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落眼睫，避开他们的注视，低声道：“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五条悟说的没错，知道咒术师同样可以看见魔兽，消灭魔兽以后，她并不是非要继续留在横滨守护这里。
她的工作有其他的咒术师可以代替，魔法少女并不如她原本所在的世界一样是不可取代的工作。
“高专要去别的地方上学吧？”柚杏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两个过分高大早熟的咒术师少年，道：“请恕我郑重地拒绝，我不想离开横滨。”
她和中也约好了。
虽然只是偶尔的体术指导和特训，远不如高专的系统培训，但离开横滨、离开擂钵街，成为咒术师以后，她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回来横滨。
柚杏还想要见到中也，想要看见他身上闪闪发亮的人性光辉，不想就此离开横滨。
“学校的事，我会另想办法，不是真的要彻底放弃自己的学业，”柚杏昂着明媚柔美初初绽开少女丽质的小脸，坚定说道：“我要留在这里，解决一些事再带着另一个人一起离开。”
她想带着中原中也离开擂钵街、离开贫民窟，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就算中原中也最后还是不会开窍，只要看见他可以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她就会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有意义的。
柚杏喜欢中原中也，却也不仅仅是喜欢中原中也。
她想要靠近他，同时也希望他可以过得更好。
她知道中原中也无法放下羊的孩子们，在没有处理好羊的事以前，他都不会离开擂钵街、不会离开需要他保护的羊少年们。
认真算算柚杏认识中原中也的时间还不到一周，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更是没有二十四小时，但她已经深切认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好的少年。
他身上有她向往的光辉。
“那个人……是柚杏妹妹喜欢的人吗？”夏油杰的表情很温柔，问话的方式也不同五条悟给人的感觉直接，低头温和不带冒犯的态度，更是轻易能让人卸下心房。
他算是隐约明白柚杏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喜欢的人在横滨，她要是离开这里去高专上学，怕是很长时间都不能见面。
柚杏有点羞赧，埋头拢着长发挡住微微发烫的脸颊，轻轻点头应一声：“嗯……”
“不过我不是怕见不到中也才留在横滨，”她急急解释，道：“是真的有事情想处理好再去上学。”
五条悟大幅度弯下腰，推着小圆墨镜与柚杏的视线几乎齐平，跳脱问道：“处理好事情，再带着那个中也一起走？”
真没看出来，羽多野这小鬼还是个恋爱脑。
“你知道的吧？咒术高专只会收有术师天赋的学生，看不见咒灵的家伙，进入高专也没用，”五条悟直白且不避讳什么，说道：“以你的天赋，还远远不足以让高专破例收一个非术师入学。”
术师和非术师有堪称天堑一样的差距。
而非术师与非术师之间，也并不是全然一样。
有的人天生对于咒灵的存在敏感，就算无法看见咒灵，他们也会有下意识的直觉引导他们回避咒灵存在的地方。
而有的人在这方面迟钝得厉害，连生命受到危险，命悬一线都无法看见伤害他们的咒灵。
这样的人进入高专，不过是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我不是想和中也一起入学高专，”柚杏不闪不避，直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一双漂亮的杏眼染着几分怒火，生动而熠熠明亮：“我知道他不合适成为咒术师。”
中原中也看不见魔兽，同理，他也不会看见咒灵。
他是异能者，不是术师在对付咒灵方面没有优势，成为咒术师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好的未来。
咒灵是吃人的怪物。
柚杏是想把中原中也带离擂钵街，但她不是想把他推进另一个火坑。
她抬眸望着夏油杰和五条悟，低低说道：“中也是异能者，他就算不成为咒术师也能过得很好。”
夏油杰疑惑问道：“既然他是异能者，留在横滨不是更好吗？”
横滨是一座适合异能者生存的城市。
与他们不同，术师要入学高专学习如何对付咒灵，在全国上下活动祓除咒灵，不适合限定在某个地方。
可异能者在国内，怕是没有哪个地方比横滨更合适他们。
“如果情况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柚杏卸了一口气，眼睫轻颤一下，轻声说道：“中也是很厉害的异能者，他帅气、善良、有责任心，有很多很多说不完的优点……”
夏油杰和五条悟相视一眼，挑着眉表情都显出疑惑奇怪之色。
如果柚杏口中的中也这么厉害，他留在横滨不是会有更好的发展。
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表情？
“但是他要保护一群孩子，不能轻易离开擂钵街，”柚杏抿着唇，轻声道：“我这么说，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可能不太好理解。”
“擂钵街是横滨的贫民窟，中也和他的同伴们一起组成名为羊的未成年自卫组织，相互扶持、抵御外界的掠夺和伤害，名义上是这样的。”
五条悟挑着眉，抓住了重点：“名义上？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真正能起到保护组织作用的人只有中也，是他用异能击退外敌，保护羊的孩子们，要是没有中也，羊的孩子们都会陷入困境。”
用脑子简单想想都知道，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凭什么与成年人对抗，在擂钵街都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不需要担心饥饿、贫寒和掠夺。
是因为中原中也的存在。
是因为他的异能保护着羊。
所以他不能离开羊、不能离开擂钵街，更不能离开横滨。
“他选择留在贫民窟保护弱小的孩子们吗？”夏油杰托着下颌，道：“柚杏想要带他离开吗？这恐怕不太容易。”
依照柚杏所说，这个中也不可能放下其他的未成年少年和她离开。
他欣赏中原中也的为人，拥有强大异能没有用于伤害，而是用在保护上面。
贯彻强者保护弱者的理念。
但他不认同中原中也的做法。
只是一味保护未成年的孩子们，不去思考如何解决根本性的问题把自己都陷入贫民窟，无法摆脱现状，更是让自己受到弱小的孩子们牵制。
弱点是显而易见的明显。
“我知道，”柚杏轻点一下头，说道：“所以我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羊的孩子们寻找别的出路，离开擂钵街。”
中原中也因为羊的孩子们不能轻易离开擂钵街。
柚杏希望他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离开贫民窟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所困扰的事。
羊少年们的去向。
要给他们找到一个比擂钵街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拥有其他选择的未来，解放羊的所有孩子，只有当羊不复存在的时候，中原中也才会获得自由。
柚杏想做的正是这样的事。
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哪怕只是能减轻中原中也一点的负担也好。
“贫民窟的孩子这么多，你管得完吗？”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道：“送走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他们要保护什么人，你就让他们保护什么人好了，浪费时间呆在这里。”
又是类似杰的正论。
他没有他们这么好心，总想着保护弱者、照顾他们的自尊心。
五条大爷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祓除咒灵是任务，保护非术师不过是顺手的事，能救得过来的人，他会救，救不过来的人，他也不会纠结太多。
“羽多野，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搭在这里吗？”
柚杏有点震撼他的言语粗俗，她甚至忘记计较五条悟说话不好听的事。
“什、什么男人……”
她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言不由衷：“才不是这样。”
五条悟以犀利的目光审视她，断言道：“羽多野，你就是个恋爱脑。”
明知道不可为的事都要去做。
明知道未成年自卫组织的事麻烦，非要进入掺合一脚。
这件事要真的这么好解决，那个中也自己不会想办法解决，非要等这个恋爱脑的傻丫头自己一头扎进去。
“……哼、要你管！”想不出什么好的反驳，柚杏捧着脸揉了揉，指间夹杂着几缕细软的长发，柔滑微凉的触感贴着脸颊蹭过，稍稍凉下几分热度。
夏油杰叹息一声，拉住五条悟防止这个幼稚的家伙，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柚杏妹妹，高专还没有这么快开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已经跳转到拨号的界面输入自己的号码。
“还有我的！”五条悟挤过来，抢走夏油杰的手机一通狂按，两串号码混在一起叠出两三行数字。
柚杏刚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满满当当挤在屏幕里的长串数字，欲言又止还是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白长这么高的个子。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柚杏妹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夏油杰想了想，补充道：“不用怕麻烦我们，高专对未来的术师还是有不少优待的地方。”
就算他们一时间抽不出空，高专还有其他人可以帮忙。
柚杏存下他们的号码，乖乖点头：“谢谢，夏油先生。”
“我的呢？”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半点都不觉得向别人讨要感谢是什么羞耻的事。
“……也谢谢五条先生。”忍耐一下羽多野柚杏，他们很快会离开横滨，只要她没有入学高专就不用担心要整天面对五条悟。
五条悟得意哼哼两声，毫不客气揉乱她的头发，大大咧咧道：“打电话的时候，记得礼貌一点叫我五条学长。”
柚杏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小脾气拍开他的手，护住心爱的头发：“为什么我要叫你学长？”
她又不是一定会入学高专。
说不定，她解决羊的事以后，会和中也一起进入一所普通的中学。
少年少女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中，渐渐心动萌生好感。
电视剧和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剧情。
说不定，那时候的中也就会明白她的心意。
“这还用问吗？”五条悟以一种看待笨蛋一样眼神看她，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大啊。”
柚杏差点再次被气倒。
她捏紧拳头，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冷静、冷静，魔法少女是正义的勇士。
正义的勇士不能乱用魔法伤害别人。
就算五条悟很让人生气，她也不会随意乱用魔法，打破自己的原则。
“咳咳、时间不早了，”夏油杰低咳两声，搭住五条悟的肩膀把没有分寸距离感的挚友拉回来，一本正经道：“川见先生还在等着我们，柚杏妹妹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喂、杰……”
夏油杰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两下，狭长的紫眸盯着他，强调道：“走了，我们还要赶回高专不是吗？”
“切，”五条悟不情不愿，应道：“是啊，我们还要赶回高专，没空在这里和小丫头浪费时间。”
临走这个人还要挑衅一波。
夏油杰眉头跳了跳，不等柚杏回应直接螃蟹一样钳着人离开。
“悟，你真是……”
直到远远离开，回头都看不见柚杏的身影，夏油杰才松开满脸不爽的五条悟，无奈道：“明明挺喜欢柚杏妹妹，为什么一定要惹她生气呢？”
他又不是不能好好说话。
非要这样惹柚杏生气炸毛。
“什么我非要惹她生气？”五条悟哼了一声，整理一下自己被拽皱的衣服，满是不服气的样子：“分明是羽多野那丫头不识相。”
难得他诚心诚意邀请一个人进高专，偏这个恋爱脑的傻丫头非要留在横滨，掺合什么贫民窟的未成年自卫组织。
真是笨死了，把自己搭进去都不一定能解决好的事。
夏油杰深深叹一口气，道：“悟要是不改改这张嘴，你做多少好事，柚杏妹妹都不会领情的哦？”
“我又没想过要她领情，”五条悟重重哼一声，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五条大爷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至于别人会不会领他的情，他才不会管这么多。
他一贯都是自己爽了就好的人。
“……和你相比，柚杏妹妹真是懂事多了。”夏油杰揉揉额角，头痛自己的挚友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叫正确且坦率地表达自己好意的幼稚鬼。
“什么？”五条悟不敢置信，道：“分明是我大度不和她计较，怎么算是她懂事了？”
夏油杰定定看着他一会，摇头叹息。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杰，你什么意思？”幼稚鬼五条悟提高声音嚷嚷，道：“这幅表情真恶心。”
“……再回去高专之前，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练练吧。”
他突然觉得柚杏生气是有道理的。
连他有时候都会因为五条悟的话生气。
……
他们以为走得够远，不会被柚杏听见声音。
但这段路的夜晚，寂静无人的时间声音总是会顺着风飘到格外远的地方。
柚杏收整一下心情，抬头看向散去瘴气的夜空，星辰明亮高悬天际，一闪一闪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我又不是笨蛋……”
怎么会不知道五条悟想要帮助她。
虽然五条悟有时候说话很让人恼火，但了解他真正的深意以后，她也不会这么小气一直记着他说过的话。
柚杏低头看着通讯录上的三个号码，有且仅有的三个号码，分别属于中原中也、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是今天新添加上去的号码。
以前的号码全都在离开那个世界之前删除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有点后悔了，”柚杏看着亮起荧光的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在按键上滑动，喃喃道：“其实不删掉也可以。”
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亲人、朋友、师长的电话号码。
留在通讯录里面，想要倾诉的时候，可以拨过去对着无人的号码诉说平时不能轻易对旁人说的话。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把全部的过去都删除了。
“要删什么？”身旁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柚杏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惊魂未定，扭头看去赭发蓝眼的少年神情清晰映入眼帘：“中、中也……”
“嗯，”突兀出现在这里的中原中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道：“我吓到你了？”
柚杏连连摇头，手机翻盖扣下双手背着藏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