成为支撑他灵魂存在的执念。”
“因为，你我的遗憾不会随着生死消亡。”
灵幻喜真这句话说得缓慢又温柔，五条悟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见了曾经抑制着自己的前辈，不知何时下降的情绪又有所波动。他晃了晃脑袋，长臂一伸再次搂住前辈，这次很满意这副身躯的温热触感。
正人点点头，“所以，这孩子和原来的我一样啊。”
“还是请别侮辱我们茂夫哦。”
“不对！”正人才反应过来龙套要去做什么，他展现出近日难见的焦急，“他要去见家人和师父？！可这个世界仍旧有龙套，会惹麻烦吧。”
他的心里想到会有两个自己在灵魂同时处于这个世界就觉得不舒服，他平静的思绪挣扎地想：自己总该是独一无二的才好。
“你是爱自己的角度，这很正确，但茂夫那性格喜欢将手中的爱递给别人，你就当是满足孩子的圣诞礼物吧。”
“希望此时具有能力的灵幻先生不被吓到吧。”正人恍然，他的灵魂本质还是没有变，随即失笑。
“那我就送自己一个圣诞旅行吧。”这个想法在他苏醒后就浮现，想要以新生的心态看看这个世界……
就是说远离日本就能远离九成九的咒术师真是太好了，以他人类的灵魂想要出去旅行完全没问题，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吧，毕竟五条悟现在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
“随你，记得寄纪念品给我们。”灵幻喜真给予肯定，并完成从以前购买纪念品到让别人给自己寄纪念品的身份转换。
“要很多特色点心！甜的！最好亲自运过来新鲜的啦。”五条悟更不会跟他客气。
没关系，正人会包容这两个过分的家伙。
走之前，他表示要先去灵幻新隆那里取得调味市副本奖励，虽然自己好像没干什么，但善解人意的师匠一定会同意。正人决定赶在龙套之前搞定，他判定龙套会先去影山家。
过了一会儿，走在路上的五条悟眉头一皱，煞有其事地说：“我怎么总觉得他们会撞上。”
“我不知道，但你说了那就是对的。”喜真无限肯定后辈的话，把他搂在自己肩膀的手拍开，成功获得后辈全部的注意力，指不满百分百。
然后她笑着踮起脚将耳朵凑过去，示意他说话，“我现在能听见了，让我亲耳听你的声音，就请说给我听吧。”
高大的后辈因为喜真的主动凑近耳尖微红，真是的，前辈这分明就是在说情话。
害羞归害羞，五条悟的身体在前辈过来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前倾贴近，平时多话的嘴巴这时候词穷。
“怎么？”
灵幻喜真偏头询问的动作被一只手掌中断，脸颊被干燥温热的手掌捧着，后辈低沉认真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喜欢你，世界第一喜欢你。”
好了，这下耳朵变红的人数加一。
夕阳之后是澄澈的暗蓝色天空，来到调味市的第一天就遭遇超能力者，还将他们的生活与未来划分成了两个世界，得知这事得五条悟淡定得不像话，喜真也跟着不问，刚苏醒时的焦躁和疯狂向比做梦还遥远。
在这片澄澈之下，两人牵着手，散步似的走向一个方向，人流量逐渐减少，建筑也越来越低，街道上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厚，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穿着红色外套，头上戴了鹿角发箍，对路过的所有人散发天真可爱，没过十米就投进了父母的怀抱，一边一个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离开。
于是成年人五条悟也拉着喜真冲进最近的商店要买饰品，最后一人头上顶了一个金属制的红色圣诞帽发夹出来。
另有收获的喜真怀里紧抱一只白色兔子玩偶，手不停地在玩偶脑袋上揉来揉去。
五条悟没忍住也rua了一把，和夜蛾正道做的毛毡玩偶手感不一样，这款绒毛轻软，这一对比就想起了喜真把老师送的小狗当成兔子，还每天晚上睡前煞有其事摸摸培养感情，嘴上立马调侃：“前辈，确定没有买错成小狗吧。”
说这话期间还特意挑起兔子的长耳朵给喜真看，成功得到喜真一记肘击。
轻飘飘的力度让最强先生捂着肚子，脑袋磕在人肩膀上不愿意走，嘴巴也闲不住：“啊好疼好疼，要前辈亲亲才能好了呜呜呜……”
高调撒娇成功引来路人的注意，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在晚上还戴着墨镜的男人只是在秀恩爱，只除了一个小女孩走近。
“他都哭了，姐姐。”
被正义小孩教育，灵幻喜真身体立刻站直几分，瘦削的肩膀与五条悟的下巴相互伤害，一时间二人不约而同地嘴角抽动。
五条悟捂着下巴，上前小半步站在喜真身侧，贴着她委屈附和小孩的话：“对啊，要姐姐安慰我稚嫩的心灵。”
姐姐？喜真眼神微动，瞥了他一眼。
“是啊，哥哥都是残疾人了，姐姐让让他吧。”童言无忌，小孩诚挚地让大姐姐干点好事。
“噗！”喜真没忍住笑，随即缓和下笑意，说：“虽然我平等待人且没什么同情心，但真遇见盲人也会体谅和关照的，这位不是啦……悟，眼镜摘下给妹妹看看好吗？”
她说着蹲下身，与小孩相视，然后把怀里柔软的小兔子玩偶递给小孩，“圣诞快乐。”
“明天才是圣诞节，姐姐。”小孩抵手不愿意接受提前的礼物，可能觉得抵着手好像不太礼貌，只好默默把手揣进上衣口袋里，红色针织衫被口袋里的两只手攥得变形。
“现在是平安夜啊，几个小时后就是圣诞节了，很近。”灵幻喜真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十分明显。
五条悟张手把兔子取走，听话摘下眼镜露出蓝眸，低头望着小孩的身影，“你不要我可就拿走了，以后想一想不会很后悔吗，拒绝了漂亮姐姐的圣诞礼物欸！”
小孩胆怯腼腆，不敢看他，眼神流连在柔软无害的玩偶上，“可是……我收不到别人的礼物。”
“没有可是，我说，你可以收下这份礼物。”
五条悟给小孩塞礼物也满脸无理取闹的幼稚样，被两个人轮流捂得暖烘烘的兔子就被轻易塞进了小孩的怀里，手背被冰凉的皮肤划过，一触即分。
小孩怕玩偶掉在地上弄脏连忙抱住，真抱在手里的时候惊讶地抬头看两位陌生的成年人，脸上浮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拿到了！！！”
她发出了激动地呼喊，举着怀里的兔子转圈，兴奋蹦跳的模样很像刚刚跳进父母怀里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