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问道。
“来带你回去。”阿伏兔看了看手里拆开的薯片袋子，把塑料袋揉皱，塞进了斗篷的口袋，“鸫，你不见了我们也很苦恼的啊。你不在的时候还在青春期的提督大人还发脾气呢，冷着张脸可吓人了。”
神威笑意盈盈地对他开木仓，子弹擦着阿伏兔的脸颊过去。
一脸沧桑的阿伏兔甚至连躲都没躲，只是对着我摊手，用目光传递信息：你看看他。
我的头，突然很痛。
五条悟紧紧盯着我，绷紧的下颔显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什么意思？”
“暂时没事。”我挠了挠他的手心，“现在你们都到这里了，春雨就等着完蛋吧……真是的，这下头疼了。”
“这是作为副手的回答吗？”神威缓慢站起来，蔚蓝的眼瞳猩红一片。“我可以告诉你哦。一开始只是冲动跳了下来。说的也是，我明明可以稳步成为海贼王，为什么要作死。现在支持我的冲动也不存在了，干脆把你杀了吧。”
五条悟警惕的挡在我的身前。
神威抽动嘴角，然后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半晌，他捂着肚子慢慢平息，或者说那股情绪只是暂时被压制下来，“真是有趣。”
“呐，鸫，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我和神威同时沉默下来。
“第二点，我退出春雨。这几年来我对春雨的恩情也还清了，工资一半都用来修补飞船，任劳任怨，还面临着被上司打死的危险。”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下船很久了。”
“你们追求的东西跟我不是同一样。我是个没志气的人，我想过平静的生活，就算浪费我的天赋，某一天会非常怀念宇宙璀璨的星空，我也愿意。更何况我在这里找到了情投意合的人。”
五条悟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阿伏兔心累：“所以说这一趟根本就不值得啊，不仅赔了人，还丢了提督。”
“那你们想好该怎么回去？”
“没办法。”阿伏兔摊手，“谁知道提督大人一下子就跳下来了，没有飞船，虫洞跳跃跨越次元……这是科技问题了，咱们只是粗鲁的武夫。”
“或许月虱能有办法。”我沉吟半天，“它本来想要刺杀我，结果一起掉到了这里，跟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生物，也许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哦，虫子大将居然没有被打死。”阿伏兔有些意外，“神威那一拳应该砸死了才对。”
“不清楚，我们小看它了。”我犹豫开口，“不过……神威，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神威偏过头，眼底晦暗不明。
“可怕的表情。”DK神威咬着吸管评价，“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你浪费我的每一分钟，都有一个人因此幸免于难。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娃娃脸柔软的没有一丝攻击性，显得人畜无害。
“抱歉，打扰你了。但是我总觉得应该知会你一声。”我把炒饭往他那边推了推，“况且，你应该知道他的情况。”
“怎么会不清楚呢。”DK神威敷衍道，“我通知老头一声，他会来处理的。只不过，他最好不要在我家附近晃悠，要是被神乐发现就糟了。”
劝说两个神威相见废了两个阿伏兔很大的力气，DK神威像是在装模作样，海贼王神威想了想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在约定时间后，我带着神威到第一次遇见DK神威的那家自助餐店与他碰面。五条悟很不高兴，两个神威等于双倍的麻烦，在他不情愿的表情中，我稀里糊涂的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
神威往嘴里塞着米饭：“星海坊主？还是神晃？应该还是个秃瓢吧。”
DK神威吐掉吸管，笑眯眯道：“这不是来了吗？”
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蓝色的毛线外套，准确的找到这桌，带着即将发怒的表情走过来，径直狠狠敲了一下神威的脑袋：“你这个小兔崽子，又没有去上课。”他叹了口气，“该怎么向你妈妈交代啊。”
我不由自主的往他头顶瞄去。啊……果然还是秃瓢。
神威脸上暴出青筋，带着微笑往神晃肚子上捶了一拳。
就在神晃发怒之前，DK神威笑着打招呼：“哟，混蛋班主任，你认错人了。”
神晃这时才发现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喊：“你，学会了影分身吗？”他狐疑的看着我，“这位是谁……该不会是女朋友吧，你妈妈经常念叨你这狗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不愧是我儿子！但是跟影分身争夺女朋友没有必要，你们赶紧决斗，活着那个带小女朋友回家吃饭，妈妈会煲好喝的汤哦。”
神晃比了个大拇指。
我：“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DK神威点点头，脑袋上的呆毛一翘一翘，“没错。混蛋老头，给他点钱，让他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哟！”
这个尾音透着一股兴高采烈的味道。
我忍无可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你给我闭嘴。”
神晃凭借着衣服和体型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并且陷入了自我矛盾中：“……不应该啊，当初亲爱的生小孩的时候明明只抱出了一个……”
都是神威，能长得不像吗？
神晃在神威边上坐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这有点复杂。”我顿了一下，把两个神威的身份和盘托出。作为原世界的顶级战斗力，在向DK神威求实后，我决定拉他入伙，尽管现在的神晃是个普通中年秃顶的不讨喜班主任，后勤工作还是能够做的，他是神威的父亲，也是神威母亲的丈夫，这点就够了。
能够制止神威极端行为的只有他的母亲。
“唉。”神晃听完叹了声气，“看来，我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但是，”他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神威，“你想见见她吗？她会高兴的。”
第22章
恋爱第二十二天
神威沉默的站在“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家门口的不远处。
神威逃离了烙阳，把病重的母亲、年幼的妹妹和软弱的自己一起抛在了脑后。他没有钱，没有话语权，也没有能够治病的灵药，所以选择了逃避，在强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关于童年的记忆也逐渐模糊扭曲。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他难得没有挂上笑，只是空洞的注视着面前的场景。
美丽的橙发女人接过与她面容相似的少女手里的书包，两人在家门口不知谈论了什么，露出了同样快乐的微笑。
也许这是梦。
神威的心脏难得如针扎般痛了起来。
神晃犹豫的把手放上了神威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不过去吗？”
然后他迅速把手缩回，仿佛害怕神威会因此生气似的。神晃是个标准的父亲，不算体贴，甚至很粗鲁，但他是个父亲。难得露出的温情软弱的一面让自家儿子好奇地盯着看了好几眼。
“有点恶心。”DK神威这样评价，然后他的脑袋上挨了一个爆栗。
“不。”神威不熟练的重新勾起了嘴角，“这样就好。”他的心情很宁静，一时间竟然有些释然。
与虚的决战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道路，他不是谁的哥哥，也不会是谁的儿子，他将永远属于宇宙。那是神威彻底跟以前的自己了断决裂。哭泣的是他，也不是他。可是，母亲江华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烙阳的雨，淅淅沥沥，就连她最爱的花都难以存活。而在这里，她却种了一院子的花，儿女双全，除了丈夫是个秃瓢之外没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健康的、幸福的站在阳光底下。
鸫原来喜欢这样的生活。
登上凤仙的船后，他有回过烙阳。不是回家探亲，也不是思念留在家里的妹妹，而是因为公务。在送走那群不怀好意的外星人后，他撑着伞在屋檐下看雨。
视线再远一点的地方，就能看到他的家了。
鸫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容貌秀丽的少女披散着长发，熟练地挤过他，往破旧到根本不能住人的楼道里面挤。她只瞥了一眼神威，脚步轻快，“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闷闷的咳嗽声，一瞬间把他带回了过去。
大概所有的不幸都是会传染的，几天后，少女成了鸫。
神威对着和他遭遇相同的鸫有种特殊的偏执。哪怕她比他大几岁，身高也高一些，他也依旧像是疯狗一样逮着她咬。厮杀、互殴，一次次的战斗促使了鸫的成长。
她必须要强大，必须要和他一样强大。那样才能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他的愿望很壮阔，不远的未来，宇宙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到那个时候，他可以勉强允许鸫站在他的身边，享受这份荣光。如果她追得上的话。
他需要一个一直能牢牢跟随他的鸫。
他好像把鸫看成了他的半身，却忘了问她，是否发自内心地喜欢这样的生活。
DK神威低声说：“那就好。要是她爱心泛滥想要收留你，我也会很头疼的。”
“唯一不想被你那么说。”神威拾起活泼的语气，“不过，我也相信，你能够照顾好她的。”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哈哈，这不是抱怨，我怎么也想成为世界第一啊。”
“那就先祝贺你咯。”两个神威同时露出不寒而栗的微笑，“先把老头子干掉吧。”
神晃：“喂！我还在旁边啊！”
老实说，知道另外一个世界，自己也有那么大一个儿子，他的心情是震惊的，一开始头疼的要死想为什么不是个女儿，后来知道了所有事情，神晃沉默了，他只是个超会打的高中班主任，每天管一群熊孩子就吃不消了，这下好了，自家的果然是最熊的，不管哪个世界的神威都不例外。但这一切的根源都跟他的教育有关。
被江华知道，他没准又要吃几顿鸡毛掸子，睡好几晚的书房。
“我得去找鸫了。”神威把脸藏在伞后，只露出勾起的唇角。
“那么，你还会想把她绑在身边吗？”DK神威把手背在脑后。
“不，我已经决定抛弃她了。”神威含笑的话语传来，少年的身姿已有青年的挺拔坚韧，与DK神威站在一起虽会混淆，但完全不会认不出来，“我的船队不需要弱者。”
DK神威耸耸肩，转头抛下神晃跑到家门口，“老妈，今天吃什么？”
江华眨眨眼睛，“那孩子，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神乐好奇的看着神威，似乎想从他的表情找到某些线索，“是你正在追求的女人？”
“随他便。”DK神威把包放在玄关，伸手敲了一下神乐的脑袋，“你哪里听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人的爱情故事，还真是复杂。
-
这是神威的家事，我并没有去掺和，而是留在了咖啡厅和阿伏兔待在一起。
两只阿伏兔带着两张丧气的成熟男人脸待在我的面前，让我不禁开始想念我的男朋友。对着五条悟的脸，我能吃下一整柜的甜品。对着阿伏兔……连面前的牛奶都透着一股咖啡的苦味。
最让人惊喜的应该是，当你在想某个人的时候，他刚好出现在你的面前。
五条悟推门入内，径直在我旁边坐下，带着不爽快的表情把我手里的牛奶喝完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最近咒灵搞事情的也不消停，出任务的学生也带回来了月虱的眼睛，高层那边不知道是怎么判断的，总之，五条悟更忙了。抽空跟他聊起神威的事情，五条悟提出想要陪我把这件事完完全全的解决，但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我用食指把他嘴角的牛奶蹭去。
“恰好路过，那个小子呢？”五条悟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揉捏。
“去办事情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阿伏兔见了鬼的表情逗得我想笑。
“你原来不是这样活泼的性格。”阿伏兔一脸牙酸，“到底是我老了吗？爱情的滋润真是了不得哟。”
“那鸫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呢？”五条悟饶有兴致的问道。
“跟我们家刺头差不多吧……”阿伏兔苦笑，“我还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闲聊时，神威也到了，他看上去跟平时一样，带着捉摸不透的表情，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
“哟。”他把伞放进边上的雨伞桶，“现在好好聊聊吧~”他看着五条悟意义不明道：“难得人都齐了。”
五条悟直起身，把我牢牢挡在身后。
“不用那么紧张，我也不是坏人。”神威微笑道，在阿伏兔旁边坐下，举手招来了服务生，“拜托把菜单上的都上一份，对面那个白毛男人买单，到时候看住他别让他溜走哦~”
我仿佛听到了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五条悟表面上风轻云淡的说：“哦，我忘记了你还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鬼呢。请客也是应该的，毕竟是鸫的老熟人了。”
然而他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直在揉捏玩弄我的手指，像是哭唧唧寻求安慰般的，想把他的大手完全塞进我的掌心。
五条悟被强行请客，肯定很不爽。
但是在现场的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啊。”神威淡定的再次举手，“上两份拜托了。”
阿伏兔眼疾手快的把神威的手压下来，头疼的说：“你还是小鬼吗？”
“在人家眼里我们只是穷亲戚呢。”神威把端上来的小糕点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当然得吃回本啦。”
“不过。”神威拿起餐巾擦擦嘴角，“很快就不是了。”
他笑得很开心，“鸫，就在刚才，因为你没有作为春雨成员的上进心，被我开除了。”
但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不甘心。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我释然地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第23章
恋爱第二十三天
我自由了。
我没有半分惊讶，或者说其他任何情绪都不如强烈的释然来的浓烈。我不再是海贼，过往那段血腥的岁月除了我面前的几人之外无人知晓，从此，我能够堂堂正正的在这个世界留下我的脚印。
我能过上我一直向往的普通人的生活了。心脏之中的情绪在缓慢地抽离，有些痛。我和那些家伙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一起共事了十年。每次战后喝酒，总有人开玩笑打赌下一次出行，又有谁会死掉。现在我们要真的分道扬镳了，不是因为死别，而是因为我的退却。
上次和神威这样心平气和的对坐谈话，好像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他身边还坐着阿伏兔，我的身份却变成了局外人。
说不遗憾是假的。留在这里的同时，我已经放弃了回到烙阳的念头，从此作为五条悟的恋人，“咒术师”生活。
不过，我也很庆幸，能够遇到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人。
“作为娘家人，我当然是欢迎的啦~”五条悟把我揽住，“麻烦再上一份，不能让贵客饿肚子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