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穿了一条印花短裙，长发束起，毫不介意地裸露着她不属于人的标志。
“2407在哪里？”史蒂夫问。
纽顿正对着电脑专注敲打，听到这个，抓抓下巴：“罗利把她关起来了，那家伙昨天抓伤了好多人，所幸的是她的□□不带毒素，不然我们就全被放倒了。”
说着，他扬起手臂，上面包了一大块纱布。
塞壬撇撇嘴：“需要我解决掉她吗？”
“暂时不用，”纽顿合上电脑，走到少女身边，拿了个小小的锤子，在她手臂骨节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样？”
少女不明所以：“没有感觉。”
“你的骨头都已经长好了，太神奇了，亚特兰蒂斯的基因改造能让金属有生命，”纽顿啧啧称奇，用惊叹的语气说道，“我带回来的那一小块金属，在脱离你的本体之后就成了废铁，我发现只要与你血液接触的金属，就有生命力。”
塞壬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她静静地抬起眼睛：“我要去看看2407了，然后试试你们的通感，怎么样？”
“这件事我可不能做主，你要知会罗利。”
“我早就和他申请过了，”塞壬切了一声，牵住史蒂夫的手，“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纽顿对于这个被养得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小姑娘毫无办法，他扶着额头说：“好好，你先去见罗利，马上就给你安排。”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塞壬心满意足地拉着史蒂夫去找罗利和麻子，听闻他们在基地的最下层，便乘着历史感十足的电梯下去，少女看到沿途的裸露在外的蒸汽管道还有简陋的驾驶员宿舍，感到十分新奇。
虽然怪兽已经有十多年没再出现过，可是这些驾驶员们却仍然不敢放松。
“这里比复仇者基地的条件差多了。”塞壬四处看了看，得出结论。
史蒂夫笑道：“不是所有英雄都能认识托尼。”
到了最底层，在一片空旷的工事中心，伫立着一个透明的牢笼，里面垂首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她身上满是伤痕，手指尖端血淋淋的，玻璃上也都是血，像是反复撞击令她受伤了。
听到脚步身，少女敏锐地抬起头，对着面前透明的玻璃猛地撞了过去，她像是看不懂前面是障碍物一样，在重重跌回地上后再度爬起来，再一次撞上去。
塞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站在一旁的罗利：“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没错，我试着把她放出来，但是她一出来就伤人。”
“她几乎没有智力，”史蒂夫皱起眉头说道，“而且下意识朝你攻击。”
塞壬：“我们接受的指令就是向最强者攻击，她也许是觉得我很强吧。”
说完，已经长大的窈窕少女走到玻璃牢笼前，低头看去。
“这样愚蠢的、不断撞击玻璃的动物，我倒是见过，”她回头，对史蒂夫微微一笑，“苍蝇，对不对？”
牢笼里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尖叫，一把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血痕。
塞壬蹲下身，平视她：“我们都是根据崔被创造出来的产物，有多少个海神就有多少个你我，”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丝丝冷意，“凭什么你就更接近于人呢？”
史蒂夫听出对方语气中颤抖的意味，走上前来，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塞壬。”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很羡慕她，会受伤，会疼，会死，而且并不危险。”
“可她脑子不太好，”罗利大笑出声，“海妖，你很羡慕她吗？”
塞壬扭过头瞪了对方一眼，伸出手来：“机甲的钥匙交给我。”
罗利摸摸鼻子，佯装纠结：“不太好吧，毕竟这可是重型武器。”
“难道我就不是重型武器了？”塞壬不以为然。
早就答应过的事情，罗利不可能不答应，他笑了一声，点点头，回身和自己的妻子麻子说：“我带队长和海妖去指挥作战中心看看。”
麻子耸肩：“我留在这里看着这只小怪物。”
……
再次走过甬道，整个基地都透着一股古旧的气息，指挥中心庄严震撼，与那古旧与巨大机甲的机械感融为一体，像是天地间一尊不会移动的怪兽，正在与那些更强大、更疯狂的生命体对垒着。
坐着升降梯，史蒂夫和塞壬来到‘危险流浪者’号的驾驶舱前。
“我好像还没问你，是不是愿意和我通感呢？”少女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男人，她的目光里有极度的期盼和虔诚，没有人能在她这样的目光下说出拒绝的话来。
史蒂夫忍不住笑：“我愿意。”
“哪怕我去窃取你的记忆？”
“只是分享而已，”男人认真地纠正她的用词，“我愿意和你分享记忆。”
塞壬愣住了，胸腔之中溢满了别样的情绪，那种情绪充盈、沸腾，几乎让她尖叫出声。
少女咬了咬牙，让尖锐的獠牙刺破下唇，然后才垂下眼睑，不让自己目光之中太过炽烈的情感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之下。
她稍显别扭地转过身，率先走入驾驶舱中，随即，塞壬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之前那种蛮横的直白。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你们决定了？”罗利拿起一件套在最外的防护铠甲，这一套衣服分为保温、供氧等很多层，穿起来极其麻烦。
塞壬点点头，询问道：“我们可以启动‘危险流浪者’吗？”
“当然不行！”纽顿率先反对，“你会把基地拆毁的。”
少女立刻改口：“我随便问问而已。”
纽顿拿出头盔来，又拿出另一种液体，打算注入，然后通过磁片贴在皮肤上发挥作用。
“我有和怪兽通感的经验，所以队长，我必须要做一点措施。”
塞壬歪了歪头：“你眼睛里的痕迹就是这样留下的？”
纽顿点头，刚要将液体倒进针管里，史蒂夫忽然伸手按住他。
“塞壬不是怪兽，没有必要。”
“还是要保险一点，”少女顺着纽顿的话说，“如果罗杰斯队长因为和我通感而变成了怪兽，那我可能要被一辈子关在五角大楼了。”
史蒂夫无奈地看她一眼：“塞壬？”
“好啦好啦，才不用那个呢，我的大脑是人类的，安全得很。”
说着，少女把头盔往头上一戴。
“我准备好啦。”
纽顿将电源插好，让两人在驾驶舱里坐下，罗利走到指挥中心，看着这边一切就绪，他按下按钮，通入了电源。
……
在那一瞬间，塞壬感觉到自己全身震了一下，她微微扬起头，让后脑靠在机甲壁上。
无数信息一同涌入，伴随着各式各样的情绪，排列成为回忆，同时灌入她的大脑之中。
少女下意识去抓史蒂夫的手，而男人先她一步，隔着厚重的手套将少女的手握住。
那些空白的，白纸一样的过去逐渐被填满，塞壬开始意识不到这些经历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史蒂夫的，她觉得时光极速倒退，她回到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时间。
那时候在打仗，战斗机从天空掠过，投下炸弹。
人们流离失所，家园破碎。
穿着有些滑稽的战斗服的人站在舞台上被人观摩，就像是个演员。
风景继续倒退，灼热和撕裂般的痛苦忽然袭来，塞壬紧皱着眉，感觉被一片刺眼的光芒笼罩着，她周围的温度很高，全身的细胞肌肉骨骼都像是被拆解重塑，那种空茫和碎裂的感觉让她如坠深渊。
很多人在谈论她，有人在制止着谁，但是更多的人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戏码，他们对成功并不抱以太大的希望，他们觉得不可能。
眼中有希冀的人太少，而其中一个……塞壬感觉到，他和托尼有一点点像。
随后，这种感觉再度消失，她不断不断地继续坠落着。
再然后，眼前忽然变暗，景色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矮小的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他长着一张和史蒂夫一样的脸。
☆、第二十章
塞壬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身体上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站在史蒂夫的回忆里，错愕地看着那个有些过分瘦弱矮小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显然是看不见她的，少女拒绝了罗利所说篡改旁人记忆的提议，在通感之中，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想到这里，塞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那种破开骨肉重新生长的感觉太过真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丝毫没有变化，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研究所。
很明显，矮小的史蒂夫更让她觉得新奇，塞壬走过去，靠近他，发现这间屋子里有不少的男人，在那些男人的注视之下，史蒂夫脱下外套西装，露出更加消瘦的上身，然后略显局促地坐在了一旁。
少女蹲在史蒂夫的腿边，环顾四周，那些男人都只穿着长裤，上身宽阔，肌肉紧实，想必这里并不是什么体检现场。
塞壬想了想，又跑去看了那面试官衣领上的金属徽章，明白过来了。
原来她的史蒂夫是要去当英雄了。
但令少女意外的是，史蒂夫并没有通过，那个面试官并不怎么友好地拒绝了他，看到单据上那一串病状后，塞壬皱起眉，趴在摞满了征兵申报单的桌上，歪着头，看向男人那双湛蓝的眼睛。
虽然这时候的史蒂夫和未来的很不一样，但是他们眼睛里的内容却没有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那么这时候的他更生涩稚嫩一些，但是他们同样是天生的军人。
想到这里，塞壬趴在桌上笑起来，她见过了曾经的美国队长，全美利坚一定没多少人见过。
离开征兵处，史蒂夫去看了电影，然后竟然还和人打了一架。
塞壬觉得很有趣，原来战无不胜的美国队长当年也会被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她站在一旁看着，想着平日里史蒂夫教导自己该如何出拳，如何重创对手，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眼神温柔地笑了。
也许是越是深刻的记忆塞壬停留的时间就越长，很多画面都是一闪而过，少女一边感慨一边行走在其中，像是在看荧幕上的电影。
在途径了女伴的不屑和与友人的争吵之后，画面忽然停滞，塞壬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位女士面前。
眼前这位女士穿着英气的军装，唇红肤白，一头浓密柔顺的深色卷发妥帖地垂在肩上，五官极为漂亮，干练与性感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了。
虽然她微笑着，可眼神却很锐利。
然后，她对着塞壬忽然一拳击出。
少女一愣，下意识要躲，却发现她并不是对着自己来的，而是将自己身后的士兵一拳击倒在地。
史蒂夫就站在一旁的队伍里，露出赞赏的笑容。
原来是她。
塞壬想，她大概知道这位女士是谁了。
虽然并没有听人正式提起过，但是只言片语，加上发达的网络，足以让她了解这位名叫佩吉卡特的传奇特工。
漂亮的女人让少女产生亲近的心思，她绕过那些随之而来的军官，走到佩吉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她。
摘掉那些被后人称颂的帽子后，这个女人还有一个身份。
她是史蒂夫喜欢的人。
……
和托尼认识得足够久，史蒂夫自认为已经见过无数高科技，但能进入一个人的回忆里，感受她的全部感受，这还是第一次。
他很清楚，作为人类，理解旁人都很困难，谈何了解？
而通感，应该是接近并彻底了解一个人最好的途径，他们或许是情侣，或许是亲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融为一个人，才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排异反应。
史蒂夫没想到他和塞壬的契合度竟然能这样高。
只不过契合的代价有些高。
塞壬经受过多少疼痛，史蒂夫已经算不清了，光是有记忆的就已经濒临男人不能接受的边缘，那些忘记的，被洗掉的，还有她不以为然地……史蒂夫不敢继续向下想。
少女的记忆很简单，她的脑海中的全部内容几乎都是在研究所中的，培养液中的天地，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史蒂夫靠在桌边，看着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女童漂浮在水中，她满身都是伤痕，把培养液晕染成淡淡的红色。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他站在梯子上打开顶部的盖子，然后用一个体积巨大的镊子将女童夹出来。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女童一接触到空气，鳃部没有完全闭合，大量的空气涌入，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一起吐出来。
良久，她平复了呼吸，随后甩甩鱼尾，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其漂亮的眼睛，清澈、通透、黑白分明。
就像是上帝创造的第一缕光，落在其中。
史蒂夫皱起眉，站起身来，走到那托着孩童的科学家身边，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把小镊子，对准塞壬的眼睛，猛地刺了下去——
史蒂夫的手指瞬间收紧，他冷下脸来，认出了这个人。
之前他们去海神抓人的时候，他就是逃跑的其中一个。
女童瞬间挣扎起来，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却换来科学家拿出一把小刀，切掉她的小拇指，然后对其他人说了一句什么，实验台立刻被打开，一旁的十多个机器通电开启，沸腾的金属液体已经准备好，似乎随时准备着灌入女童的身体中。
虽然知道徒劳无功，可史蒂夫还是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他眼睁睁看着实验有条不紊地进行，由于基因的改变和排异，塞壬经历过无数次极大的痛苦，她渐渐被拼装，然后去杀掉与自己同一批次的半成品，再被洗脑，变成孩童一样天真的模样。
男人知道在遇见自己之前，塞壬都经历过什么，但是单听她讲述，与亲眼所见，与亲身体验终归是不同的，塞壬又是一个喜欢避重就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