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放下的拿木仓的手又抬起来，冲着坂口安吾的背影开了一木仓。
“快、走。”
一缕头发顺着子弹的轨迹飘落。坂口安吾这次没有回头。
“保重。”
第105章
山崎雪落被江户川乱步带回去已经六天了，这六天里，乱步对山崎雪落的态度跟对与谢野小姐的态度没什么不同。
不如说，这才是最大的不同。
乱步平时和与谢野小姐尊敬更多一点，如果在受伤的特殊情况下畏惧会多一点。现在山崎雪落也得到了乱步看似“尊敬”的待遇。
“乱步，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案件，要接吗？”山崎雪落脸上带着故作乖巧的笑，将一份新得到的委托放在乱步面前。乱步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在山崎雪落凑过来时，“嘎吱嘎吱”几声，糖果被乱步用牙齿咬碎了。
乱步将塑料棒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声音淡淡道：“谢谢，放这里就好。”山崎雪落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按照乱步的要求将委托放在乱步面前的桌子上。
山崎雪落内心颇为苦恼，乱步这次生气看起来不会被轻易哄好。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有没有成功脱离黑手党，如果他答应了的事情，应该不会违约。久违的不安又开始浮上心头，有什么催促着山崎雪落再去确认一眼。
山崎雪落在乱步面前发起了呆，乱步眯着眼，腮帮子鼓起来，看上去比刚刚还要生气，“雪落大笨蛋！”乱步气哼哼地大骂一句，一把抄起山崎雪落放在自己面前的委托，站起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喊道：“与谢野小姐，我们出门去做委托！”
“哎呀，等等我嘛——”，隔着医务室的门，与谢野小姐回应道。这时候乱步已经走出侦探社的大门了。
与谢野晶子慢吞吞地拎着工具包，从医务室出来，见到山崎雪落之后冲山崎雪落点点头，提醒道：“乱步可是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你可要好好道歉啊。”说完，与谢野也走出了侦探社的大门，跟在乱步后脚离开。
“道歉……”。山崎雪落双目失神，不知不觉抬起手开始咬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乱步喜欢吃的甜食试过了，但是乱步看起来更生气了，对不起也说过了，但是乱步说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道歉可真难啊，如果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不去暗杀织也孝却出尔反尔，那还是因为什么？”
山崎雪落的思绪陷入混乱，“啊，请教别人问一问吧。”
她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自己一个人养活了十几个孩子，就连芥川那种钢筋脑袋都会好好听他的话，说不定织田的情商出乎意料的高呢？
不过这个时候，织田还没有加入侦探社，但是也有过只捡到几个孩子的时候，山崎雪落听织田隐约提过，孩子最少的时候，他把孩子们放到一家咖喱店，拜托了咖喱店的好心老板帮忙照看，等孩子越来越多，实在放不下的时候，织田已经攒了一些积蓄，于是买了更大的房子，才渐渐发展成后面那种几乎可以单独开一家孤儿院的规模。
所以，现在找织田的话，先去那家咖喱店找吧。山崎雪落做出决定。
织田作之助是在港口黑手党的医务室睁开眼睛的，意识朦胧间，他听到太宰说：“你醒啦？”于是彻底清醒过来。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的白色被子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织田作之助坐起身，想到了昏迷之前的事情，转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安吾？”
“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太宰治声调平淡，情绪不高地解释了一番织田作之助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于是织田觉得违和感强烈的事情便都清晰了。
“我大概知道首领想要做什么了。”太宰道：“利用安吾将mimic引到横滨作乱，再将你这个明明有着强大能力却从不使用的底层成员去消灭mimic，利用你的‘死’去和异能特务科做交易，得到他自上位以来一直在筹谋的东西。顺便再将我这个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干部从黑手党踢出去，真是一举两得。”
“我的……死？”织田怔愣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只是他的计划出现了意外，你退出黑手党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森先生想使用你便不得不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如果不出意外，或许等到你和安德烈·纪德彻底对上，我才能猜出这一切都是森先生的阴谋。”太宰治表情阴沉下来，织田从未见过太宰脸上露出过这么生动的生气，就好像因为愤怒，让他身上找回了一丝人气儿。
“安德烈·纪德的异能力跟你的一样，都是预知性异能。如果你们两个撞上，你猜会发生什么？”太宰道。
会……
织田稍加思考，便得到了答案，“会出现异能特异点，造成两个人的异能都无法使用的现象，到时候只能单纯的拼运气了。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首领才会选择我。”
“织田作，不要去。”太宰治已经看到了如果织田去见纪德后会出现的结果。
安德烈·纪德是个不怕死的疯子，织田却还有牵挂，这样的两个人相撞，死的一定不会是不怕死的那个。
“太宰。”织田道。
太宰治从织田的态度里得到了答案，这种即将发生什么却无法阻止的无能为力灼烧着太宰的心脏，呛人的厌恶就在他心间缭绕。“不要去。”太宰伸出手，抓住织田手臂的衣物。“如果是孩子们，我会想办法的，我能从首领手下救出他们！”
织田拂开太宰治抓住自己的手，面色沉静，他仿佛一直是这种安稳的表情，“如果我的死能够换孩子们平安，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合适的交易。”织田开玩笑道：“一个换五个，是我赚了，再加上老板的话就是赠一。”他实在不适合开玩笑，太宰治被拂开的手握紧了拳头。
看出了太宰治的情绪，织田改口劝慰，“你的处境也很难过吧。照你的意思，首领盯上的不止是我，还有你。首领想要的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重要到连你这个干部都可以舍弃。”织田的语气沉稳，“太宰，我不能赌。”
说完，织田向门外走去。
“所以，你不写小说了吗？”太宰仓皇问道。织田背对着太宰挥了挥手，脚步未停。
第106章
“找到了。”山崎雪落看着被一群穿着眼熟装扮的黑衣人包围的咖喱店，漫无边际地想到，“这家店的咖喱据说好像很好吃？”
在黑手党将饭店包围的时候，除了立即四散的客人们，山崎雪落是唯一一个在见到黑手党出没还会主动靠过来的人类，因此显得行迹十分可疑。
“什么人？”离山崎雪落最近的两个黑衣人用木仓指着山崎雪落的头。山崎雪落面无表情，回答道：“我想吃咖喱。”
两个持木仓的黑衣人神情犹疑了一瞬，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要让这家店的老板和五个孩子出去，好好将他们保护起来，但是没有提到过如果有客人来吃饭放不放进去。
黑衣人很快做出决定，既然是保护的命令，他们面前这个行为举止一看就很奇怪的女孩子说不定也是需要警戒的人物之一，面对黑手党的木仓口毫不畏惧，这可不是常人该有的举止。
“不行。你换一家。”黑衣人道。
山崎雪落被拒绝了。她用那双几乎无法装载情绪的灰褐色眼睛望向拒绝她的黑衣人，那人触及山崎雪落的目光后因心里莫名升起来的惊惧骇的退了半步。
没找错地方。山崎雪落平静地想，她还是没能阻止。变故已经发生了。
风平浪静。变化就在一瞬间发生，快的黑衣人没能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被突然从地面以惊人速度生长的藤蔓袭击，各自纷纷被藤蔓捆绑起来。身体无法移动，手指连扣动扳机的缝隙都没有。
“救——”，救命二字被肆虐的藤阻断，藤蔓一层层将黑衣人的鼻子以下全部缠绕，导致他们连发出声音也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黑衣人们面露惊惧地盯着山崎雪落看，这眼熟的植物勾起了他们心中害怕的情绪。他们想到了曾经造成横滨动乱的叛出黑手党的准干部石原尽夏。
山崎雪落造成的动静过大，已经引起了呆在饭店内部的另外几个黑手党的注意。隔着玻璃门，房间内的黑手党直接冲着山崎雪落的身影开木仓。
有着防御作用的玫瑰花墙凭空编织，将子弹的空隙遮挡的严严实实，而这个异能力更落实了石原尽夏与山崎雪落的关系。
子弹卡在玫瑰花墙的缝隙，在花墙消散之后纷纷坠地，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而花墙散后，花墙背面山崎雪落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饭店内部，老板带着孩子们藏在楼上，听到动静，老板叮嘱孩子们不要出来，偷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保护”他们的黑衣人如临大敌地举着木仓四处张望，一个散落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模样的人站在他们中间。
黑衣人的视线穿透那女孩的身体，显然看不见她的身影所在何处。
注意到老板的张望，山崎雪落抬头看了一眼，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老板慌忙捂住嘴，把探出来的头缩了回去。
山崎雪落回过神来，被投放的花粉变成异能施放的媒介开始生长，藤的生长速度过于迅速，哪怕因为守在门外的同伴们的经历已经有所警戒，黑衣人们还是中了招。生长完成的藤蔓将黑衣人们一网打尽，而藤的顶端，开出了一朵白色的百合花。
咖喱没有吃到，织田作之助也没有见到。
乱步回侦探社时侦探社里多了六个人，身体胖胖的饭店老板，缩在老板身边的五个孩子，但是山崎雪落不在。乱步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先前的愤怒未消，心里又记下了山崎雪落新的账。
“山、崎、雪、落！”乱步愤怒地吼出山崎雪落的名字，而罪魁祸首把六人随意安置在侦探社后，便又出门了，此刻根本听不见乱步气急败坏的吼声。
织田作之助从医疗室醒来离开黑手党大楼后，太宰治便被“请”到了首领办公室。森欧外唤人端上了几样点心与茶水，摆放在太宰治身边，行为跟哄小孩似得。
太宰治看都没看点心一眼，堪称放肆的阴暗目光落在森欧外身上。森欧外浑不在意，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弱气微笑，即使在场二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伪装。“太宰君，时间还很宽裕，不如尝尝后厨新开发出来的茶点吧。爱丽丝可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哦？”
点心被茶点师耗费心神雕琢成精美又繁复的模样，让人觉得咬一口都是破坏它的美。太宰治像是听从了森欧外的建议，从手边捏起一个，点心被送到嘴边的过程中，太宰指间一松，形状精美的茶点便顺着由他指间掉落的轨迹翻滚，被摔打的不成样子，地面飞溅了一堆碎屑。
“呀，掉了。”太宰治的挑衅即幼稚又明显，就像个正在闹脾气需要被人哄的小孩子。
森欧外表情不变，“掉了就掉了，还有很多。”话音刚落，太宰治的目光便放到盛放点心的托盘上，手往前一推，便往地面落了一个盘子，陶瓷的器具碎裂，盘子上的点心砸在地上沾了土，都不能吃了。
一个又一个托盘被太宰刻意扔到地上，然后太宰又盯上了那个倒满了滚烫热水的紫砂壶。
森欧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喝止道：“太宰。”他喝止的语气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是声调重了一点，“我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太宰的动作顿了顿，等森欧外的话说完他的动作反而更加果断，盛满水的被森欧外的下属“孝敬”上来的紫砂壶被扔到地上。也许是越值钱的东西越脆弱，花费上千万得来的名师之作被人恶意摔打也免不了碎裂的下场。
热水溅到太宰治的裤脚，茶壶从他手上被扔下去时，倾斜的弧度使溢出来的茶水从太宰治的手上淌过，在他那只苍白到脆弱的手侧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太宰治的心机深沉他的敌人们最有感悟，但他的敌人们几乎都已经失去了感悟的资格，因为死人的大脑不会转动，唇舌也无法再吐露任何一个字眼。
剩下的，对此感悟颇深的便是黑手党的成员们，太宰治的手段叫他们无法产生任何抵抗的情绪。因为抵抗，只会叫他们的下场更惨。
即使是作为太宰治明面上的“宿敌”中原中也，也没有见过太宰治可以用“孩子气”形容的任性一面。
森欧外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太宰治身边，只是步伐迈的大了点。等他靠近太宰治之后，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太宰治便需要仰着头看他了。
森欧外从口袋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着的白色丝质手绢，左手抓起太宰治被烫到的那只手的手腕，丝质手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茶水的痕迹。
“以伤害自己作为诱饵，只能欺骗在乎你的人。太宰，这么多年来，你是最像我的那个。所以，你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吗？”
第107章
织田作之助离开黑手党大楼，他耳朵上戴着黑手党内部用以快速联络的耳麦，在他寻找mimic的过程中，始终有黑手党的成员向他提供蛛丝马迹。
不过，那些消息都是mimic放出来扰人视听的诱饵，虽然敌人出现的痕迹没有规律，有时两次出现相隔了大半个城市，但是依旧不能改变一个事实——织田作之助的行进路线一直是一个方向。
那些灰色幽灵们刻意引诱织田作之助前往某个目的地。
即使看出来又怎么样呢？织田作之助左右手动作利落地更换手木仓的子弹。等织田追到郊区一个废弃仓库周围时，耳麦中的声音断了，而幽灵们也失去了影子。
日落西斜的昏黄光亮打在织田作之助身上，使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片刺目的橙金色中。织田心有预感，这里就是安德烈·纪德选择的战场。
一路上起到掩饰目的的袭击不再出现，织田作之助在被废弃集装箱拼成的窄路中行走。集装箱们被摆放的位置并不连贯，因此路上断断续续出现可供成年男人藏身穿行的缝隙，过程中织田作之助察觉好几次被人盯梢的感觉，但每一次跟上都什么都没发现。于是织田再一次了悟，对方依旧是在为他指路。
织田作之助往前走去。
首领办公室内，太宰治缩回手，于是那块为他擦手的白色手绢便从森欧外手中滑落到地上，宛如什么寓意似得。
“太宰，无论你再聪明，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而已，你斗不过我。”森欧外终于撕破表面和平的假象，收回手去。落到地面的手绢也没有将之捡起来的意思。“或许人的年纪大了之后真的容易多愁善感，就连我这种心狠手黑的人，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太宰治几乎要冷笑出声，“哦？既然这么心软，我申请带领队伍去支援织田作之助。”
森欧外缓缓摇头，“你明知道我的决定，为什么还要将不可能的事情说出口呢？太宰君，任性也要掌握分寸。一个已经退出组织的前底层成员，用他的性命交换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可是这不一样，他是织田作。太宰张口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