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完废弃神社后，玉香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半个月的平静。
这次任务过后，禅院家传出了少主格外看好禅院柊的传闻。
之前一直打压他的人，明显是意识到什么，瞬间收敛，这次也没敢再使什么绊子。
只不过短短三天，禅院柊的晋升文书就批复了下来。
后续只要得到推荐，就能顺利晋升特一级咒术师。
而自从上次联系过玉香后。
去探查其他可疑地点的禅院甚尔那边，一直没有传回新的消息。
在这期间，玉香仔细查看过，从废弃神社处带回来的那尊神像。
从石像中，能够感受到微弱的联系，制作者确实拥有她的一部分遗体。
但和预想中的不同，感应并不强烈，玉香能感受到，这个石像中大概只有一根指骨。
并且，雕刻这个石像的技艺格外古老，玉香曾在平安京见过很多相同手法雕刻的石雕。
这种石雕手艺是否沿用下来，玉香无从得知。
但抛去咒力的影响，看侵蚀度和老化情况，这个石雕至少有超过五百年的历史。
绝无可能是近期才制造出来的。
垂下眼帘，玉香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将石雕重新收回土鲸体内，玉香没有将注意力再放到这个，已经完全变成死物的石像上。
只等着之后，禅院甚尔带回来的消息，是否能印证自己的猜想。
半月后
这半月来，还是没有传回任何关于镜子和新找到石像的消息。
但禅院甚尔也不算杳无音信，他还是会偶尔回复邮件，和玉香说些题外话。
也算变相的报平安。
今天是炳部队的考核日，玉香穿戴整齐后，就带着仆从前往训练场。
到达考核用的训练场后，各位协同选拔的长老已经落座。
玉香发现上首家主的位置空无一人，旁边也没有准备自己的位置。
不用看长老的表情，玉香心下了然。
禅院直毘人把选拔权交给禅院玉香后，竟然是直接不打算露面了。
看着唯一一张空着的家主位置，玉香无视场下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眼神，端正坐下。
身旁多日不见的大长老笑眯眯的，并没起身，在座位上微微弯腰，“少主。”
其他已经落座的长老，也纷纷向玉香问好。
被家主背刺的三长老，这次同样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倔强的反骨。
支持的继承人都成了现任少主的小跟班，他除了暗地里骂一骂，还能说什么。
赶紧另谋出路。
全员都到齐，考核也开始了。
训练场中站立着的，本次正式参加考核的，只有六个人。
除了禅院柊，还有另外一个熟面孔：正是和禅院柊初见时，那群人中领头的青年。
身旁侍从为她一一介绍这些人，玉香也得知这个人叫做禅院秀树。
而预备队员完全是推荐制，如今都只是在场边观战。
几人恭敬的向上首的主事人行礼后，就开始了考核。
禅院家的炳部队考核分为三种：咒力、体术和实战。
前两种只要通过设置的考验，达到入队标准就算通过。
最后一项实战，按照胜场的多少排名，最后由长老们根据三种考核的综合表现来进行投票。
选出三名入选，由拥有最终选拔权的少主，来决定最后谁真正通过。
除去这些，还有一项隐藏规则：考核成员可以向除队长外任意一名，现任炳的队员发起挑战，胜利则可以直接顶替败者的位置。
但因为禅院家内部势力繁杂，再加上经验确实有差距，即便挑战成功后入队，之后的连锁情况也不是好应付的。
所以，这项隐藏规则很少用到，近二十年挑战成功的例子，也不过才用上两三次。
几个小时后，考核进入尾声。
在被晋升被打压的情况下，都能成为二级咒术师。
禅院柊的实力，果然没有让玉香失望。
前两项考核都远超标准，最后的实战更是胜场最多，在六人中排名第一。
毫无疑问的，禅院柊被长老们全票入选。
但这其中，除了禅院柊自身的实力优越之外，还因为玉香表露出的赞赏意向。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明面表露出对少主的反对。
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默认禅院柊是少主选择的鹰犬。
但这些长老们究竟有什么考量，就未可知了。
毕竟完全绑定在一个人身上，是一件无法判断好坏的事。
除了禅院柊之外，禅院秀树也在其中。
剩下的一人，是得到过大长老推荐的预备队员。
玉香通过了两人的入队资格，只淘汰了禅院秀树。
之前玉香确实说过，她不会让在之前争端中落败的人通过考核。
但禅院秀树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做。
只能说是，他错估了少主的说一不二。
从来都顺风顺水，一直是他那一辈领头人的禅院秀树心中不甘，他看向一边的禅院柊。
这个这些年来，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他单膝跪地，看向上首，“少主，我不服！”
对于这样顶撞的话，玉香还是言笑晏晏，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她展开手中把玩着的红梅桧扇，笑眼看向禅院秀树：“不服在哪？”
禅院秀树沉默，到底还是没完全丢掉脑子，没敢当面说些什么少主有私心的话。
心绪一转片刻后，他开口道：“既然少主同意禅院柊成为炳队员，那么那条取而代之的规定，就生效了吧？”
“我要挑战禅院柊，请少主和长老们允许。”
对于他来说，禅院柊就是偶尔逼急了才会试图咬人的废物。
上次输掉只不过是因为他刚被玉香压制过，被钻了空子。
长久以来对禅院柊的弱势印象，蒙蔽了禅院秀树的双眼。
哪怕是对方在考核中的优异表现，也仅仅是让他觉得违和，并没让他清醒。
提出挑战时，他心中想的是赢了之后，怎样才能不惹怒少主全身而退。
而不是在展现出真正实力的禅院柊面前，他根本就赢不了。
长久以来家族的助力，让他对自己和他人的实力，有一种错误的认知。
禅院柊还没有正式入队，按道理来说这个挑战是不成立的。
但玉香还是同意了。
训练场中，禅院柊自腰后用皮带固定的刀鞘中，抽出雪亮的双匕。
他的术式叫做同心咒法能力：他的意识会与身边的万事万物共振，被共振的人或物，只要被禅院柊压制，就会任由对方驱使。
风险就是，如果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谁，顺利解除共振，意识就会永远迷失。
现在的禅院柊最擅长的就是共振身边的环境，例如土地和树木，利用这些攻击干扰敌人，然后找到机会，一击必杀。
这场比试中，根本不用细看，就能发现禅院秀树的轻敌。
再加上两人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谁输谁赢根本一目了然。
接过一旁是送端上的热茶，玉香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训练场中。
只是跟身边的老狐狸大长老，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场内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两只断手落在训练场上。
禅院柊双刃之上粘稠的血液缓缓滴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禅院秀树，“你输了。”
玉香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训练场中比试的二人身上，她看向一边的四长老，闲聊一般道：“我记得，禅院秀树的父亲，如今在四长老手下做事吧？”
一直都是隐身状态的四长老，此时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平和心态发挥的淋漓尽致。
禅院秀树的父亲是他派系的人，也是之前一直打压禅院柊的人。
面对禅院玉香的询问，四长老果断抛弃了禅院秀树。
哪怕是还没放弃，他也不会在现在表现出来。
四长老向玉香微微躬身，“确实有印象，不过也没见过几面。”
没再接话，玉香站起身，温和笑道：“既然已经结束，那我先告辞了。”
回到院内后，玉香没有任务要处理，继续翻看之前的咒文书。
直到月上中天。
洗漱好的玉香正打算入睡，却见障子门上的树影微动。
一个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站在门外。
今天感觉还行，更一章。n.n
第32章
梦想天12
晚风缓缓吹拂过院内的树枝，发出不规律的“沙沙”声。
看着站起门外一动不动的黑影，玉香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甚尔，你在扮演什么夜半惊魂吗？”
话音刚落，障子门“唰”的一声打开，高大的人影走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玉香被褥旁，往后一趟。
然后非常自然的将她的枕头扯过来，垫在自己脑袋下面。
“哈？我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禅院甚尔躺在榻榻米上，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是透过月光，玉香能隐约看到对方面上淡淡的困倦。
能让天与咒缚这样的强悍的身体都感觉到疲惫，看来此行非常艰难。
闭着眼睛摸索，禅院甚尔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给一旁的玉香。
“这是能查到的所有资料了。”
说完禅院甚尔就不再出声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接住对方扔过来的文件袋，玉香撕开封口，拿出里面装着的东西。
一本陈旧到泛黄，已经散页的图册、一些保存妥善的书面资料。
还有明显是禅院甚尔拍摄的一些照片，上面是一些古韵浓厚的建筑，有一些已经破败，有些明显近期还在使用。
明显还有人来往的古建筑，其中留下的痕迹大多被清除，没有什么信息可以提炼。
但其他古旧的建筑，哪怕不是神社，也带着浓厚的佛教气息，无一例外。
那天从幻境领域中出来，玉香就在那面破碎的镜子上，感受到相似的力量和诅咒。
她将残余的诅咒抹去后，交给禅院甚尔调查。
最初查到的那个诅咒师集团，从一个神秘的诅咒师手中得到的这面镜子。
之后的全灭，也是因为被镜中存留的诅咒咒杀。
禅院甚尔得到的资料，虽然有些细节无从查证，但大致情况很全面，从文书记载中，玉香确定了像破碎镜子一样的咒具，还有其他五件。
其中四件已经被确认损毁，加上被玉香毁坏的镜子。
就还有一件金刚杵，有消息说是保存在京都高专的忌库中。
将里面的文书资料和照片一一看过后，玉香垂下眼帘。
半晌后，才拿起那本陈旧的图册，翻开第一页。
残破的扬羽蝶纹印在书页上，蝴蝶展翅欲飞，像是要冲破书页的束缚，将玉香带回那个烂漫绮丽的平安京。
这只蝴蝶，曾经出现在她使用的每一件物品上。
这是平氏的家纹。
接着往后翻，上面记录的一串串实验记录，都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心中猜想变成既定事实，不用再疑虑可能会出现超出掌控的事态 ，玉香却并没有觉得有多轻松。
这本书里记录了平氏是怎样用玉香的遗体，创造出那些复制品的尝试过程。
平氏的家族没落后，一直苟延残喘到百年前才彻底毁灭。
但这本古书的记录，一直可以追溯到平安京末期。
平氏遗留的每一代人，都在完善这其中的漏洞，他们都希望可以成功。
他们想要重新创造一个【银雪姬】，创造一个完全属于平氏的银雪姬。
重塑强大力量的同时，也重塑那烟云般消散的，平氏的辉煌。
在制作复制品迟迟不成功时，甚至牺牲无数的家族血脉，只为培养出最适合受肉的身体。
只是短短几行字，但其中掩埋的罪恶却不知几何。
此时的玉香心中最大的情感不是愤怒，甚至还活着时的记忆，对于她来说都像蒙了一层纱，非常遥远。
她只觉得很悲伤，很可悲。
这些停滞不前的人。
只是沉醉在往日的荣光中，最终被这自欺欺人的执着溺死。
千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归于尘土。
留下的，也不过是这几页烂纸。
合上残破泛黄的书页，玉香看向一旁躺着不出声的禅院甚尔。
对方是个聪明人，这些资料是经过他的手递来的，禅院甚尔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内容。
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现在他还是毫无防备的睡在玉香的身边，在这个谁也不知道他来过的时候。
手上凝聚起咒力。
榻榻米上张开一个漆黑的口子。
玉香将地上的资料全都扫进土鲸嘴里，起身从壁橱中拿出新的枕头和被子。
枕头给自己，被子盖在禅院甚尔身上。
听着耳边逐渐规律的呼吸，睡眠将玉香拉向意识深处。
玉香做梦了，迷乱的梦境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姬君，今日的礼仪老师已经在等候了。”
梦中的她睁开双眼。
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女站在梅树下，看不清面容的仆从伏跪她在面前。
他表现得那样的恭敬，但这恭敬不属于那个女孩。
这个仆从只是忠诚的为自己的主人，看好这平氏圈养的精美礼品。
迈出一步，画面瞬间扭曲，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面前出现了新的人物。
同样看不清脸的男人，穿着精致的狩衣，周围的人都以他为首。
“好孩子，我平氏的天骄。”
他的声音满是笑意，似乎看见什么珍宝。
但就像变脸艺人一样，下一瞬声音又高高在上起来。
“活不久，就早点留下后代。”
血色过后，画面又一次转换。
众人恭敬的伏跪在地面上，向着端坐在上方的殊丽女子。
“家主大人。”
玉香站在门边，看着这荒诞混乱的戏剧。
就像个完全的局外人，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这锦绣堆砌的囚笼。
“小姐……玉香小姐。”
睁开双眼，玉香向身旁看去，入目的是雪乃的脸。
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缝照射进来，玉香从被褥中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盖了两层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