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说疼痛而生气？
我回想着刚才我说过的话，还有中原先生突然的反应……陷入思考的我刚放松了一点力道，中原先生就迅速抽回了他的手。
这样过于急切的态度，联想起我刚才所有说过的话，以及中原先生越来越红的耳朵，假如说那并不是冷风刮出来的话……
刚才为了牵扯住中原先生，我可是牢牢地拽住中原先生的胳膊，不惜压到胸口前的程度呢。
哎呀，再怎么样也好歹是C呢。
眼前的红绿灯已经跳成了绿灯，但我们都没有迈开脚步。
“中原先生。”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难不成你是在害羞吗？”
“……”
“假如中原先生不说话的话，我就只能当做是默认了？”
“……”
中原先生还是没有开口。
从这个角度，我也没有办法看见侧过头的他的表情。
“是因为，我说了‘喜欢被中原先生粗暴地对待’吗？”
即使我这么说了，中原先生也没有任何反应。
有点难受。
嘴巴张开的时候，喉咙里会有冷风经过，刚才因为奔跑而涌上喉咙的血腥味，这让我非常想吐。
如果是我会错意，是我自作多情，那也太好笑、太令人绝望了吧？
好想死啊。
要是在这一刻死掉就好了。
或者有什么时光机之类的东西，我一定会穿越回去，杀死半分钟前在大放厥词的自己。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样的笑话吗？应该转移话题，应该说这是一个玩笑然后敷衍过去……说什么都行！不要再保持这种死一样的沉默了！
眼前的红绿灯开始倒计时了，啊对了，绿灯！
“中原先生，再不走的话绿灯就……”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被拉住了。
额头上很快传来滚烫的体温，是中原先生的额头。
红着脸的中原先生踮着脚尖，站在我的面前，我们的额头贴在一起：“……你对我的害羞，有什么意见吗？”
我该怎么形容呢？
这种一瞬间从地狱来到天堂的感觉。
“中原先生，真是太坏心眼了。这种时候表现得这么纯情……明明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频率，激烈跳动着。
“……虽然，纯情的中原先生，非常可爱。过于可爱到都应该用可口来形容了。”
中原中也的呼吸一顿，随即有些气急败坏地谴责道：“坏心眼的是小川才对吧？这个时候这么说，是想看我更加失态的反应吧？”
“哪里哦，这可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如假包换的那一种。不相信的话，中原先生想怎么样粗暴地对待我都可以哦？这可是来自本人的允许。”
“……反复强调这句话只会显得更可不信好吗！！！”
中原先生也真是的。
我的真心称赞，和坏心眼，其实是可以同时成立的两件事情嘛。
第28章 Session 28
聊天是可以诱导的。
看似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没什么主题的聊天，只要稍微不动声色地来几个回合，就可以指向我想要的方向。
尤其是在对我没有什么戒备的人面前，于我来说，这几乎可以称得上与生俱来的天赋。
如何投其所好，如何遮掩自己，如何得到别人的喜欢。
察言观色，并在这个基础上说出别人想要听到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吧？
称不上操纵别人，也称不上刻意地去讨好别人。
最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可以做到，对我来说这也并不费事，却能让别人感到开心，那么我就去做了。
假如一定要说我有什么目的……我愿意称之为“利己主义者的利他性”。
因为这些事情我可以做，于是也期待着总有一天别人也会对我这么做。
也就是说，我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帮助，所以才去帮助别人的。
而我这样的行动势必得建立在一个非常可悲的前提，才可能等价交换：前提是，我帮助的每一个人，都是值得帮助的人。
或者说，得是一个好人才行。
更可悲的是，我并没有迅速辨别对方是否值得帮助的能力。
只有等付出了，只有没有得到回报之后，我才会意识到，啊，原来又是一次白费功夫。
伪善者。
我这么唾弃自己，不是真的出于帮助别人的目的而行动，只会让我内心中的空壳越来越大而已。
但中原先生并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中原先生在行动前说不定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充其量只是看不过眼，只是想要去做所以去做了。
哪怕上次太宰对中原先生遭遇的背叛说的非常含糊其辞，我大概也多少能够猜到那会是怎样的展开。
日光之下无新事。
农夫与蛇，并不是第一天才会出现的寓言故事。
人类呢，对于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绝不会感到珍惜。
刚认识中原先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撇去由于社会越发精致利己主义而使得“好人”的评价沾染上的贬义，就我看来，“好人”确实是愚蠢的人。
那是不应该存在的圣人，不求回报……得是故事里称赞的神明，那样绝非人类的存在。
经历了背叛之后，还能够继续这样不长记性吗？
我很清楚，我也并不是值得帮助的人。
电视里讴歌的都是“忘了我吧，你一定要幸福”的感情，而我有的却是“想要死在他面前”、“一定要让他记住我”的诅咒。
很可笑吧？
像我这样的家伙，中原先生从刚开始就不要招惹才是明智之举。
归根结底，我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喜欢而已。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想要看到对方幸福，想要对方不再哭泣吧？
但如果我的死亡能够让中原先生流下泪水，那我会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
虽然中原先生说过，他只会向前看，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但对我来说，被定格在死亡那一刻的瞬间，死在中原先生面前的那一刻，我一定能成为他那一刻所有情绪的来源。
说不定，就连成为中原先生当下最重要的人，都可以去做这样妄想的梦哦？
这些我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想法，却是我每天都忍不住去想的美梦。
我自己也知道真这么做的话对中原先生非常过分，所以我还是会稍微努力坚持一下的。
以前，我总以为选择轻生的人是因为什么理由，所以才选择回归死亡。
而我现在发现，死去并不需要理由。
这只是生命的终点，是必经的一环，今天死去和几十年后死去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所以死亡不需要理由，而是活着需要理由。
想要再吃一口美味的饭菜，想要再闻一朵花香，想要再听一首好听的歌，这种细小的事情，当然也是一种理由。
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食物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魅力，我不曾再见到美丽的花，歌曲也变得千篇一律非常无聊，很多事情不再值得期待。
倒是和中原先生说话的时候，静止的时间会重新流动起来，所以“死在中原先生面前”的这个最终按钮我还是没有按下去，这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登出键，也是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出的选项。
并不需要急于一时，就贸然做出决定。
说不定，我的人生还能够迎来转机。
昨天晚上和中原先生走回家的路上，他后来又问道：“所以，这几天小川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人太多了，我选择足不出户在家里看电视，这就是所谓的‘TV旅游’啦。”我故意用非常夸张的日式英文说着最后的话，“反正即使是新年愿望，比起去寺庙，我还是期待一下我的神明大人吧。”
想要把聊天内容，引导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其实非常简单。
每次我提到“神明”的时候，中原先生的反应都有点奇怪。
该说在意呢，还是说不在意呢……因为过于复杂，我反而揣测不出他的想法。
现在也是，这个表情……是有点发愣又有点无奈的笑容吗？
“那也得看是什么愿望吧？等下又是什么‘希望死在我的面前’，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啊被猜中了，那我就只好换成‘今年小行星也可以撞击地球，再引发一次火山爆发的大危机’这样的愿望好了。”我面不改色地说着似真似假的玩笑话，于我来说，这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你就不能许一些更健康更可能实现的愿望吗？”中原先生一点也不客气地反驳我，“不可能到就连我都觉得悲哀了。”
“唔哇，真是超有攻击性的吐槽呢！我完全受伤了！说起来我去年的愿望，明明我觉得还是挺有可行性的，却也没有实现。”我看着中原先生，没忍住笑了，“中原先生，一副非常想知道的样子呢。”
那个时候。
当我在办公室和同事们聊天，提到我的愿望的时候，中原先生看过来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很多时候都过分好懂的中原先生在我面前点头：“啊，我的确想知道。”
太坦率了。
坦率到……我完全没有办法滋生捉弄中原先生的坏心思。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我想要攒够足够的金钱，然后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小白脸。”
原先当着中原先生的面，多少会感到心虚的话语，现在的我却说得非常坦然。
“我呢，喜欢身材纤细的男子，喜欢满口甜言蜜语，喜欢能够被我用金钱掌控，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让我相信，我被放置在第一位。会做料理的话也是加分项，长得好看的话也可以加分。”
“听起来要求好像有点多……但毕竟是理想型，说不定好好找找还是会有的。对了，上次喝酒……就是中原先生去出差的那段时间，太宰还说要给我介绍几个非常出名的牛郎店呢。”
我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
除了最后太宰说要给我介绍那里，我们毕竟还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分享这种秘密。
但这很像是太宰会做的事情吧？对于这种程度的谎言，我可是信手拈来的。
“只不过一直都没来得及行动，虽然今年的话我就不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可能会有一点类似，但不一定要用这种实现方式。”我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慢慢地向前走，说着这样的话让我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走的比中原先生还要快了。
我看着熟悉的街角，面露恍然：“难怪中原先生会停下脚步……是因为到了要分开的地方呢。”
到了这里，我们住的地方就不是一个方向了。
“中原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转过身，“不过新的一年的愿望我可没有办法说出口，毕竟说出来就一定不会实现了。虽然希望渺茫，但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可以实现的。”
中原先生的帽檐，挡住了他的眼睛。
但我还能够看到他的嘴角，他没有在笑。
现在的中原先生，在想什么呢？
肯定是觉得，我是一个非常不知好歹的女性吧？
说着这样不知所云的话，表达的不清不楚，只会说煞风景的话，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麻烦很讨厌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小川。”但是中原先生叫住了我的名字，随后，又摘下了他的帽子，询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问题，“24号的晚上，你有空吗？”
不等我的猜测成型，他就已经率先挑明了自己的意图。
左手捏着帽子，右手则朝我伸出了手：“可以的话……和我去约会吧。”
第29章 Session 29
“和我约会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
这还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呢。
“中原先生，真的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了吗？”我说出了内心的费解，“这和我刚才说的东西，完全看不到因果逻辑关系吧？”
话题，究竟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呢？
“我只是做了我本来就想做的事情而已。”中原先生仍然只手拿着他的帽子，“一定要说的话，小川的反应，也不是听到邀请后应该有的回答吧。”
本来就想做的事情吗？
后知后觉的，我反应过来中原先生刚才问我最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只不过因为我很想试探中原先生对于神明的态度，而没有认真作答。
“该不会……是确定约会的地点吧？”
“啊，结果‘哪里都不想去’这个回答还真棘手。”很爽快地回答道的中原先生，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虽然在家约会确实听起来非常奇怪，但果然还是当事人的意愿会更加重要。现在要决定的，就是在你家还是我家的地点了。”
假如不是中原先生发出这样的邀请，我一定会顺理成章地感到误会的。
我看着中原先生干净的、漂亮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有一点为身为成年人而下意识冒出的黄色废料感到羞愧。
虽然晚上去别人家的约会，听起来非常微妙，但中原先生肯定并没有那个方面的想法。
感到非常无奈的我不自觉地笑了：“顺序搞错了吧中原先生。我还没有说我要答应这样的邀请呢。”
“啊，你要拒绝我吗，小川？”明明说着疑问句，口气却过分笃定了。
挑眉的中原先生看起来非常自信。
可是就连这样的自信，我都觉得非常可爱。
……真是的，这样一来，不是完全被吃的死死的吗。
“那就在我家，嗯……晚饭的话，吃火锅好了。我原先刚搬进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个挺合适的锅的呢。”我比划了一下大小，“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对了，中原先生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如果说火锅的话……肥牛卷、虾滑、牛肉丸子、金针菇、豆皮……啊，就是不知道日本这里有没有。详细的菜单等我调查清楚后再发邮件给中原先生好了。”
“就这样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呢，小川。”一直等我说完，中原先生这才慢悠悠地点评着，“难得见你这么有干劲……显得身为邀请方的我，都不知道有什么还可以做的事情了。”
“出席就是非常大的作用了，也让我趁这个机会，感谢一下中原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敬语的用法是这么说的吧？”我有些不太确定，日文的敬语用法实在太过于麻烦了，“而且，我也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我得谢谢中原先生的邀请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