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关于这点先生就不用担心了，”雍月眨眨眼睛，然后想了想继续道，“正好青瓷已经出炉，空出来的炉灶可以用来先给吕先生看看怎么冶铁。”
没想到自己还能赶上这好事，吕不韦当即一口答应，后便目送雍月跑出去叫人帮忙。
*
一炷香后。
一小筐铁粉被送进了高温炉中，雍月掂量掂量一下分量，便让旁边的仆役做一个匕首模具的土坯。
吕不韦在一旁看的极为认真，亲眼见证火焰由红转蓝，铁粉被烧成铁水，蜿蜒而下淌进模具中。随后便由工匠浇上凉水降温，拿到磨刀石那边开始打磨抛光。打磨好的匕首又被送进下一个人手中，将其夹在木质手柄中间。
就这样一把崭新的铁制匕首就做好了。
雍月接过仆役交进自己手中的匕首，转身便将其转送给全程一言不发的吕不韦，“初次见面就受吕先生到诸多帮助，这把铁制匕首就当是雍月的回礼吧！”
此事的吕不韦早已经被如此轻松冶铁的过程惊憾到了，下意识的接过雍月送到手中的匕首后，才回过神来，“果真是神迹啊，小公主不亏是天授之人，难道说月儿当真是某位仙人或者神人的转世。”
环顾四周，雍月眼尖的瞅到不少人在吕不韦说完跟着点头，连忙道，“不造谣不传谣，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人类，你们别随便把我开除人籍啊！”
小奶音再次尖叫，聪明如吕不韦可不会当众反驳雍月，而是无心的应道，“是是是，是我孟浪了，月儿是人，不是仙人。”
不过嘴上这么说，吕不韦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关于雍月的身世问题，吕不韦倒是想出不少解决办法，并下定决心要将此事落实。
*
因为吕不韦到达雍城后没有见赵姬，而是打听到雍月的消息后直奔烧炉房，所以现在面对赵姬的怒视，吕不韦只能硬着头皮打算接着。
“你又来做什么！”
赵姬现在出奇的愤怒，一国丞相三番两次出都城到她这里，万一把朝中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如何是好。她是无所谓，但是她闺女雍月呢！
咸阳那边的‘豺狼虎豹’何等凶残，万一让他们发现她家月儿出了什么馊主意，自己还不得哭死。尤其是宫里的那两个老太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让她们知道月儿指不定打什么歪主意，到时候她们孤儿寡母可咋整！
“没什么，只是奉王命前来看看水车冶铁。”吕不韦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倒不是他不想说实话，主要就是‘封雍月为公主’是嬴政打算给赵姬的惊喜，所以自己不便开口，因此只能跳过重点回答。
不过这‘惊喜’怎么看怎么像是‘惊吓’这事，他就不说了。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赵姬也不跟吕不韦客气，毫不犹豫的喊道送客。谁曾想，本来一直对赵姬避之不及的吕不韦现在转性了，人根本就不打算走。
“不不不，臣还有事没完成，现在还不能走。”吕不韦见赵姬要轰人，赶紧接着道，“你可知雍月弄了个新器具？”
‘绿瓷’一事还没有商量好，他可能不拿走，那可是大商机。
而赵姬这边听到吕不韦所说的新器具，当即便知晓是怎么回事，眼皮抬也不抬的道，“知道，但那又如何，于你何关！”
“你知道！？”
这下轮到吕不韦惊讶了，赵姬竟然知道‘绿瓷’，不是说今天那一炉是第一批吗？她一个‘双耳不管窗外事，一心只求笑与乐’的人怎么知道的！？
“嬷嬷你给他讲？”
赵姬懒得理吕不韦这吃惊的蠢样，抬手示意身边的管事嬷嬷出来解释。
青铜器有毒这事整个雍城宫的人都记忆深刻，管事嬷嬷更是当事人之一，给吕不韦说的时候是有多详细便讲的多详细，是不是还加上动作，语调也跟着有所起伏。尤其是表演雍月小奶团子发火的时候，惟妙惟肖的样子直让吕不韦――倒胃。
人家雍月小奶团子发火可以说是可爱，但是你一个七老八十老太婆的表演可爱，就真的太伤人眼球了。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吕不韦都想当场捂脸，上一个让他捂脸的还是想给自家亲爹安帽子的那位。
嬷嬷，你真行！
不过，管事嬷嬷讲了这么多，也足够吕不韦找出重点了，“小公主的意思是，青铜器有毒？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老奴我可是听得真真的！”管事嬷嬷被吕不韦打断也没生气，反倒是对雍月当时表情话语的记忆尤其深刻，“小公主当时就说了什么金什么中毒，反正就是说青铜器有毒的意思。都城贵族那边的小贵人们也有不少就是因此遭过罪。”
这下吕不韦可全都了解了，为什么雍月会去弄瓷器，原来还有如此之故。就是不知道，雍月在想出这些事时，眼睛是否真的会有金芒闪过，
至于青铜器有毒的事，吕不韦想了想还是得上报，毕竟朝中各王孙贵族家中可有不少使用其盛装食物。而且如此一来，代替青铜器出现的青瓷，价值可以更高了。
“如此甚好！”吕不韦摸摸胡子暗自高兴，随即对着赵姬拱手，“雍月如此聪慧，果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结果吕不韦话没说完，赵姬一把接过话头喊道，“既然知道就赶紧走！”好不留情，斩钉截铁，一脸冷酷。
吕不韦：“……”
老夫跟赵姬相处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待遇，连话都不让我讲完，你就这么嫌弃我吗！活了大半辈子，终于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吕不韦有些抑郁了！
另一边站在旁边围观了半天的雍月，则是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模样。赵姬张嘴赶人，雍月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可是能赶的这么冷酷无情犹如秋风少落叶般，雍月倒是没想到。说好的老情人见面干柴沟烈火，这么到你们这里就跟成这样了！
“那个，吕先生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雍城个确实不方便你一直在这。如果你真的需要，就把负责过烧瓷的墨家弟子带走几个吧，他们基本都知道配方和过程，”雍月不忍心一老大爷（吕不韦：谁是老大爷！？）身形如此萧瑟，开口好言道。
言下之意，人你带走，配方带走，你也跟着赶紧走！
得，吕不韦算是明白了，合着雍城这边大的嫌弃自己，小的也不妨多让。想到自己刚到雍城就跑去见雍月时，对方那恨不得把自己赶回咸阳的样子，好像也不怎么意外。这对母女还真是嫌弃到一起去了！
“好吧！”吕不韦幽幽的叹了口气，只能如此道。
看来自己得赶紧把王上要求的事办了，到时候把人接到咸阳，看着小丫头还怎么嫌弃他！哼，他堂堂大秦丞相也是有脾气的！
正当吕不韦打算辞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跑步声，
“小公主，小公主，成功了，那边又成功了！”被雍月留在烧炉房那边的大宫女春雁一边喊着，一边往寝殿这边跑，“按照小公主指导的方式，那几个墨家弟子真的造出了琉璃，晶莹剔透漂亮极了！”
人还未到，声以先行。估计就连红楼梦里的王熙凤都没想到，在大秦她还有徒弟存在！
本来琉璃被造出来算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雍月听到这些只想吐血，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吕不韦的神情……
那句话怎么唱的来着，就是吕不韦看到‘绿瓷’那会……
‘眼睛瞪大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雍月：“……”
完球，就冲琉璃这个词出现，他吕大商人就更不可能走了！
第18章 琉璃生意
就算吕不韦跟警长使用同一个BGM，雍月也不会跟他妥协。
跟青瓷不同，琉璃可是雍月留着给她男神政哥赚军费用的，怎么能这时候让吕不韦拿去鼓自己腰包。青瓷做法繁琐、要求苛刻、人工成本高、产量少，所以他吕不韦爱怎么折腾都行，反正不花雍月的钱。
但是琉璃不行，做法简单、条件简单、成本低产量高，正适合拿去骗六国贵族王室掏腰包。当他们为了买琉璃花光家财，六国一统后雍月就不怕他们花钱搞事了。
要她说，原历史中政哥就是心软了，六国那么多王公贵族，他却只收缴王宫里的财产，把其他大鱼放了个精光。不然在未来张良拿来的钱雇佣大力士去砸政哥的王驾，不就是当初他们五代事韩成就名门后的财产吗！
小团子雍月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明明还没人家膝盖高，愣是要显出一米八的气场，跟吕不韦叫板。
“不行就是不行，琉璃我要留着，谁都不给！”小团子雍月拍着桌子，奶猫咆哮，“就算是先生也不行！”
而另一边听到雍月反对，吕不韦也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稀罕新物件想自己留着，没往能赚钱的方向去想。只要自己多说一会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琉璃的买卖到时候就会跟青瓷一样落入他吕不韦的手中。
“月儿啊，你还小不懂，这琉璃的买卖不可小觑，到时候这大笔的财富……”
此刻的吕不韦劝的很认真也很有耐心，反正现在是他跟雍月私下谈赵姬又不在这里，只要能谈下来，事后赵姬那边再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行了。再怎么说就算是得天所授，雍月也还是个小孩子，只要自己多家口舌……
“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雍月再次反对时，她的状态突兀的就变了。本来双黑的眼睛突然闪出金色，瞪向之前还胸有成竹的吕不韦，“青瓷吾已经交给你了，也放任你随便操作。但是琉璃于秦有大用，吾不能交于你，吕不韦！”超大声.jpg
雍月再一次狠拍桌子，与上一次拍桌不同，被雍月正面警告咆哮的吕不韦敏锐的发现，桌腿处竟然出现了裂痕，而且很明显的是重力压制的原因。吕不韦心中不由大骇，再次将目光转向雍月的脸上，也发现其双眼越来越亮的金色。
吕不韦：“！！！”
瞬间吕不韦一个弹跳，从塌上蹦了起来，离得雍月远远的，惊恐的注视着雍月的脸。
因为吕不韦突然的动作和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打断了雍月的怒气值，这才让雍月冷静下来。然后就轮到雍月疑惑了，“吕先生，您这是干嘛呢！？”
吕不韦：“……”
惊恐万分.jpg
我能干什么，我还敢干什么，你怎么不说说你想干什么呢！突然就变脸，眼睛还放光，差点吓死本相！以上是吕不韦的心声，但是他能这么说吗，他还不想让雍月再次变脸发火，这事整一次就够吓人的了！难怪王上说雍月可能是神人下凡或者仙人转世，就冲刚才的异象，很难让人不这么理解！
“先生！？”雍月歪了歪头狐疑的叫唤了一声。
“……既……既然月儿说不行，那就算了吧！”被雍月唤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害怕神人仙人降罪的吕不韦，结结巴巴的如此道。
雍月：“……”
这回轮到雍月无语了，吕不韦这是在玩什么？是欲擒故纵，还是暗度陈仓，是想要以退为进，还是想瞒着自己收买工人，就这么放弃可不是他吕不韦的画风，这老狐狸指不定在憋什么大招呢，她可得认真应对。
“真放弃了，不说假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个时代可是非常讲究君子之风的，尤其是王室贵族，已经半只脚踏进权贵圈子的吕不韦现在也挺在乎这个的，不然也不会有‘一字千金’的典故。
雍月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吕不韦认下承诺，以后就算后悔也不行。而吕不韦此刻可没空考虑这些，他满脑子都是之前惹怒仙人雍月，现在该怎么熄灭仙人雍月的怒火，哪里还敢再提琉璃买卖的事，又不是嫌命长！
“小公主哪里的话，臣怎么会对小公主说假话呢！”此时的吕不韦说话都有些谄谄，脸上的褶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被难看到的雍月：“……真的吗，我不信？”
骗谁啊，脸都硬挤成这样了，谁敢信啊，我又不瞎！
这下吕不韦硬扯起来的嘴角更大了，就怕雍月再次发神威给他憋个大的，连忙表态道，“当然是真的！不止如此，我吕不韦发誓，琉璃的买卖我绝对不会插手，就连青瓷卖出的利润我也会分一半给小公主。”
吕不韦是真下血本了，能代替青铜器的青瓷，它的未来发展空间有多大，有点经济头脑的都算得出来。能狠心将一半的利润分出来，可见吕不韦的决心。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雍月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吕不韦他是吃这种亏的人吗？怎么感觉更可疑了，他是不是想私下搞大事！
此时，屋内谈判的两个人，一个在担心对方憋大招，一个在怀疑对方要搞事，估计这种乌龙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本来只想要一个不插手琉璃的承诺，没想到还能得到青瓷的回扣，雍月自然是见好就收。如果吕不韦要是还想整点啥，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大不了跟阿母赵姬说，这姓吕的老不死要抢她送给政哥的礼物，让她阿母去闹他！
这边吕不韦还在等雍月回答，突然就全身一个冷颤，脑中警铃大响。眼神更加惊恐，心里暗道是不是仙人还在生气，遂弯腰行礼急忙道，“小公主若是还不相信，臣现在就写下字据，作为凭证！”
“额……哦……那你写吧……”
雍月的话刚落下，吕不韦便从衣襟里掏出丝绢和笔墨，一系列的动作看的雍月眼角直抽抽，嘴也跟着抽抽。竟然在自己的衣襟里带着这些东西，可见吕不韦平时是有多常用这些，他是不是天天没事就给人嘴上下套骗立字据，真是个大奸商！
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吕不韦恭敬的将丝绢交给雍月，表情乖巧。这回轮到雍月沉默了，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识字！
确切的说是，她不认识大篆！虽然能猜出其中几个字是什么，但是要是全篇读……对不起，她做不到。臣妾做不到啊！.jpg
以前教人的时候她也没注意这些啊！毕竟只需要画图讲解就行了，可是现在面对着写满大篆的丝绢，雍月这才发现她是个文盲的事实，这就尴尬了！雍月拿着丝绢的手微微颤抖，内心疯狂流泪，她看不懂啊，吕不韦要是在里面些什么文字陷阱，事后她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不行，她不能留下这种把柄！
她得找人做个见证，哪怕见证不行，也要给她念一念丝绢上的内容。然后，雍月就把现在属于她的大管事蒙直叫来了，毕竟在雍月的印象里，对方一看就是文化人，比她强！
确实是文化人的蒙直：“……”
被叫来的蒙直也是懵的，吕相跟小公主谈生意，把他叫来做什么！？
结果没等蒙直懵完，手上就被雍月塞进一张丝绢……
蒙直：“！！！”
蒙直：“……”
蒙直：“？？？”
吓死我了，他还以为他偷偷传去咸阳的密信被发现了呢！
不过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吕相承诺将贩卖青瓷得到的一般利润转给小公主，这是怎么回事？不确定，再看看！不对啊，这确实是这么写的啊！
蒙直这回又懵了，不是说吕相和小公主在谈琉璃的买卖吗？这怎么谈到最后，变成吕相把青瓷赚的钱反手给小公主一半了，原来吕相是这么谈生意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