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对糯糯是真心的好,不然清和也不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就任由她抱走。
有时,他也迷惑,眼前这个人若是戴上何宁的面具是不是就能变成何宁了?
他是怎么了,怎会有那种错觉?
他看她若无其事的吃饭,给她夹了菜,是何宁不喜欢的青椒和胡萝卜,好像要验证什么。
何宁受宠若惊,立刻将碗拿起来,埋头吃饭,她迅速扒着米饭,然后放下碗筷,说饱了,一溜烟走了。
纪清书愣了一下,纪清和也愣了一下,这碗里的菜都剩下了,碰都不碰。
这还不算完,饭后的甜点和水果,正是糯糯央着何宁买的草莓蛋糕和西瓜,糯糯吃着草莓蛋糕,很不满道,“爸爸,姐姐可讨厌了,她和妈妈一样,爱吃臭臭的。”
纪清和反问了一句,“榴莲?”
糯糯频频点头,继续咬着蛋糕,丝毫没看见纪清和和纪清书各异的神色,就算看见了她也不会懂。
种种行为证明了生祭这天的事不简单,会不会生祭能让死去的人……
☆、第二十二章
纪清和没碰点心水果,等家人散后,他去了书房,开了瓶红酒,一人独饮,他盯着墙上的时钟,隐隐期待着。
一会他又关了灯,借着月光看着门口的方向。
久了,他失望了,不停嘲笑自己疯了傻了。
书房的窗户没关,他端着酒杯走过去,吹着凉风,想让自己清醒些。
离11号过去就剩半小时了,她的生日就快过去了。
她爱拆礼物,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迟还没找他拿礼物,以后也不会找他要了。
他喝了一口酒,刚要转身,却看到有个人影在下面,在波光粼粼的水里。
这房子后面有个游泳池,按说天冷了,没人会在那才对,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眼花了,根本没人。
他正要关了窗户,突然哗的一声,一个人从水中冲出来,然后坐在泳池边,背对着他,一头如瀑的头发贴着背上,水一滴滴往下落……
他手中的酒杯滑落,立刻下楼,心律不齐,好像心下一秒就要从胸膛跳出来。
越接近游泳池,他就越期待。
果然,没让他失望,他没眼花,真的有人。
他慢慢靠近,然后一下就拥住了她,紧紧搂着,生怕这只是个幻影。
“宁儿——”
颈边有浓重的酒气,想也知道喝了不少,可他酒量不差,活人死人还分不清?
“别说话,我知道是你。”
何宁恶寒,“三少,你……”
“你回来了,是你对不对?”
何宁想起今天早上在陵园发生的一切,冷冷一笑,她很想说,纪清和,你怎么还能说出这般的话?明明不在乎她,却要装作关心疼惜的模样,不累吗?
他不累,她都看累了。
他对何宁是绝情的。
她抬起手,将他的手用力掰开,然后一个转身,将他推进了游泳池,看着失魂落魄的他,她笑了,“三少,清醒了吗?你以为生祭就会召回死者魂魄吗?您这是看电视剧还是读小说?还是您通灵了,有阴阳眼?”
纪清和不顾身上的狼狈,站在泳池里,水漫过他的胸膛,他清醒了,苦笑道,“是我痴心妄想了。”
“三少,作为旁观者,您今天在糯糯母亲面前说的话做的事,真的很无情,我替何宁感到不值。您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表演什么深情款款的好丈夫,您只要能做个好父亲,我想何宁就会安息了。”
这么冷的水,她跳下去,就是想让自己清醒点,要自己早日看清纪清和,不要再对他心存幻想,他不值得她动心,她曾经没看清,但今天他的话让她觉醒了。
他在她的墓前如此袒护楼君怡真是让她寒透了心,在已经离开人世的深爱他的妻子面前袒护那个女人,他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是楼君怡指使人玷污了她!
是楼君怡在她无比绝望的时刻还让她清晰听着他情深意动的‘我爱你’!
她知不知道她叫他的名字叫的嗓子都哑了?
他又知不知道她的死是一场阴谋?
他不会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死无对证。
他更不可能知道,所谓的绑架就是他的好手下和情人设下的圈套,她和孩子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她死了,他娶谁都可以,独独楼君怡不行!
纪清和看着何宁眼里的愤恨,还是心存一丝希冀,“你,是谁?”
何宁别开眼,“三少糊涂了吗?我是云平,是个小保姆。”
纪清和不确定,“云平?”
“请问何宁死的时候三少在吗?”
纪清和脸色苍白,怎么会不在?他还在希冀什么?是他亲手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放进棺木送进焚炉埋进黄土,一切都是他亲手做的,他还有什么理由觉得面前这个人是何宁?
何宁冷冷看着纪清和,“三少清醒了吗?”
纪清和从泳池里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盯着何宁,“那你今天为什么做这么多事?”
何宁好笑,“三少是觉得我像何宁是吗?”看他没反驳,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三少不记得吗?我是一颗棋子,带着任务来的,我需要让糯糯小姐适应我的存在,信吗,我以后还会更像何宁。”
纪清和伸手捏着何宁的下巴,慢慢用力,“你,根本不像她!”
何宁吃痛,本能要逃开,可怎么也逃不开,索性放弃,她对上他的目光,“是,我当然不像她,因为——我——还——活——着!”
“你……”
“我根本就不用和一个死人计较谁像谁这种愚蠢的问题!”
纪清和捏的更用力,何宁觉得自己骨头都快碎了,自己快死了,可纪清和还是放开了她,她身体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笑了,笑得无比凄婉,“其实,三少心里也希望何宁死了,不是吗?”既然希望她死,又为什么装作期待看到她的样子,不是很矛盾吗?
纪清和缄默,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云平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希望她解脱了。何宁是个传统的女人,将自己的归属看得特别重,肯定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就算他不介意再怎么安慰她,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会崩溃,她会觉得自己肮脏,无法面对他。
她跳楼前,甚至没抬眼看过他,哪怕一瞬。
她走过的地方划过一条血迹,那是他们的孩子。
她那般绝望,那般毅然决然,她除了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何宁站起来,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是啊,没错,活着对她而言的确生不如死,不疯也崩溃,所以她跳下去了,那具耻辱的身体已经被一把火给烧了,连带着那些肮脏化作烟消失了,只留下怨恨。
“你真的是何家派来的?”
何宁身子顿了一下,眼里冷漠,“三少不信大可以登门去问。”
纪清和收回视线,哀痛难掩,他还有什么可期待的,人死不能复生,做错的事亦不能回头。宁儿就算真的知晓,也不愿来见他,他有何资格让她来找他。
云平的脚步声远去,他这一刻清醒极了,毫无睡意,靠在泳池一旁的躺椅上,荡漾的水波让他脑海中响起了嬉笑声,想起旧时光,想起这个泳池的小插曲,那般美好,那般怀念。
那时候,生完糯糯,何宁身体不太好,调养了不少日子,她怕冷也怕水,但又羡慕别人会游泳,她常常在泳池边,看着他,一脸羡慕。
有次,他坏心一起,于是便趁着她给正在游泳的他送果盘的时候,潜到水里,游到她旁边,然后出其不意冒出来,抓着她的脚踝,拖下了水。
她花容失色,出于求生的本能紧紧抓着他,怎么都不放开,明明这水深淹不死她。她缠着他,等到平静后,对他好一阵拳打脚踢,他没还手,因为她的力道说是打其实用撒娇形容更贴切。
那天她穿着白衬衫和长裙,浸了水,全湿透了,上面风光遮不住,下面裙子又要浮起来,她羞愤不已,急得不行,埋在他怀里怎么都不愿抬头。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当然这种福利仅仅属于他。
这便是他教她游泳的开端,只是那天他们并没有开启教学的第一课,反而在游泳池里情不自禁起来,从爱抚到亲吻再到更深层次的融合,他们如痴如醉,最后还是他抱着软绵绵的她回了卧室……
纪清和在泳池旁睡了一夜,第二天任诀便叫来了家庭医生,蒋医生测试了体温,然后说发烧了,吃了药,休息几天,吃些清淡的即可。
纪清和点点头,靠在床边,眯眼休息。
蒋医生从药箱拿了药,调侃道,“自从搬来宁园三少是第一次生病吧?”
站在一旁的任诀,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多话。
纪清和睁开眼,“是啊。”没了才知道身边有个贴心的老婆多重要,失去了才知道这个世界只有老婆会将你的繁琐小事看得比天塌了还大,有种冷叫老婆觉得你冷,有她在,他怎么会着凉,没了她,他找不到领带找不到衣服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自己。
糯糯推开门,露出一颗小脑袋,看爸爸朝她微笑,便跑过去,爬上床。
纪清和拉开被子,给她盖好。
蒋医生看到这个小家伙,笑了笑,“三少,我找到一种新的抗过敏药。”
糯糯一听立马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害怕极了。
纪清和倒是不管她,“确定有效吗?”
“恩,很多有动物毛发过敏的人注射后都能有效缓解。”
纪清和点点头,“那尽早在她身上试一试。”
蒋医生说了声好,然后拉开被子,“糯糯,叔叔先走,明天来给你打针。”
糯糯爬起来,准备张牙舞爪一番,结果被纪清和抓住了,她拉着纪清和的手,“爸爸,糯糯最怕打针,好疼~~”
纪清和叹气,“糯糯不是喜欢小白兔和狗狗吗?这次要是好了,爸爸就让人给你买。”
糯糯已经不信了,每次都是这个借口,坏蛋。
她继续拉着被子躺下不理人。
纪清和好笑,明明他和何宁都没这方面的问题,偏偏女儿出现了过敏,还是突发性的,一下子宁园的狗都被驱逐了,连何宁从岳母手上剥削来的一只波斯猫都送了人,岳母那时心痛不已,可外孙女过敏,又不能养,只能忍痛割爱,送到了朋友家。
说到过敏,他想起了何宁出事的那一晚,糯糯突发过敏,很严重,呼吸不畅,蒋医生有一台手术来不了,何宁只好开车独自带着糯糯要去医院,半道被人恶意撞车,然后就被抓走……
要不是有人经过,发现糯糯躺在车后座,救了她,那一晚可能连糯糯都保不住。
可能是他造孽太多,遭报应了,可为什么都不能冲他来,反而要伤害他最爱的人。
现在他就一个糯糯了,她是他全部的期待和希望,他不能失去何宁后再失去她。
云平这人,他能信,却不能全信,刻意的接近,异样的疼爱,她太不寻常。
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她不是何宁,对糯糯不会有无私无限无所求的付出,她的目的他暂时看不清,但日久见人心,她的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
在此之前,他必须防着她。
☆、第二十三章
何宁听说纪清和病了,很惊讶,心里也有些焦急,但思虑过后,她拍拍自己的头,决定放下过去了,他的好坏与她何干?干嘛关心他!
何宁没心没肺,有人就见缝插针,借着探病的由头,光明正大的进宁园了。
生病的男人最脆弱,楼君怡自然是要有些动作,活人争不过,一个死人还能来和她抢人不成?
楼君怡会做人,说是来看病,却带了不少东西过来,给林妈的给云平的但更多是给糯糯的。
何宁打开给她的锦盒,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楼君怡笑着说何宁皮肤白,戴着合适,还亲手给何宁戴上。
何宁深深吸口气,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忍耐,她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容,“谢谢楼小姐,真好看,我好喜欢,这不便宜吧?”不就是要收买她吗?她接受!她也想尝尝耍人玩的滋味,她不会胆怯,她要强大,她要改变,她就不信同为女人她扳不倒她!
楼君怡颇为得意,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收到一点东西就高兴的不知南北,不过是一个小保姆,要不是糯糯喜欢她,她还能低声下气?
她拉着何宁的手,“这是品牌赞助的,不值什么钱,你别介意啊。”
林妈一听,看着自己的手镯,忙退回去,“楼小姐,这您收回去吧,我们可不敢收。”楼小姐代言的肯定是大品牌,她一个佣人可不敢拿,有那个心,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何宁听了,笑笑拦住了林妈,劝她,“林妈,干嘛不收啊,楼小姐都说不用钱了,那就是不值钱,不然能送我们吗?”
楼君怡脸黑了,这云平真是什么都敢说,看来是真的没家教,难怪那天敢在陵园大呼小叫。
林妈很为难,这一看就不便宜,云平看不懂吗?
何宁很满意手链,她眼巴巴看着楼君怡,“楼小姐,既然是赞助的,又不值钱,那以后能随便给我一些吗?”
楼君怡不敢置信,“一些?”
何宁很惊讶,“难不成可以很多吗?呵呵,我是来者不拒啦。”
楼君怡脸色极其难看,这些每一件都不是小数目好么?乡巴佬!就算她是代言人,也不能有那么多。
当然,她不可能打脸,她笑笑,“我看看吧。”
何宁频频点头,“楼小姐,你真是大好人。对了,你除了有赞助的首饰,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衣服啥的?”
楼君怡彻底崩溃了,她看向一旁的林妈,“清和在哪?我去看看他。”
林妈忙领她前去。
纪清书从走进来就一直在看好戏,现在戏看够了,准备上前去找何宁,因为他有些困惑需要她来解开。
只是他没想到,刚才一脸阿谀奉承笑意盎然的女人在楼君怡走后瞬间沉下脸,看着手上的手链,冷冷一笑,然后脱下来,扔到垃圾桶。
纪清书心中不解,这小丫头和楼君怡有仇?
何宁转身,看到纪清书站在厨房门口,便走过去,喊了声二少。
纪清书看着她极其平静的脸庞,笑出来,他们都被骗了,自己也被骗了,这个云平绝对不简单绝对深藏不漏,她能自由切换面孔,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有话和你说,跟我过来。”
何宁默默跟去了。
“三少,二少来了,带着云平走了。”
纪清和咳嗽了几声,“去哪了?”
“湖心亭。”
“湖心亭?这倒是有意思。”纪清和拿出药,倒了一杯水,然后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选择了湖心亭的监控,果然看看纪清书和云平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