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要稍微用点儿心思听康师傅说话，就能够发现他心情非常好，甚至连眼睛都始终是笑着的。
不过想来是年纪大了，这位万岁爷近来画风突变，特别是在面对着薛攀说些不太严肃的大事儿的时候，一贯是个促狭的性子。
大概就是开心之中带着些狡黠那种――似乎是想要看看薛攀这个做哥哥的能不能跟他唯一的妹妹心有灵犀，能不能猜得到宝钗的心思罢。
对此，薛攀表示，万岁爷您老真的好幼稚哦，咱们可不可以不玩儿这套啊？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的。
只要康师傅的兴致上来了，谁能够违拗他的意思呢――薛攀少不得又跟他打了几个回合的机锋，满足了老爷子这个想要开玩笑、使坏的小心思，才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这两年他妹妹宝钗常常进宫陪伴太后和密嫔，早就被这两位贵人给看中了――太后和密嫔居然一致想要宝钗去给十五阿哥做福晋，还是正福晋，所谓的“亲上加亲”就是这个意思了。
对此，薛攀一开始还是有些震惊的。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明白了过来。
若是要许配给其他出身高的妃子所出的阿哥，那他们薛家的姑娘确是有些不够看了。
虽然说薛攀因着康师傅的青眼一路飞黄腾达，又是升官又是封爵，还早早就被抬了旗，比一般的人家都不差。但是他们薛家毕竟不是那种祖上就封了爵位的人家，那么给皇子做福晋，多少还是有些高攀了。
不过若是这阿哥是汉妃所出的，那又不同。
原本密嫔的出身就不高，又是汉妃，刚入宫的时候连个格格都没混上，就是个普通庶妃，可以说比宫女强点儿有限，加上十五阿哥的性子又沉默了些，刚开始便也有些不太受宠。
好在密嫔非常能生……生下了十五阿哥之后，又一口气生了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两个儿子。
虽然十五阿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跟他一母所生的亲生弟弟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却都是非常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所以都是非常得宠的。
特别是十八阿哥，因着他当时在诸位阿哥里年纪最小，又最聪明伶俐，所以最受康师傅的疼爱。
这种情况之下，十五阿哥虽然愈发显得平平无奇，但却也并没有被太过冷落――他很早就开始跟着康师傅一起出巡，虽然都是跟十六阿哥一起，比起这个聪明活泼、多才多艺的弟弟他更像是个陪衬，但胜在安稳妥帖，是个做老公的好选择。
而且因着密嫔位份不高，特别是刚刚生了十五阿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庶妃，根本没有资格自己养儿子，所以其实十五阿哥基本上算是太子胤i跟太子妃帮忙照顾的。
也因此，康师傅对这个儿子也算是有些感情，至少没有什么减分项。
不过自从几年前胤i忽然有了“奇遇”之后，便也就把十五阿哥的事儿抛在脑后去了，倒是让这孩子愈发沉默寡言，竟有了些四大爷的品格儿。
旁的人甚至包括十五阿哥的生母密嫔都对这孩子的境遇有些唏嘘，觉得他这是时运不济，但薛攀反而觉得这对于十五阿哥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儿――能够借此摆脱废太子胤i的影响，过点儿平静的人生，简直是大好事儿好吧。
薛攀一边儿在脑海中跟系统对话，搜寻十五阿哥的生平史料，一边儿应付着康师傅――谁叫他刚刚要跟自己开玩笑来着，那必须得寻机还击一次才算公平嘛。
不过这还击当然不可能用在宝钗的婚事上――不用康师傅细说，薛攀也能够感觉到，宝钗嫁给十五阿哥这事儿，算是很不错的姻缘了。
好在若是要嘴炮，薛攀有很多地方可以发挥――阿哥们的近况啦，各地工程的进展啦，大臣们的八卦啦，康师傅自己哪些事儿没办好啦……
反正捡着不太要紧又稍微有点儿扎心的说几句就行了――G，就是玩儿。
幸好户部尚书已经借着康师傅发话要给薛家姑娘跟十五阿哥指婚的事儿溜走了――万岁爷跟薛大人玩儿的太大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是赶紧走了完事儿。
户部尚书如此狼狈告退，倒是把康师傅和薛攀都给逗笑了。他们君臣两个又随意说笑了几句，差不多就到了饭点儿了。
康师傅照旧留了薛攀陪他用餐，中间又说了些其他的事儿――左右不过还是那些薛攀正在操办的差事。什么医学院啦、书院啦、水利工程啦、灾害防治啦、基建进度啦……
反正，这些事儿他们俩只需要随便说说，都能说个大半天。而且每次康师傅都对薛攀的回复十分满意――是啊，问啥说啥，说啥都说的十分清楚，那谁不想多说几句呢。
所以最后这顿饭局果然又变成了事业局。
行吧，反正早就习惯啦，而且这种事儿应该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距离上次他们约定的那个五年之期，已经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就算中间康师傅耍赖给薛攀不停加码，基建、军事、外交、教育、科技，啥都抓，啥都要，但果然也都还是被薛攀给轻松化解了――谁叫他有金手指，又早就提前好好布局了呢。
啥叫预判了你的预判，这就是了。
薛攀表示，就这？就这？哥过去几年的辛苦那可不是白费的。果然到了现在，过去流过的汗水都变成了喜悦的泪水――不得不说躺着收钱真的挺爽的，忙着验收各方面的工程，检阅各行各业培养出来的人才也是超棒的。
只有康师傅不开心的世界即将达成――毕竟，要实践当初跟薛攀许下的承诺就得当真按期放薛攀退休，那他还真的有点儿舍不得。
康师傅让薛攀陪着他一起用了饭，又拉着他商谈了好半天，这才放他回去。
听说薛攀负责的各项工程的进度都很好，老爷子龙心大悦，特意跟薛攀说让他回家告诉妹妹，到了正式选秀的时候，她只管来走一圈儿流程，到时候他直接给她和十五阿哥指婚。
薛攀便也就再次郑重谢了恩，准备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薛姨妈和宝钗――宝钗能够做十五阿哥的福晋，这是薛攀从未设想过的结果，不过想来，应该是她想要的归宿罢。
虽然感觉应该是这样，但是果然还是要当面确认之后才能放心。
若不是这样，那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就是。
不过，既然宝钗是这样的归宿，那贾家其他几个女孩儿又当如何呢？
算起来，三春可都在这次选秀女之列的，不过康师傅没有说，他也不好直接问――果然还是先回去问问薛姨妈和宝钗再说。
见薛攀准备要走，康师傅又忽然叫住了他。
薛攀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康师傅却只含笑不语，继而便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直把薛攀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万岁爷为何如此看着微臣？可是微臣身上有哪里不对？”
康师傅笑着道：“并没有什么不对，倒是有喜才对。”
薛攀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正想着问时，康师傅却笑着对着他挥了挥手道：“行了，别在这儿戳着了，你快滚回家里去罢，回去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捂脸爬走。
第162章 结亲
康师傅越是这么故弄玄虚、装模作样，薛攀心中便愈是忐忑不安。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万岁爷的性子素来便就是如此――你越是想要知道，他越不告诉你，与其跟他在这里纠缠寻求一个答案，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去寻找答案比较快。
故此，薛攀便也不再跟康师傅浪费时间，只恭谨地跟他行了一礼，就告退出宫回家了。
他的礼仪向来都是没有什么挑的，连告退的动作都是标准得能够进入教科书的――故此他按照标准告退动作垂着头倒退着往门外走的时候，恰好就听见康师傅小声跟他的大伴儿余福海咬耳朵――“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
所以，到底是啥事儿，什么便宜我了？
怎么就便宜我了？
薛攀愈发一头雾水，所以破天荒地有点儿期盼着快点儿回到家，好看看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等着他了。
说来也怪，平日里他觉得自家离着宫里头还挺近的，但是偏偏今儿觉得这回家的路上居然也要小半个时辰，实在漫长极了。
这么一来，他少不得又算计着赶紧熬完了这一年好尽快退休，那样就连这小半个时辰的通勤时间都不用再花费的事儿了。
如此，薛攀忍受着心中的焦急煎熬，一路飞车回到了家里，总算是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别说，真是喜事儿。
就是吧，这喜事儿让他有点儿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时间跳回到薛攀刚刚回家的时候，他一进自己家的门儿，就见到老苍头在院门口等着他，那表情可以说是望眼欲穿了。
一见到薛攀，老苍头便就笑道：“大爷回来了？可教奴才好等，您快着点儿下车，随着奴才到正房花厅去罢，太太等您好半天了，林姑老爷、姑太太也在。”
老苍头一边儿说一边儿上前来接薛攀，焦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薛攀一愣，总感觉这个事儿大约全家都知道了，只有他自己还蒙在鼓里，心中愈发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老苍头十分兴奋，几乎是一路拉着薛攀到了正房。一进花厅，果然见到屋里热闹得很，不只薛姨妈在，林如海、贾敏，甚至连柳湘莲都在。
他们似乎在商谈着什么大事儿，见到薛攀回来，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道：“蟠儿\大哥，回来了，快过来坐。”
薛攀便就跟众人见了礼，只是还没等弯下腰去，已经被柳湘莲上前拉着落了座。
薛攀挣扎未果，已经被柳湘莲按着坐下，这位冷二郎一边儿按着薛攀不叫他乱动，一边儿早笑着对他道：“大哥这是怎么着了，几日没回家来，倒是生分了，还没我这干儿子熟络了不成？”
薛攀苦笑道：“二弟言重了……生分倒是不曾，只是，怎么感觉今儿家里这气氛有些不对呢。”
柳湘莲笑道：“哪里不对呢，分明是有喜才对。”
得了，这话，简直就像是跟康师傅那儿复制黏贴过来的。
不免让薛攀愈发感觉，现在在屋子里偷的这些人应该都知道是什么事儿了――就有种全部人串通起来算计他一个人的感觉了。
这时薛姨妈的丫头同喜正巧上来奉茶，也朝着薛攀嘻嘻地笑，搞得薛攀愈发心里发毛，匆匆接过那杯茶，就赶紧打发她下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心中总有个角落在暗暗对他发送警报――就算再想要知道，也别主动问，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的。
无奈就算他想坚持装傻，也早有人等不及要把这个好消息跟他分享了。
薛攀刚刚喝了一口茶水想要压压惊，贾敏已经笑着开口道：“蟠儿别这么紧张，湘莲虽然说得是玩笑话话，但也是真的有件好事儿要同你说。”
这位便宜姑母看着薛攀的目光满是慈爱，愈发让薛攀心里发毛起来。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薛攀也不好当面拂了贾敏的面子，只得勉强笑道：“瞧姑妈这话儿说的，侄儿愈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贾敏笑道：“看看这孩子，我还没说呢，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儿了……”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还跟薛姨妈打起了机锋：“姨太太看这个事儿可怎么好，蟠哥儿这么着，倒是让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薛姨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照我说，这可是我们蟠儿上辈子修来的，天大的福分才是。”
两个女人笑了一回，贾敏终于决定暂时放过薛攀，只是这话么，还是没有直接说，都已经玩儿到了这种程度了，那不得再卖个关子？
于是贾敏又笑着征求林如海的意见道：“老爷您看，要不还是您说？”
林如海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并不说破，反倒还有些乐见其成、幸灾乐祸的意思，就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了。
见贾敏征求他的意见，林如海便也笑道：“方才不是说好了由夫人来说？怎么又拉上我了。”
贾敏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我就说了――我怕咱们再不说，蟠哥儿就该恼了。”
她说着又笑了一回，才终于正色道：“蟠哥儿，姑母有个事儿想问你――你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没有？”
薛攀一听，心中愈发警铃大作，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不答了，故此只有老老实实地回道：“侄儿平日里只忙活万岁爷的差事并家里生意，并无什么闲暇考虑此事。”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哪里还听不出贾敏的意思。
但是贾敏既然提了这个话头，自然就是有了十分的把握了。
果然，听得薛攀这么回答，贾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既然如此，姑母便就托大替你做个主，你可愿意跟你林妹妹成亲？”
贾敏这话一说，薛攀整个人都愣住了――啥？林姑妈你老说啥？
是说把林妹妹嫁给我？
嫁给我薛攀？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真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薛攀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毕竟，这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整个红楼世界剧情的大事件了。
宝黛CP都直接无了啊。
怎么办？
这个世界不会直接崩塌吧？
一时间，薛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连柳湘莲都笑着打趣薛攀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呢。你林妹妹那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现在居然要许给你大哥，他可不是要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贾敏忙笑着谦虚道：“姨太太和湘莲谬赞了。我们还怕我们玉儿配不上蟠哥儿，高攀了呢。”
薛姨妈急了，立刻拉着贾敏的手道：“姑太太这是什么话，玉儿那么好的姑娘，哪里有我们挑的理儿，只盼玉儿不嫌弃我们蟠儿才是。”
两个女人在那里相互客套，柳湘莲早笑着打圆场道：“姑妈跟干妈都别谦虚了，叫我说呢，大哥同林妹妹正是绝配，加上万岁爷也有意给你们两家指婚，那还有什么好客套呢……不如赶紧定下来，也好了了咱们两家的心事。”
他说到这里，愈发开心，笑着道：“到时候啊，咱们就两家变一家，可不能再姑太太、姨太太这么叫，倒是得称呼‘亲家’了。”
柳湘莲这话一说，贾敏和薛姨妈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没想到咱们柳二郎平素看着不太爱说话，这到关键时刻，还是很会说话的。”
林如海也但笑不语，但是显然对此也是十分同意的。
所有人都是一脸喜气，甚至为薛攀这种少见的木讷发呆、笨嘴拙舌感到稀奇和好笑――当然都是善意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