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场乌龙,三个人也没睡意了。
倒是姜念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太阳出来,头在陆聿的衣服里闷了一晚上,期间陆聿还时不时的拽一拽衣服让她的脑袋冒出来透透气,结果姜念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伸手就拽着衣服盖在头上,搞得陆聿哭笑不得。
姜念坐起身,头发睡的毛茸茸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脸蛋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头靠着车窗,眼皮半搭着,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陆聿坐在旁边:“睡好了?”
姜念闷闷的“嗯”了声。
张笑问:“姜姐,你怎么了?”
姜念捏了捏脖子,然后把衣服递给陆聿,站起身跺了跺腿:“睡的胳膊腿疼。”
朱俊:……
就大嫂这个睡相,起来胳膊腿不疼才是奇了。
姜念和张笑结伴排队上厕所,然后洗了把脸,几个人早上吃了点糕点和包子,陆聿从包里取了苹果和橘子,朱俊把苹果洗干净递给她们两个。
姜念咬了一口苹果,问陆聿:“你的伤怎么样?”
陆聿道:“没事。”
姜念发现陆聿在她面前只会说没事,在医院哪怕忍着疼坐起身也对她
说没事。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列车员来找陆聿,说有一个卧铺,毕竟有人下车就有人上车,卧铺随时都被占着,能有一个位置也不错了,现在又是过节,坐车的人更多,姜念让张笑去躺着,朱俊在那边陪着照顾她。
到了下一站,下车的有,但上车的人更多,很多人挤在车厢里坐着、站着,有一家三口走到姜念那边,看见姜念对面的座位空着,男的问陆聿:“这两个位置有人吗?”
陆聿道:“有一个人,让你媳妇和孩子坐。”
那男的就让她媳妇抱着孩子先坐,宋白起身:“女同志,你坐我这吧。”
女的怀里抱着八个月大的孩子,听见宋白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男的说了一声谢谢,让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宋白的位置,宋白坐在朱俊的位置,昨晚上邻座的两个男人下车了,上来的是两个大爷,一上车就开始说话。
车厢里有小孩的哭声,人群的嘈杂声,姜念屈腿靠窗坐着,手臂抱着膝盖,听着邻座两个老人说话,一口流利的东市口音,姜念越听越喜欢,觉得他们说话的口音特别好听。
“想当年我爬山的时候的,那家伙,那雪大的啊,都到我波棱盖了,我抬起一条腿啊就灌一裤腿的雪啊,你是不知道,我还瞅见大老虎了。”
“哎哟呵,瞧把你能的,还大老虎呢,我还熊瞎子呢。”
姜念弯着头眼睛也不眨的听两个老人说起山里面的事,越听越入迷,就连陆聿和宋白跟她说话也没听见,宋白看了眼姜念亮晶晶的眼睛,尤其听着老头说起孤身战虎的时候,弯唇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禁看失神一会。
“嫂嫂”
陆聿倾身靠近她几分,要不是有外人在,都能咬、她耳朵:“饿不饿?”
姜念这才回神,摇摇头:“不饿。”
然后又弯了下头,还觉得陆聿当她视线了。
陆聿:……
那两个人说话跟小品似的,邻座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的有人插两句嘴,热闹的气氛烘托在整个车厢里,听到老虎拍断了树干,姜念愣了一下,问道:“大爷,那你怎么从虎口脱险的?”
大爷看到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说话,声音又甜又脆,跟他孙女一样,然后拍了下手,说:“诶,那你就听大爷跟你好好唠唠了。”
大爷不厌其烦的说着,一直说到黄昏才砸吧着嘴说:“不说了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别说,听着两个大爷一唱一和的说话,姜念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朱俊一直没过来,到了晚上姜念随便吃了点就继续睡了,陆聿和宋白坐在一块,让姜念伸展腿坐着,身上盖着陆聿的衣服,晚上的时候,陆聿和宋白都没怎么睡,陆聿担心姜念的腿伸出去被人碰到,时不时的起身护一护。
宋白看着姜念的头渐渐往桌子上靠,顿时起身伸手将她按回去。
结果睡了没多久,姜念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蜷起来,把陆聿的衣服盖在身上,将自
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宋白:……
陆聿:……
陆聿把姜念的鞋子摆好,看了眼姜念蜷缩在窄小的座位上,是真不知道她怎么睡下的,衣服一包,就小小的一团在那蜷着。
后半夜车厢里静悄悄的,姜念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忽然觉得身后猛地一空,还来不及惊呼,就被陆聿的手臂接住了,男人垂眸看着她惺忪的眼睛,趁旁人看不到的间隙,快速在她鼻尖亲了下:“睡吧,我看着你呢。”
姜念困劲没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宋白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才收回,看着姜念又把头蒙在衣服里,真怕她把自己闷晕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乘务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亮的传来,说东市到了。
陆聿掀开衣服,见姜念眼睫颤了几下才睁开:车到站了,起身把围巾围上。”
姜念声音带着睡醒后的鼻音:“好。”
她眯着眼睛,坐在座位上还有些迷糊,围好围巾跟着陆聿他们走出车站,结果刚一下火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就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到处都是雪,白皑皑的,好看极了。
东市比她待的地方冷极了,温度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
姜念一下车就觉得浑身要被冻透了,陆聿从包里取出他的冬季棉衣披在姜念身上:“穿上它能好点。”
陆聿的衣服对她来说又宽又长,能遮到膝盖,姜念裹紧衣服,看了眼陆聿和宋白的衣领都解开两个扣子,疑惑道:“你们两不冷吗?”
陆聿说:“还好。”
宋白也道:“还行。”
姜念:……
就她裹的跟熊一样。
朱俊和张笑在火车站外面等着他们,地上都是雪,姜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陆聿伸手托住姜念的手臂,让她跟着他的力道走。
“姜姐。”
张笑朝姜念招了招手。
姜念穿的厚厚的,都快裹成一个圆球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冻额头冻耳朵,她朝张笑挥了挥手,嘴上即便捂着围巾也能看到哈出的白气,张笑也穿着朱俊的棉大衣。
“我背着你走吧。”
陆聿见姜念走起来费劲,把大包递给宋白,姜念连忙摇头:“不用,我能走。”
陆聿还伤着呢,她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宋白,姜念,陆副团――”
“朱俊,张笑!”
远处传来冯梅的笑声:“哈哈哈哈,姜念,你咋裹成球了啊,笑死我了,哈哈哈。”
姜念抬头看向路对面,有两匹马拉着一个大的爬犁,冯梅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带着黑色大棉帽子,帽子把耳朵护的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厚围巾,正朝他们招手呢,要不是冯梅说话,姜念还真认不出来。
“冯嫂子――”
姜念高兴的喊了一声,张笑也跟着喊了一声。
冯梅跳下爬犁朝这边走过来,爬犁前面坐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当兵
的,姜念挣开陆聿的手,说:“我自己能走了。”
然后裹紧陆聿的棉外套跑过去,跑的深一脚浅一脚的,结果人还没到跟前,脚底刺溜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冯梅顿时笑的更大声了,张笑被朱俊扶着,看到这一幕,没忍住也笑出来。
姜念:……
她闹了个大红脸,刚想要撑着地坐起来,陆聿就从身后掐着她的腰抱她起来,笑道:“摔疼了没有?”
姜念赶紧摇头:“还行。”
她穿的厚,没太大的感觉。
宋白也没忍住,笑出声:“嫂子,跑慢点。”
“哎哟我的娘勒,你可想死我了。”
冯梅跑过来一把子抱住姜念,两人都穿的厚,场面特别滑稽。
“走走走,咱们快回去。”
冯梅拽着姜念走,对朱俊说:“你把张笑扶好,可别摔着了。”
朱俊说:“冯嫂子您就放心吧。”
冯梅拉着姜念走到爬犁那,对姜念说:“你是不知道,我刚来这也不习惯,哎哟,冷的啊,出去一趟能把我屁股摔八瓣。”
她从大布兜里拿出两个棉帽子,一个给姜念带上,一个递给张笑:“我就知道你们过来想不到带帽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想到,把我耳朵冻的啊,都快冻掉了。”
冯梅叭叭的说了一堆,姜念安静的听着,然后笑道:“冯嫂子,别说,听你这不停地说话,我感觉还挺亲切的。”
冯梅叹了声:“我看见你更亲切,你是不知道老宋那快环境有多艰苦,和咱们那地根本比不了,那是在山里面啊,我想去一趟供销社都得跑半天的路,山里雪又大又冷,幸好我们过来的时候把菜窖里的菜都带来了,要不然啊光买菜都花不少钱。”
冯梅穿的厚,抓着爬犁的扶手爬上去坐在前面,然后要拉姜念,姜念提起身上的大棉袄,正准备把手递过去,就被陆聿抱上了爬犁:“面朝后面坐,风吹不到脸上。”
姜念笑道:“嗯。”
朱俊把张笑抱到爬犁上,然后和前面的人坐在前头,宋白和陆聿坐在后面,将三个女人围在中间挡点风,姜念一路上都在听冯梅说个不停,她冻得浑身打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太、太冷了……
陆聿回头看了眼姜念,见她冷的打颤,但包里没有棉衣了,于是问宋白:“带棉衣了吗?”
宋白说:“带了一件。”
他取出棉衣,看了眼蜷在一块的姜念和张笑,给她们两披上,宋白的目光在姜念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上停滞了几秒,笑出声:“嫂子,你脸蛋跟苹果一样。”
姜念:……
回去是上山的路,陆聿和宋白跳下车在后面推着,等到了平地又坐上来,从火车站到宋团长那花了三个小时的功夫,冯梅说宋团长收到陆聿的电报后,就早早找好爬犁,让团里的士兵带着她天不亮就赶过来了。
宋向东和宋向红闹着要过来,宋团长没让,一路上太冷了,别给冻感冒了,要不是宋团长今天要开会,他也跟冯梅一块过来了。
这里的房子是挨家挨户的,门是木栅门,院墙都是矮的,门对门挨着好多排,宋团长他们家在最前面的一家,宋向东听见外面有马铃铛的声音,和宋向红跑出来,看见宋白他们,高兴的打开木栅门跑出来。
“二叔!”
宋向红扑过去,被宋白抱起来,捏了捏他红红的脸蛋:“有没有想二叔?”
宋向红说:“想了!”然后又道:“二叔,你脸咋了?咋青了?”
宋白轻咳了声:“没事。”
朱俊抱着张笑下了爬犁,姜念扶着爬犁起身,后腰忽的一紧,后背一下子就撞进陆聿紧实的胸膛里,男人勒着她的腰,低声说:“我抱你下来。”!
第65章
“姜婶子。”
宋向东跑过来高兴的喊。
姜念摸了摸他的脑袋:“姜婶子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一旁的宋向红听见了,挣扎要从宋白怀里下来:“姜婶子,我也要吃好吃的。”
宋白没好气道:“二叔也给你带了。”
宋向红说:“我想吃姜婶子做的糕点了。”
宋白:……
这个他还真不会。
“冯梅,你家来人了?”
对门有个年龄大点的女人抓着木栅门看着冯梅家门口好几个人,男的长的俊,女的也好看,冯梅笑道:“来人了,都是我亲戚。”
冯梅跟谁都能聊几句,然后带着姜念他们进了屋。
屋里生了炉子,炕也烧的热热的,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暖和,姜念坐在炉子那暖和了一会才脱了外套,冯梅说:“你们去炕上坐着,炕上可热乎了,我去给咱们做午饭。”
“我帮你。”
姜念跑过去,见冯梅阻拦她,她笑道:“我好多了,没那么冷了。”
张笑也跟来了,坐在灶口前烧火,几个男人坐在外面炕上说话,时不时的能听见宋向东和宋向红的笑声,冯梅问:“姜念,家属院里有没有发生啥事啊?”
姜念知道冯梅又起了八卦的心思,想了会说:“没有。”
冯梅说:“我这边可热闹了。”
姜念愣了下,扭头看冯梅,冯梅笑道:“就对门那家,刚说话的女的,她男人在老宋手底下干事,是个营长,但现在两人都快四十了还没生出个孩子来,男的一回家就骂她媳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她凑近姜念:“前几天那女的还找我了,问我有没有偏方能怀孕的,这我哪知道啊。”
姜念在包饺子,是胡萝卜和肉馅的,她小声说:“两人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冯梅摇头:“女的去检查了,说是没啥毛病。”
姜念捏了个饺子放在蒸屉上:“那男的查了没有?”
“这跟男的有啥关系啊?”冯梅有些纳闷:“我就听说过女的不能生孩子的,还没听过男的不能。”
姜念:……
她笑道:“说不定是男的不行。”
张笑好奇的问:“姜姐,啥意思啊?”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把一些责任贯到女人头上,尤其是家里有这种情况的,一般都会只怨女人,把所有责任推到女人身上,却从来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也导致女人在婆家被欺负却只能被迫承受。
姜念听了张笑的话,想着张笑和冯梅都是结了婚的,她也是个寡妇,于是也没忌讳,便说道:“有的男人米青子成活率低或者为零,这种情况可以同房,但是没有生育能力,怪不到女人头上,对门那男人就应该去医院查一查看看,是不是他的问题。”
张笑一愣,然后忽然间闹了个大红脸。
姜念:???
这么纯情的吗?她也没说什么呀。
冯梅也愣了一下,惊奇的看着姜念:“你咋懂这么多?什么米青子的,什么成活率的,你都是上哪看的?”
姜念:……
她就不该多嘴。
姜念找了个借口:“我去医院照顾陆聿的时候,路过医生看病室――”
结果冯梅话都没听完,一下子咋呼起来:“陆副团咋了?是不是陆副团不行?医生这么说的?”
姜念:!!!
冯梅声音不小,炕上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齐刷刷的看向灶房。
尤其是陆聿,脸色黑沉,眉峰紧皱。
张笑坐在灶口前看不到外面,听见冯梅的话,愣了一下,有些震惊道:“姜姐,陆副团不能生孩子吗?”
姜念:!!!
她真服了冯梅这张嘴了!
朱俊和宋白的目光都看向陆聿的胯骨,那里被子弹伤过的地方,陆聿脸色更黑了,沉声道:“嫂嫂!你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