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好了，和离之后要去哪里？如今你父亲、叔父都不在京城，离了这里，你要如何生活？”王熙凤在贾母身边承欢多年，若论起对她的宠爱，在众媳妇中，也可算是头一位了，即便是，在知道她做了许多错事后，心中也仍是不忍。
贾母如今这般劝说于她，还有一句话并未讲出，只怕惹她伤心，虽然自己拦着贾政、贾琏二人未准许他们休妻，但终究也是担心王家面上过不去，但心中，却并不觉得王家仍会为他们出头。如今王熙凤若要从贾家离开，可未必会有好去处。
“老祖宗放心，我之前让平儿帮我经营的一个当铺，如今收益还好，那当铺的后院，尚能住人，我们主仆两个，就住到那里去，也不会饿死。只求老祖宗让我带走巧姐，她也是我如今唯一的牵挂了。”
“你当真想要如此？”
“求老祖宗给我做主，再疼我一次罢。”王熙凤如今这般行为，也实在是因为她心气过高，但自从被衙门放回来后，贾琏便往往对她冷嘲热讽，还不忌讳地当着她的面，和丫鬟苟|合，她又如何能忍得下去。
贾母见着她如今消瘦的模样，又一再地叩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欲勉强，只道：“那便随你罢，我做主，与你一封和离书，但是，巧姐终究是我们贾家的女儿。”
“老祖宗……”王熙凤抬头，看向贾母，只当她不愿意将女儿交给自己。
“我不是说不让你养，常带着她回来看看罢。”
“是，老祖宗放心，凤儿记住了。”
贾敏就这么静静看着贾母处理好了这些事，又见着王熙凤拿着和离书离去，心中也不大舒服。
“敏儿啊。”贾母见人都离开，方又拍了拍贾敏的手，道：“我也不知还能管他们几日了，待我管不动了，也不知道他们该如何……”
“母亲，您给他们准备了这些，已经很够了，很该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何必这般劳累着自己。”
“外祖母。”黛玉见她还是想不开的样子，自想了想，便走上前去，半蹲在她的榻前，道：“外租母早就该放手些了，虽然舅舅、表兄们，暂时还想不开，也没什么好的谋生手段。但像探春妹妹，本就有着管家的才能，为人又十分能干，若是自己经营书铺，说不得也能帮衬些家里，便是不能，她将来自己自足也是没问题的。”
黛玉见贾母不回应，又接着道：“其实，这事情也并不很坏，虽说是要探春妹妹经常在外面，但总也是正经营生，且您也知道她的性情，相对来说，她也是更愿意在外面谋自己的事业呢。”
贾母瞧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叹着气道：“随你们罢，我也累了。”
“多谢外祖母，若是探春妹妹知道了，心中也定然欢喜的。”
“玉儿，你便去寻姊妹们玩儿去罢，我和你祖母说会子话。”
黛玉听闻，抬眼看了看他们，也未多说什么，只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母亲，我扶你回床上躺一会子罢。”
“也好。”贾母顺着她的力气，又往床边走，待上了床，靠在床头，又叹着气，对着贾敏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母亲是说……”
“罢了，也没什么。”贾母没再继续说，只是道：“前几日，湘云这孩子也来瞧了我，她婶母本不愿她来的，是她自己说心里实在担心我，硬要来的，还说自己也想帮着我，但却使不上力。”
贾敏听着，便知道，她心里还是在怪罪，王夫人给宝玉定下了薛宝钗这门亲事。如今薛家全然没落，比贾家还不如，但他们已然定了亲，贾家也断不可在这个时候悔婚，况且，如今薛家母女相依为命，若是贾家悔婚，只怕当真是要让世人唾弃了。
“母亲何必想那么多，不论薛家如今怎样，总归宝钗那个女孩子还是好的。其实，这事已不能更改，母亲何不让他们早些成亲呢？”
贾母皱着眉，有些迟疑，道：“我只是担心宝玉不愿。”
“如今家中历经此事，宝玉也很该为家里出一份力了，成亲后，便是大人了，他若是想出门挣钱，我也可以给他寻一份安稳些的差事做着。”贾敏也能看出贾母迟疑的样子，便又说道：“虽说，如今玉儿要带着探春一起经营书店，但家中也不能只指着探春一人，对吗？”
“我，回头和他说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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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观礼
贾敏见着贾母的模样, 心中也不忍心，便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话，方才带着黛玉回府。
“你今日是欢喜了。”
“嗯。”黛玉点点头, 又道：“探春妹妹也很欢喜。”
“既如此, 你们便好好将事情做成, 也让你外祖母看看。”
“我们已在计划了呢。”黛玉本是欢喜地说着，却又想起了, 今日探春提起的惜春一事，又有些惋惜, 便也叹着气, 道：“只是可惜了惜春妹妹了。”
“宁国府这般光景, 她能在此之前出家，已是万幸了。那边的尼姑庵，我会让人照看着的。”贾敏摸了摸她的头, 又将她拦在了怀里, 安慰着。
却说, 在黛玉同探春, 如火如荼地准备书铺之事时，贾母也似是想开了, 让人去了薛家, 送了聘礼，又将成亲的时间定了下来, 就在今年的八月。
其实, 如今薛家住着的地方, 本是贾母给鸳鸯置办的房子, 她本是想着将来自己过世, 鸳鸯孤身一人, 合该有个自己的地方住着，也算是全了她这些年精心伺候自己的心。
只如今贾家出事，鸳鸯便又将这房子交了出来。贾母知道薛家如今正没地方居住，自己也没有多与的房子，念着亲戚情分，也不好让他们母女流落在外，便让他们先住了进去。
只是，贾母本就因着王夫人往日之事不喜她，如今家中又出了这般事，她便也直接夺了她的权，将她禁于院子内，只让探春代管着家事。但如今宝玉将要成亲，却断然没有妹妹为兄长筹办婚礼的道理。贾母又深觉无力做此事，便只好让贾敏来家里帮忙操办。
贾敏本也是不想多管的，因为她也正在给林俊收拾要回姑苏的物件，眼看着幼子就要远行，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只是面对老母亲恳请，终究也推脱不得，这几日便也只好多忙些了。
说起此事，也是因为林俊今年也要下场去考童生试，他们祖籍姑苏，自然也要回去考试才行。原本贾敏也担心他小小年纪，没经历过这些事，心中很是不放心，还是林如海提醒自己，甄璟参加乡试也是要回到金陵去的，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却是顺路了。
因着科举定在了九月初，他们为着不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便在七月底，就把二人送到了回江南的船上。
“你啊，便是习惯了孩子们长久地在身边才这样。”李念今日也同贾敏一家来码头送行，看着她掉了几滴泪，便好笑着说道。
“我也是担心俊儿没有独自远行过，幸而，这次有你们家璟哥儿陪着他，不然，我怕是要担心坏了。”
“孩子们长大了，总要过他们自己的日子的。”她说着，又笑着看了看黛玉，又转而对着贾敏，说道：“我可是早盼着他得了功名，也好为他定下婚事呢。”
黛玉听闻，不由有些红了脸，只低下头走路。
李念自来了京城，甄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她便同贾敏详谈过此事了。他们家如今没有了后顾之忧，甄璟又得了圣人赐字，显见着是重视的。只是甄璟自己想着，先去考中乡试，成了举人后再上门提亲。这样一来，即便后面的殿试和会试暂时不能参加，但若在乡试中，能有个好的名次，也不算委屈了黛玉。
却说，甄璟和林俊二人，南下不过几日，也便到了贾宝玉和薛宝钗的成亲之日。为着这事，王夫人也被从院子里放了出来，参加贾宝玉的婚礼。
只是婚礼上的一应事宜安排，却还都是贾敏做主的。
如今贾家败落，来的宾客并不如往常多，只一些数十年来，便一直交好的人家，仍然到了，还有一些，则是看在林家的面子过来的。甄母和李念也念着自家和贾家的交情，和相似的遭遇，早早就到了贾家。
史家虽然这些日子，有些刻意地减少同贾家、王家的来往，但是今日却也是不得不出席的，否则只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反倒让自家的日子雪上加霜。
故而，史湘云今日却也能得了空闲，来贾府见见黛玉、探春等人。
“如今的日子，却是愈发地不如以往了。”史湘云坐在贾母院子里的石凳上，同样坐在石桌前的人说着。
今日也不过只有黛玉、她以及贾家的两个姊妹，她们几个未出嫁的姑娘在这里，别人却是一概没有的。
“不过，听闻你们两个要一起开书铺了？”史湘云懒懒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说道。
探春笑道：“是她愿意带着我，如今已选好了铺面呢。”
“真好，我也想同你们一起，只是婶母定不会允许的。”史湘云说着，又看向迎春道：“二姐姐，你为何不同他们一起？”
“我，我做不成的。”迎春忙忙摆了摆手，说道。
“谁说不成呢，若是想学，我想总是可以的。”
“云儿，你别为难她了。”黛玉笑着，又冲她摇了摇头。当初她说要带着探春一同经营书铺时，也是同迎春说过的，只是她千般拒绝，只说自己不行，他们二人便也不愿为难她，只好作罢。
“好罢。”湘云抿了抿唇，转而又笑道：“你们说，如今宝玉不会是在房里闹着罢。”她自打定了亲，贾家又出了事，便没见过贾宝玉了，又想着他心里并不愿意娶宝钗，依着他的性子，定然是不肯老实在那儿的，只怕会闹起来。
“如今，二哥哥已经懂事许多了。”探春摇摇头，又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刚搬到这里来，家里又比以往艰难，老祖宗说要放一些丫鬟的身契出去，他还主动说，他那里只留两个人便可以，其余人一概放了出去，如今便只有麝月还有袭人在那里。”
“袭人又回了宝玉那儿？”她上次来贾家，停留的时间不长，虽然没在贾母身边看见袭人，却也没觉得奇怪，故而，今日才知道袭人已回了宝玉处。
探春点了点头，道：“他特意向老祖宗要回去的。”
“确实是比往日懂事了许多。”
黛玉笑着看了看湘云，又对着探道：“待他们成了亲，你可是要把管家权交给薛家姑娘？”
“我是这么想的，只还没和老祖宗提起，也不知她愿不愿意，我倒是想，一心经营着咱们的书铺，我已想好了，那铺子该如何装潢了呢，只是这几日也没时间。”
“二姐姐，我们一处说话罢，他们有了事情做，都不要理我们了呢。”只是她虽然这么说着，又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黛玉，道：“我才是你妹妹呢，姐姐有了别的妹妹就不理我了。”
“云儿，多日不见，你怎得倒是愈发会撒气娇来了？”
“我才……没有，我就是……”她努着嘴，又道：“反正，你是我姐姐。”
“我知道的。”黛玉看向探春笑了笑，又拉了拉湘云的手，道：“待书铺开了业，便邀你过去看看，如何？”
“好罢。”
几人又自说笑了回，便见着丫鬟笑着跑了进来，道：“姑娘们，新娘子来了呢。”
“来就来罢，反正我们也是看不得的。”史湘云撇了撇嘴，说着，又道：“这规矩也是作怪的很，既让我们来人家参加婚礼，却又因着男女之别，不许我们观礼，那我们来这儿，可有什么趣儿？”
“这个，倒是说得很是有理。”黛玉说着，又对着探春道：“不知道咱们这位当家人，可知道有什么地方，让咱们也悄悄看一看婚礼呢？”
“这个时候，你们姊妹倒是同心了，可是要为难我呢。”
“看你这样子，便知道是有的，你快说罢。”还未待别人说什么，史湘云便先闹起探春来。
“罢了，你们既然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便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跟我来。”
“你们去，我便不去了。”迎春本只是在听他们说笑，如今却见着，探春当真还要带他们去，便只退缩着，不愿往前。
“二姐姐，不要扫兴，快和我们来。”
却说，探春说得这地儿，却不在别处，而就是他们拜堂之处的后面，有一间小屋子，因为这房间，并无窗户，建的时候，便留了些透气孔，从那里，正能看到，正堂里的景象。
“你有这地方，还不早些说。”
“云儿，小声些。”他们走进来时，新娘子正准备进门，幸而外面人声嘈杂，他们的声音，倒也听不见，只是几个人第一次做这事，总是小心些，恨不得连呼吸都先停了才好，只有史湘云到底大条些，并不当回事，但见着他们如此，总也不好太过分，便也安生了些，通过气孔，看着外面。
“宝姐姐怎得就穿了这样的嫁衣。”
“这盖头遮下来，她能看得清路吗？”
“宝玉这样，也没什么表情嘛，好像睡着了一样，一点也不欢喜。”
“这夫妻对拜，他们差点就撞上了呢。”
其余几人，本还想让她少说些，后来，见着也不能止住她，便也不说了，只任凭她念叨去。
待礼毕后，新人去了洞房，他们却也不能再看什么了，外面的屋子也没了人，几人互相看着，忽又笑了出来。
“你们如今也看够了，便赶快出去罢，被人发现了，可不是好玩的。”
而待宝玉的婚礼结束，又过了回门之日，探春便也向贾母提出，想要将管家之权，交给薛宝钗，而后专心同黛玉经营书铺。
其实，于她而言，贾家的这番波折，也并非全无好处，若非此事，家中也定然不会同意，让她一个女孩子，真正地去做自己的事。
贾母听她此言，也未多说什么，只是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这宅子里，既然你想，便将事情交给宝玉媳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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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相见
却说, 探春将一应管家事务交给了宝钗，便全心去经营起了书铺，黛玉见她得了空闲, 也便将事情多数都交与她去管理, 只是偶尔方才去看看。
“妈, 您说璟哥哥和俊儿的消息，要何时才能传到京城？”黛玉这日在家里闲着, 并未外出，算着时间, 只道是甄璟二人的成绩, 也早就该出来了, 只是不知何时，他们才能知晓。
“且再等等罢，左不过是这两日了。”贾敏一面做着针线, 一面回着她,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便也想转移些她的注意力, 又说道：“明日，便是长公主的生辰了, 你可准备了什么贺礼？”
“我前些日子得了个吴道子的真迹, 准备送给她呢。”
贾敏瞧了她一眼，手中的活计却没停, 只又道：“听闻, 她生辰当日, 会让自己戏园的优伶过去唱戏, 想来, 你也能听到自己写的戏了罢, 早就听你念着了，还怪我们不让你过去瞧。”
“嗯。”黛玉重重点了点头，方显得欢喜了些，道：“我心里也盼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