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戈特垂下脑袋，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死神指挥着一群亡灵对马尼戈特和教皇进行纠缠、撕咬。他绝对相信自己饲养的亡灵宠物们可以完全地虐杀这群卑微的蝼蚁。
马尼戈特突然笑了。他张开嘴巴，一字一顿地说道：“积，尸，气，魂，葬，波。”
鬼气森森的亡灵们在马尼戈特的声音中一个接一个地发生爆炸，就像连环炸弹一样。由于爆炸而产生的苍蓝色火焰在一秒钟的时间内连绵成片，将整个离宫燃烧了起来。那些铃兰也在苍蓝色的火焰中渐渐枯萎。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啊！”马尼戈特的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神采，“老头子，你可真是可怕啊。这招封印了塔纳托斯大人的‘深渊恐惧’，顺道也封印了小丫头的铃兰诅咒。”
教皇“哼”了一声，自信地说道：“我可不知道以灵体为火药的魂葬波还能压制住铃兰啊。”
“话说，雅柏菲卡，你没事吧？”
“没事。”雅柏菲卡淡淡地回应了一下马尼戈特。他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但是马尼戈特和教皇都能感觉得到他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铃兰的麻痹作用似乎也消失了。那么，死神塔纳托斯大人，轮到我们将军了哦。”
将军？塔纳托斯稍稍惊讶了一下，却也仅仅是稍稍惊讶。他并没有将“深渊恐惧”被封印的事放在心上。他还是那样傲慢地说道：“真是没用的人类。和维罗尼卡一样，即使得到了我的力量，也完不成任务。蝼蚁就是蝼蚁。”
“喂喂，一脸悠闲地说别人是蝼蚁，还真是你这个二流神的作风啊。”马尼戈特一脸地不屑。
“哼，你一再地激怒我。那我就如你所愿。用你的身体来接受神的惩罚吧。”
塔纳托斯的小宇宙不断地膨胀，提升。马尼戈特、教皇和雅柏菲卡能看到一个有形的能量球正在形成，壮大。
马尼戈特一脸轻松地说道：“死神大人发怒了哦。还真要感谢你啊，死神塔纳托斯大人，劳烦您亲自动手降下神罚。”
死神脸色一沉，十分不悦地说：“别狂妄自大了，你们这样的生命，对我们神明来说就连蝼蚁都不如。只是冒起就要掉落的泥土和灰尘罢了。就像踢到泥土时说‘啊，踢到什么了’？不会有任何感觉。”
“呵呵，还真是奇妙的比喻。”马尼戈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心里却并不感到放松。
“恐怖天命！”塔纳托斯将已经成型的能量球朝着教皇砸了过去。
能量球的中间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它的外围却覆着一个乌黑的光圈，就像一个被黑色光圈箍住的太阳。
视人类为蝼蚁的死神亲自降下的惩罚，怎么也不会简单。马尼戈特在情急之下横跨一步，挡在教皇的前面，并大吼了一声：“师父快避开。”
能量球的大小远远超过了人类。马尼戈特挡在光球的前面，就像一只蚂蚁粘在人类的城堡前面一样。
金色的黄金圣衣在能量球的碰触下变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马尼戈特的血液随着圣衣破碎的地方飞溅了出来。
教皇骂了一声“笨蛋”，向前跨出一大步，利用雅典娜的护符成功挡住了能量球的攻击。“真是胡来。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不顾后果地舍弃自己的生命。你差一点就真的变成尘芥了。”
雅柏菲卡本来想上前扶住马尼戈特的身体。可是他看见自己周围的鲜血，还是决定站在原地不动。他更多地在思考死神说赐予影力量的话。从心底来说，雅柏菲卡不相信一个下级神会在没有得到指示的情况之下将力量放在一个上级留下烙印的人身上。
马尼戈特依靠自己的力量稳住身形，一脸惊讶地说：“我还活着！”
教皇一边抵抗着“恐怖天命”的能量，一边说道：“是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下去。我这个老头说什么也不会让死神夺走你的生命。”
“呵呵。”马尼戈特捏捏鼻子，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不羁，“我刚才看到了很多过往，我还以为我会就此死去呢。不过师父，我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即使死神把我看成垃圾，尘芥，我也要华丽地闪耀一次。”
“狂妄自大的人类。你应该感谢自神话时代就没有被损坏过的圣衣。若不是它的保护，你早就变成尘芥了。你看，”死神轻轻动了动手指，“你本身是非常脆弱的。”
随着死神的动作，马尼戈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攻击。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刀锋割裂，鲜血四溅。血染离宫，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动。
马尼戈特似乎昏过去了。雅柏菲卡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真的很想过去帮帮马尼戈特。但是浑身毒血的他走过去，只能是徒增麻烦罢了。此刻，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看住暂时没有动作的顾影然，防止她的突然袭击；另一件是攻击死神，从根本上解决麻烦。
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一切就好办了。雅柏菲卡趁着教皇大人用雅典娜的护符编织的牢笼困住死神的一瞬间，打出了食人鱼玫瑰。
死神一脸自信，无视了攻击。他只是随手一挥，便将雅柏菲卡的玫瑰变成了劫灰。也是死神这看似风轻云淡的一挥，将雅典娜的护符化作了尘埃，将离宫的穹形屋顶变成了碎石。
护符的牢笼在死神的一挥之下消失了，白光散尽，满地狼藉。
“不愧是死神。令我再次感受到两百年前的战栗。”教皇扬起头，白色的头发映衬得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脸上布满了擦伤了痕迹。他的教皇头盔已经随着离宫的碎石掉落到大地上。
死神看着教皇的狼狈样子，一脸得意。就在这个时候，先前栽倒在地的马尼戈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以光速冲到死神的跟前，重重地揍了他一拳。
“呵呵，你个二流神，竟然敢打我师父。”
话音还未全部落下，马尼戈特已经以光速回到了教皇的身边。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把刚才那个揍出凌厉一拳的家伙和这个一脸卖乖的家伙联系在一起吧。“师父，我揍了死神一拳哦。”
“马尼戈特！”教皇大人已经被马尼戈特惊到了。他从来都是考虑如何保护这个弟子不被死神伤害，从来都不曾考虑过弟子也是想保护他的。
比起马尼戈特的喜悦和教皇的震惊，死神大人则是纯粹的恼羞成怒。一向被他鄙视的尘芥伤害了他的身体。这已经不是罪孽深重可以形容的了。
“不可饶恕。人类，你们的末日到了，我要亲手把你们拉进神的通道。灵魂和□□都给我消失吧。”
神之通道在死神的盛怒之下打开了。
第26章 026 华丽地闪耀吧
深邃的神之通道两旁布满大大小小的网格，乍一眼看上去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通道里头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离宫外的四人死死地往通道里面拖拽。
马尼戈特、教皇和雅柏菲卡有意识还好，他们有意识地抵抗通道的拉力，尽量让自己保持战斗的姿势留在原地。可自从来到离宫就失去自我意识的顾影然呆呆地，根本不知道抵抗。雅柏菲卡十分焦急地吼道：“影，快醒醒。”
离宫的一半已经在通道里化作了尘埃。如果影还不知道抵抗，接下来，她就会被吸入通道，化为尘埃了。
马尼戈特问道：“老头子，你还有女神的护符吗？”
教皇将双手放进袖中掏了掏，非常遗憾地说：“很可惜，一张都没有了。”
“这是不是一种绝望的境地啊？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雅柏菲卡如此担心一个人。就算我们是同事，他也没对我的安危表现出什么担忧，莫名伤心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些乱七八糟的，马尼戈特。”雅柏菲卡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教皇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雅柏菲卡，精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慈爱。“是啊，双鱼座总是独自承受着宿命，避开他人而活，难得你会在我们面前将内心的感情表现得如此明显。不错的进步啊，雅柏菲卡。”
“是很不错。”马尼戈特的视线在雅柏菲卡和顾影然之间来回逡巡，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没有行动。
“教皇大人……”雅柏菲卡无语。虽然不应该对教皇无礼，但是雅柏菲卡还是认为“有其师必有其徒”。
这也算是绝境中的苦中作乐了。
教皇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用紧张，雅柏菲卡，这代表你对我们的信任。另外，马尼戈特，不要轻易绝望。双子神的真身和冥王哈迪斯一样，保留在极乐净土。也就是说，死神也是附身在人类身上的。只要把他从那具躯体里赶出来就有办法了。”
对付灵魂一类的东西，从来都是巨蟹座黄金圣斗士的专长。马尼戈特得到启示，和教皇一起对着死神发动了积尸气冥界波。
死神的神魂不受控制地从□□里面飘了出来。可是，神魂和人类的灵魂是不同的。马尼戈特和教皇能把死神的神魂从人类的躯体里驱赶出来一部分，却赶不走全部。那个神魂，依然可以将半个灵魂附在那具肉身里面。
师徒二人继续施展冥界波，想要将其神魂逼出□□。而死神的神魂重复着附身、被驱赶一半、附身、又被驱赶……
对于教皇、马尼戈特和死神之间的拉力战，雅柏菲卡是完全插不上手的。他的玫瑰只要一进入通道，就会立刻化为灰尘。简言之，他拿神之通道里的死神肉身没有办法。
如果持续这种情况，马尼戈特和教皇迟早会因为力竭而被死神消灭。雅柏菲卡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要找到破解这个局面的方法。可是，神之通道并没有留给雅柏菲卡太多的时间考虑。它对物体的引力并没有因为死神在战斗而减弱多少。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顾影然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不由自主地朝通道里飞去。她那身看似厚重的冥衣完全起不到什么有效的作用。
雅柏菲卡陡然睁圆了双眼。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之回荡着“再也见不到影了”这句话。一想到影会化为尘埃，消失于天地，雅柏菲卡就感到心脏的方向传来阵阵钝痛。他不再迟疑。敌对也好，怎样也好，影不能就这样消失掉。雅柏菲卡放弃了自我保护，放弃了思考毒血的问题。他飞快地冲上前去，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去拉影的手。可是，情况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毫无意识的顾影然突然侧身避开雅柏菲卡的碰触，在通道的边缘连翻几个跟头之后，用冥衣上突然冒出的藤蔓栓住处于通道边缘的马尼戈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雅柏菲卡完全来不及阻止。
马尼戈特由于外力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和通道的拉力保持平衡的力量。他被通道拉了过去。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马尼戈特用力踩了一下离宫破碎的边缘，利用肌肉的力量和通道的拉力让自己高高跃起。他用“巨蟹钳杀”的姿势钳住死神的肉身，将其一起带入神之通道。
“这样，你也会变成尘芥了。”
马尼戈特的声音轻飘飘的，犹如落叶般不轻不重地落在教皇和雅柏菲卡的耳朵里。等他们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却看到神之通道里只剩下一个微眯着双眼的少女，一个身披厚重铠甲的神魂和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大螃蟹——巨蟹座的黄金圣衣。
“马尼戈特……”雅柏菲卡低低地呢喃。他不敢相信。那个喜欢围在他身边不停唠叨“美人同事”的家伙就这样消失了。他多么希望马尼戈特从他后面跳出来，大大咧咧地说一句：“嗨，美人同事也有被吓着的一天？”可是，这一切也只能是希望而已。
教皇保持着施展积尸气冥界波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他就像一尊石像，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语言的功能。
“看来他已经化作尘芥了。”死神冷漠地说出事实。对于他来说，人类的死亡根本微不足道，即便死亡的人类中有他的肉身。
“马尼戈特！”教皇的所有悲伤和痛苦似乎都在通过这四个字发泄。他对着依旧熠熠生辉的巨蟹座圣衣大声吼道：“我从来没有想过牺牲你啊！”
雅柏菲卡能够体会到教皇失去爱徒的疼痛。可是，面对教皇的悲愤，死神却嘲笑着说道：“这具肉身只是暂时性的，我可以再找千千万万的替身。他的牺牲真是毫无用处。”
“并非毫无用处，至少他把你的灵魂带到了我的面前。”化悲愤为力量，就是说的教皇的这种情况。
死神冷笑着说：“你还是不明白。可替换的肉身要多少有多少，比如面前的你。”
死神瞬间移动到教皇的背后，毫不犹豫附身在教皇的身上。“这具身体虽然老了些，但是利用你这具身体，潜入圣域，刺杀雅典娜真是再好不过。”
“教皇大人！”
教皇伸出手去，阻止雅柏菲卡的靠近。他的唇角向上翘了翘，从容地说道：“我说过，即使与神交锋，也能棋高一着者，是为教皇。塔纳托斯，怎么样，我这具身体不好用吧？”
“你做了什么？”塔纳托斯似乎觉察出不对劲了。
“哼！”教皇一把扯下罩在身上的长袍，露出银光闪闪的白银圣衣，“这是祭坛座白银圣衣。两百多年以来，我和兄长不断地对其灌注力量。如今你就像自投罗网的鱼，休想出去。”
“竟敢暗算神！我要摧毁你的灵魂。”
死神暴怒的声音响彻天际。雅柏菲卡亲眼看着教皇的鲜血从身体的各个部分飞溅出来，将离宫仅剩的大理石染成血红。
“教皇大人！”
“不要过来，雅柏菲卡。”教皇跪坐到地上，脸上那些沧桑的沟壑已经被新鲜的血液填满。“这是这个时代的雅典娜赐予我的圣柜。这场游戏应该结束了吧，神？”教皇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和雅柏菲卡说点什么了。他完全无视死神的惨叫，用尽所有的力量和生命将死神的灵魂封入圣柜。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教皇的小宇宙带着这条信息，犹如破碎的星辰，朝天地的各个角落散落而去。
离教皇最近的雅柏菲卡单膝跪地，伸出手掌，接住一片散落的小宇宙碎片，然后握紧。“教皇大人……”再次摊开手掌的时候，小宇宙的碎片已经消失无踪了。
巨蟹座的黄金圣衣化作一道金光，和封印死神的圣柜一起飞向远方，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迹。
它们回到雅典娜的身边了。双鱼座的黄金圣衣发出一阵微小的共鸣声，向主人传达着消息。雅柏菲卡从地上站起来，挺拔的身姿无言地表达着对故友的哀悼和对未来的坚定。
“你不打算出手吗？等了这么久，你也挺有耐心的。”雅柏菲卡对着空气问。
没人回答。飘在神之通道里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雅柏菲卡，黑色的双瞳透着犹如寒冰般冷漠地气息。
“你能平静地看着你的部下被人类封印。”三巨头之一的米诺斯也曾笑着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全灭。雅柏菲卡冷笑着说：“果然冥王军从上到下都是冷漠无情的。”
“身为神明的塔纳托斯败给区区人类，是身为神明的耻辱。”
“不管什么耻辱不耻辱的。现在，我本人对你深恶痛绝。Royal Demon Rose！”雅柏菲卡想也不想就掷出了魔宫玫瑰。从马尼戈特和死神的肉身同时消亡，而顾影然还好端端地停留在神之通道那一刻，雅柏菲卡就明白了一件事——眼前的影，在踏上离宫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