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贾敏便也叹着气道：“我也知道甄璟这孩子好，但到底甄家未来如何，还不清楚，若是牵连了他，将来日子不好过，岂不是让玉儿受苦。而且我也担心，时间久了玉儿陷得深了，便不好了。”
“我只怕，咱们的担心有些晚了。”前些年林如海也想到过这里，也就是念着甄璟人品、才能好，他好友同僚家，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没甄璟周全，又见着他们不过如兄妹一般，便也没多加干涉。
“或许……”贾敏抬头看向林如海，道：“或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允许他们见面，也就没有如今的这些事了。”
“当时如何能想到今日这许多。放宽心罢，如今之计，也只有既来之则安之了。更何况，他如今同太子关系极好，将来未必寻不得别的出路，也不一定就会被家中牵连。”而后，他又看着贾敏道：“难道，我们给玉儿寻亲事，是要将家世摆在第一位吗？”
“自然不是，总还是要看重人品才能的，而且，也得看着玉儿的心意。”
她同林如海成亲这么多年，虽说前几年因着子嗣之事，心中不畅快过，但到底林如海人品才能都没得挑，她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倒是颇有些琴瑟和鸣之意。她这样过了一辈子，自然也是不愿意唯一的女儿将就着成亲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皱着眉道：“但若是能为玉儿寻得一个四角齐全的婚事，岂不更好？”
“但也得你女儿喜欢啊。”
“我瞧着老爷倒似是对璟哥儿极中意。”
林如海本也是在宽慰贾敏，如今听得此言，便难免哼声道：“这小子，对玉儿这般好，又做到了这地步，我便是不中意，又能如何。”
但随即又道：“而且，他也总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总还是比别人信得过些，咱们女儿被我们宠成这样，又有这样的大才，她又不爱隐藏锋芒，只怕一般的人，容不得她如此，不会允许她这般出头。”
“老爷这样说，那我也无法了。只是玉儿的年纪，本也该定亲了，如今倒是只好再等一等了，就怕女儿家的年纪，等不起啊。”
林如海笑道：“我也不是说，就是定要甄璟了，万一将来她有别的缘分，我们又何须阻拦，顺其自然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却说，甄璟随着黛玉往林俊的院子走，却是不知晓林如海和贾敏所言，否则心里的顾虑倒也是会少些，但终究如今能和黛玉一处待着，他心里便也觉得欢喜很多。
“林妹妹，”甄璟瞧着丫鬟们离得他们并不近，便小声说道：“我这次去冀州，同母亲说了我们两个的事。”
“你……”黛玉听得这话，耳根几乎瞬间就红了，但又不敢大声说，恐怕后面的丫鬟听到，便知微微躲了躲脚，道：“你，你怎么没提前同我商量，我父母还不知晓呢，这……”若是她先同贾敏说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我只是想，让林妹妹心中更安稳些。也想让妹妹知道，对于此事，我是在认真筹谋的。”
“那……”黛玉装作无事般，继续往前走，但却轻声问着：“伯母如何说的。”
“她恨不得马上来给我提亲呢。”甄璟说着，见着黛玉又有些急了，便又忙道：“但是被我拦了下来。只是她心中欢喜，又念着你，所以从自己的陪嫁里找了许多首饰、玉器让我定要交给你呢。”
甄璟见着黛玉脸颊红红的，却不言语，只是走得更快了些，便忙跟上前去，道：“我一会儿让人送说来。”
“你愿意如何便如何，谁要理你。”
“妹妹这般说。”甄璟假装低着头，却是用余光看着黛玉，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让承安将这些送还给母亲，只说妹妹不喜欢便是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黛玉不由得声音大了些，见着丫鬟都看了过来，又瞧着甄璟眼里都是促狭，便只用帕子掩着唇道：“你如今越发会拿我打趣了，不要理你了。”
“妹妹，我错了，妹妹，理理我罢。”
黛玉只往前走着，却也不回他话，直让甄璟又是作揖，又是赔礼的，方才好了些，惹得身后的丫鬟，都在强忍着笑。
她听得了声音，下意识又瞧了瞧身后的人，只好向着甄璟道：“少作怪了。”
却说他们二人带着林俊回到正院用膳，贾敏看着甄璟和黛玉，心中还难免有些纠结。只是瞧着甄璟与贾宝玉相似的脸，忽又想到那日贾母之言，待放下碗筷后，便又向着林如海，道：“前几日，我老爷说的史湘云之事，老爷怎么想？”
“你自己瞧瞧史家那孩子如何，若是觉得好，便认作义女也无妨。只是……”他这样说着，又看了看屋内的人，向着黛玉几人道：“你们先出去玩罢。”
林如海瞧着他们退了出去，方又说：“只是，那日岳母同你说，让你将那孩子认作义女，是为了要给宝玉说亲。”
“正是呢，我母亲同二嫂在宝玉的亲事上，积怨已久，她让我认湘云作义女，也是怕她百年之后，湘云在贾家受气。”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呷了口茶，道：“若是个好孩子，认作义女倒也无妨，将来在婆家给她做主也是小事，只是，那孩子是否有意同宝玉结亲呢？”
他瞧着贾敏的脸色，知她恐没想到这层，便顿了顿，又道：“若是咱们同意了，只怕岳母很快就要让人去史家提亲了，如今贾家出了个娘娘，正是风光的时候，且她又是宝玉的嫡亲姐姐，史家怕也是只有愿意的，那个时候，这姑娘若是想反对，可就晚了。”
贾敏点了点头，道：“老爷确实比我想的还要远些。既如此，改日，我便接着史家姑娘，来咱们这儿，住上些时日，一则是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二则我也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肯，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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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俊俏公子
他们既想到了这处, 便也没再耽搁，不过几日，同贾母说过后, 又给史家送了话, 便要让人去将湘云接到自家来, 住上几日看看。
只贾敏正自忙活着史湘云之事，便也没再多顾着, 之前黛玉所说要开铺子的事情，只是让下人去寻了些铺面, 让她自己挑选。
但却没想到, 自己正忙碌时, 便见着甄璟又来了家里，又听他说：“前两日，林妹妹同我说, 已在下人递来的几个铺面中挑了个好的, 只是还想自己去看看, 她知道伯母如今忙着, 便想让我去陪她看看。”
“璟哥儿，你先坐。”贾敏笑着, 呷了口茶, 又向着丫鬟道：“去将大姑娘找来。”
“伯母有话要同我说？”
“嗯。”贾敏看着甄璟一脸真诚地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斟酌着, 道：“你和玉儿如今年纪都不小了, 若总是一起出去, 被人瞧见了, 传出去, 怕是不好……”
“伯母不必多言。”甄璟笑着，又道：“我知道您的顾虑，只是我觉得，妹妹既然决定要自己做这番事业，将来要面对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少的。我们既然支持了她去做这番事，便也没必要再在这些事情上，多加限制了，伯母觉得呢？”
贾敏闻言，心中也并非不认同，只还是有些皱眉，道：“话虽是如此，但该注意的，总归还是注意些好。”
“伯母放心，我们今日只是到那铺面去瞧过，也不会多去其他地方走，想必也不会碰到人的。”
甄璟话音刚落，还未等贾敏说什么，黛玉却已到了屋内。
“妈！”黛玉本就知道甄璟要来接自己出门，却也是早早就等着了，故而贾敏遣去寻她的丫鬟，不过才出了这个院门，便见着黛玉已来了，只是……
“玉儿？”贾敏见着身着一身男装的黛玉，实是有些惊讶，又见她朝着自己走来，像男子一般行礼，方有些缓过神来，道：“太胡闹了。”
“妈。”黛玉走过去，靠在贾敏身上，道：“我这般模样，同璟哥哥出门，不是正好？外面人也认不出来自己，您也能放心些，不是吗？”
贾敏瞧着她这身装扮，一席淡蓝色衣衫，却是自己前日作给林俊的新衣，她又让人给自己特意装扮着，似是涂了许多黑粉，五官瞧着都比往常凌厉了许多，与她素日的样子差别很大，一般情况，倒是不会让人认出。
“可是……”贾敏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是看着黛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这般瞧着她，又不忍心拒绝，却也只好叹了叹气道：“你这性子，倒是让我们纵得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只是，虽然她欲答应着，但也还是细细端看了黛玉如今的样子，又嘱咐道：“既然铺面已看好了，你便也不要到处走了，只到那里看看便好，别的事情，自有管事的去忙，很用不着你这般亲力亲为。”
“女儿知道了。”
黛玉笑着起身，便要出门，只是又听贾敏道：“早些回来，今日晚间我就要去将史家大姑娘接来了，你总该回来换一换打扮才是。”
“好，妈放心罢，我省得的。”
甄璟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她男装的样子，她本就比寻常女子长得略高些，虽是瘦弱些，却也不觉得十分不妥，这样一打扮，倒也真像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却好似比林俊还要俊俏些。
但黛玉虽是着男装，终究也还是不会骑马，甄璟亦怕她摔着，便仍是让她乘着马车出门的，甄璟也不愿张扬，只另乘了一辆林府的马车，跟在她后面，往同惠河那边去。
但穿着这身衣服出门，本就觉得新鲜，又是去瞧自己的店铺，黛玉心里也是有些兴奋焦急的。好容易，将到了地方，她早就有些按耐不住好奇，觉着车停了，便掀开帘子下去。待到了门前，却先未进门，只是站在门外瞧了瞧此处的景色。
她静静看着，自能看出，府中下人也是用心寻了的。这地方紧邻着同惠河，又能远远瞧得到远处的通惠桥，又因着今日有些起了雾，那座桥就再远处，半明半暗的。周边草木繁盛，只随便瞧着，便觉景色极佳，若是夏日时，能坐在窗前吹风、看书、喝茶，想必定是极好的。
她愈瞧着，便愈觉得满意，似是将这店面来日的样子，都摆在眼前了一般。
而她在门前停的这会子功夫，同样办成了个小厮模样的雪雁，亦用从管家处取得的钥匙将门打开了来。
他们走进去瞧着，这两间店铺都有两层，南北通透，内里也极宽敞，最让黛玉满意的是，它们本就是同一个主人，店铺中间的墙上，已有一个木门相连，她本就想让自己的书铺、茶楼可以连接起来，如今看来，改起来却也方便。
他们一面瞧着，便也到了楼上。因为原来是作酒楼使用，楼上多是隔间，甄璟随意推开了一间屋门，同黛玉进去坐了坐，也是觉得满意的，瞧了瞧黛玉舒展的眉眼，便只笑问着：“妹妹可喜欢？”
“确是极好，我觉得可以定下来了。只是，回去我还要想想如何规划才好，后面也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说到这里，黛玉又不由有些皱眉。
甄璟见她如此，不由好笑道：“妹妹这般模样，可是又觉得麻烦了？要经营一间店铺，事情却是很多的，何况你又是从头开始。”
“倒不是为了这个。”黛玉摇了摇头，道：“只是，我虽能管理商铺，但也确实不打算事事亲力亲为，不然也便没时间去写书、作诗了，若是这样，岂非舍本逐末？”
“林府管事之人不少，想必也容易寻得罢。”
“倒不是为了这个，只是，若是让林府的管事们来帮忙，只怕将来有什么事情，他们定是都要汇报给父亲、母亲的，我想找一个自己的人来做，不想要他们帮忙。”
甄璟听闻，点了点头，又笑道：“看来伯母刚刚也没说错。”
“什么？”黛玉一时没想起来，甄璟所指何事，下意识问着。
甄璟挑眉，学着贾敏的样子，道：“你这性子，倒是被我们纵得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笑我！”黛玉蹙眉，转过身去不欲理他，只是看着窗外，而后便又听着甄璟在旁哄着，又道：“没笑妹妹。”
甄璟见她仍不欲理自己，便又道：“其实，我倒是想到了一人，或许可以帮着妹妹。”
“谁？”
“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宁国府，碰到的同鹦哥在一处的，那位姓贾的男子？”
黛玉点了点头，有些犹豫，问：“你是想让他来？他可有管理过此事？”
“我之前特意去瞧过，这人名叫贾梵，平日里在贾家便是帮忙料理着当铺，自己攒了些银钱后，便也开了个小的点心铺，且他为人诚恳，是个能吃苦的。虽然如今妹妹这个铺面，要比他自家的大上许多，想必也是能管好的。”
“你都如此说了，想必他应也不错的。”
甄璟见她同意，心内也欢喜，便下意识开口道：“她若能有出息，将来那位鹦哥姑娘跟着她，也就不必吃苦了。”
“你……”黛玉犹豫，看向甄璟，道：“你似乎对鹦哥很上心？”
他不以为意，只道：“不过是听妹妹说过她，觉得她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在贾府对你也颇有照顾。便觉着，将来若是被贾家误了，倒是可惜了，所以多想了些，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黛玉闻言，却未觉心中畅快，抿了抿唇，却未说什么，只是又要起身，似是要去再看看它处的样子。
“妹妹这是怎么了？”甄璟同黛玉相处多年，她的一举一动，是何想法，心中倒是多少都有些了解的。如今见她这样子，便知她似是想多了什么，忙追过去问道：“是我有什么事，做得不妥，惹妹妹伤心了吗？”
黛玉看着她，扯起了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再瞧瞧。”说着，便要继续往外走。
甄璟将她拦下，想让她看着自己。但，面前的人却只转过头去，不欲与他对视。他无奈，只好柔声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妹妹也该告诉我才是，若是因为我，让妹妹又难过了，岂不是挖我的心一般。”
“你又在胡说什么？”黛玉有些红了耳朵，只又道：“我不知你在外面，是如何，与旁人相处的。”
“什么？”甄璟有些皱眉，不知她是何意，只好问着。
“或许，你是……”黛玉有些犹豫，别开了脸，又放低了声音，道：“你是只对我如此，还是对所有人都这般……”
她说得声音极小，饶是甄璟仔细听着，都辨了许久意思，待回味过来时，黛玉已下楼要往外走了。他见着，便忙跟了过去，道：“我自然是只对林妹妹一人如此的，如有谎言，定让我……”
“你别胡说！”黛玉回过神，一双眉毛微蹙着，看向他，又道：“我晓得了，是我想得多了，你别胡说。”
她见着宝玉似乎还是要再解释什么，便只笑道：“真的无事了，咱们也该回家了，今日家里还有事。”
甄璟见她确实不在意了，才又跟了上去，而后，又有些无奈笑着，自己对紫鹃上心，不过是想着，她上世对黛玉实是体贴忠心罢了，若是换作别人，他又哪里有闲心管上这么许多。
却说，他们记着贾敏出门前所说之事，便也未在外面耽搁许久，早早地就赶回了林府。但到了府内，只见贾敏皱着眉头，十分着急模样，说是要去贾府，但瞧着，却又并不像是为接史家姑娘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