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男子立时像被打了鸡血一般,语气变得十分崇拜,将卿姒以一己之力降服饕餮凶兽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描摹了一番。
“以一己之力降服饕餮?”慕泽轻声重复道,不禁想起了什么,神思飘远,倏的,展颜一笑。
紫衣男子瞬间看呆了,盯着慕泽的脸,久久移不开目光。
夜覃推了他一把,在他耳边道:“还不赶路,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告退,往玉京山的方向飞去。
夜覃饶有兴致地对着慕泽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色/诱他人啊?”
慕泽眼眸危险的眯起:“色/诱?”
夜覃笑着打了个哈哈:“我说,我们还接着守吗?”
慕泽将落顼剑收回剑鞘之中,夜覃抖了一抖,只听他道:“不守了。”
再守下去,怕是有人能将他的玄碧紫府都给拆了。
夜覃闻言,松了口气,揽着他的肩膀道:“那走吧,回天宫。”
慕泽不动声色地将肩膀上的手移开,淡然道:“你自己回去,我还要去一处地方。”
“去哪儿?”夜覃问。
“凡界。”
“你去凡界干什么?”夜覃更加不解。
慕泽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夜覃瞬间移至十米开外,笑着道:“您忙,小神一个人先回天宫!”
话毕,召来坐骑重明鸟,向着九重天的方向飞去。顷刻,不见人影。
卿姒看完了戏,从南极长生大帝那处走出来。自从有了青帝那一次经验后,她算是学乖了,去哪儿都是一个人,坚决不让里桑跟着。
还别说,这独来独往的滋味就是好。
一路上悠悠闲闲,大半个时辰才走到玄碧紫府。只见府门外的婆娑树下立着一个小童子,手上搭着一把小拂尘,那模样,实在是可爱的紧。
卿姒立在原处,打量着眼前的小童子,觉得十分面善。
小童子见了卿姒,立马快步行至她跟前,道:“师尊有请上仙去府上一聚。”
卿姒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这不是道德天尊座下的引路小童子吗?
她跟着小童子走在去八景宫的路上,一路上不禁琢磨着,这道德天尊还真是神通广大,连她在玄碧紫府的事情都知道。
小童子领着卿姒到了上次去过的炼丹房,道德天尊笑咪咪地道:“卿姒,本君等候你多时了!”
卿姒愣了一瞬,不禁诽腹道:老君啊,咋下次能不能换句开头语啊?
她压下心中思绪,施了一礼:“不知老君找我来有何事?”
道德天尊捋了捋胡子,依旧笑道:“我叫你来是为了提醒你,天命将至,你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卿姒心下一惊,什么天命?何时将至?
她统统不知道,唯一确信的是,不论天命如何,几时到来,她能做的,唯有淡然处之。
从八景宫出来,回了玄碧紫府。
里桑听仙娥说卿姒回来了,连忙赶去湖心亭寻她。
卿姒正趴在亭沿的廊柱上喂鱼,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道:“怎么了?”
“上仙,天帝派人送来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描金请帖给她,接着道:“以往这样的帖子都是直接回绝了的,但我想上仙或许会有兴致,便来问一问您的想法。”
卿姒回身,接过帖子。
烫金大字十分醒目,上面写着后天乃是天帝十万岁的寿宴,诚邀慕泽上神赏脸光临。
按理说,这九重天上大大小小的宴会卿姒皆出席过了,天帝十万岁寿辰这么大的事儿不去好像也不合适,略一思索,便收了帖子,转身继续喂鱼。
北海六公子吃鱼食吃得可欢脱了,高兴地直摇鱼尾。卿姒看着他乌漆麻黑的模样,突发奇想道:“我的坐骑是只玄鸟,和你一样黑,不,好像没你黑,我给它取名叫小黑,不如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说罢,还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黑鱼兴奋地摇着尾巴。
卿姒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我想到了,不若你叫大黑怎么样?反正你比小黑还要黑上几分。”
黑鱼停止了甩尾巴的动作,突然飞跃至半空中,滑过一道痕迹后,又“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了卿姒一身水。
卿姒抹了一把面上的水珠,欣慰道:“虽说这名字是好听了些,也贴切了些,你也用不着如此激动啊!不过也是,慕泽若是知道了定也十分满意赞同。”
里桑突然想到什么,大呼一声,卿姒惊疑不定地回头看着他。
“我才想起来,上神传话给我说,这几日便要回府了!”
第9章 箜篌忆兮
话说天帝十万岁的寿辰本就是天界头等的大事,宴请的都是天界排得上名次的神仙,一般的小仙人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
而这一次的宴会更是不得了,据说,九万年不曾出席过宴会的慕泽上神竟收了帖子,再据说,一直养在深闺不出的灵蔻公主竟要在宴上弹奏。
一时之间,洛阳纸贵,金帖难求。
卿姒一大早起来,坐在镜匣前沉思了许久,她想着,今天的宴会必定是个大场面,自己既是代表了慕泽上神出席,便不能显得太寒颤了。是以,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一条平常没怎么穿过的碧罗笼裙。这条裙子还是沧笛拜师那日穿过,后来她嫌累赘,便不怎么穿了。
对镜审视一番,风采犹不减当年。便转着笛子,拿着帖子,心满意足地出府了。
里桑在府门口等着她,非要与她同去。卿姒今日并不想搞出什么大名堂,严词拒绝了里桑,一个人朝着凌霄宝殿走去。
还未近凌霄宝殿,就见殿外三三两两围了一大堆人。她偷偷凑过去,一探究竟。
仙君甲说:“众位仙僚可知,为何此次天帝寿宴,竟来了如此多人?”
仙君乙朝左右看了看:“ 听说是灵蔻公主要在席上弹奏之故。”
仙君丙摇摇头:“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慕泽上神要来赴宴的原故。”
一位刚刚跑过来的仙君气喘吁吁地摆手道:“错了,错了,你们都错了!我刚从那边听来的,说是慕泽上神专程来看灵蔻公主弹奏的原因!”
卿姒听到这里,将浣鹜笛在手上轻轻地搭了两下,笑着转身离去,看来,这次的八卦仙君们可没有青帝宴上的那群仙君有觉悟。
将手上的帖子递给殿外守候的仙侍,小仙侍惊疑不定地埋头看看帖子,又抬头看看她,继而又看帖子,又准备看她。
卿姒伸出手利落地抽回帖子,在小仙侍耳边低声说道:“我乃慕泽上神的义妹,上神他有事来不了,你快快领我去位子上吧。”
小仙侍愣了一瞬,颊畔飞起两朵红晕,连忙行礼过后领着她朝位子上走去。
眼看着小仙侍领着她越走越远,似要往主位上去,卿姒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一根廊柱旁,有一处被金枝碎玉树掩映着的绝佳位置,遂叫住了小仙侍,指着那处问道:“那是谁的位子?”
小仙侍看了一眼,恭敬地答:“回仙子,那是北海水君的位子。”
北海水君?
那不是大黑的父君吗?
卿姒掩下面上喜色,道:“你去跟北海水君说,慕泽上神想与他换个位子。还有,就说六公子在府上修养得很好,让他不必忧心。最后说上神喜好清净,便不用过来拜会了。”
小仙侍挠挠头,有些为难道:“这……”
卿姒已自顾往后走去:“别这啊那啊的了,快去吧。”
风亦斜倚矮桌,沉默独酌,望着往来仙娥发呆。
怔忡间,察觉有人在他的上首位坐下,偏头一看,见是北海水君,遂疑道:“水君不知这是上神的位子吗?”
北海水君亦是一脸苦意:“我如何不知,只是……只是上神派人传话与我,说是要与我换个位子。”
“哦?”风亦讶然,“上神来了?”
北海水君点点头,见风亦已经起身,忙叫道:“上神喜好清净,不想被人打扰,大殿下快些回来吧!”
风亦充耳不闻,听说传闻中可知今生往事的往生镜在慕泽上神府里,他本欲寻个日子上门求取,不料上神竟果真来了宴上,他又怎会放过如此机会。那个人,他无论如何也是要找到的。
风亦过去的时候,只见一身着碧罗笼裙的女子正单手支头,黛眉长敛,一脸纠结地盯着桌上的糕点。
朝云近香髻精致典雅,发上并无多余装饰,只在髻上系了根玉带,一侧垂至耳畔,摆头间,微微晃动,灵动飘逸。
眉似新月,眼如杏子,只唇带了几分凉薄。
她面无表情时,总是显得十分端庄正经,一如她那日与饕餮对峙之时。
他见过,见了,便忘不掉了。
卿姒望着一桌子的糕点发愣,看起来都很不错,该先吃哪个呢?手将将拿起一块蛋黄酥,突然被人抱住肩膀,她挑了挑眉,想是哪个不怕死的竟敢调戏她。一回眸,近在咫尺处,便是那一张熟悉的俊脸。
风亦紧紧抱住她的肩,急声道:“我寻了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量震开,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卿姒掩着嘴惊讶道:“哎呀,大殿下,抱歉,一时手滑,没控制好力度。”语气里却无半分歉意。
风亦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这才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笑着开口:“你下手可真狠。”
卿姒没理她,自顾吃着手上的蛋黄酥。
风亦不知死活地在她边上坐下,替她斟了一杯茶:“慢慢吃,你若是喜欢,我叫人送些去玉京山。”
话毕,又突然反应过来,她怎会在此地?这不是慕泽上神的位子吗?刚想开口询问,一道阴影遮面,他抬头看去,愣了一瞬。
慕泽站在矮几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出口提醒道:“你坐着我的位子了。”
卿姒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慕泽身着苍青色长袍,眉目冷然,鼻梁高挺,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玉冠高束,超逸绝尘。
几日不见,她觉得他愈发好看了。
风亦尴尬地起身,慕泽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径自坐下。
卿姒小声问道:“上神怎么来了?”
慕泽伸出手端起她面前的茶啜了一口,卿姒刚想说“那杯是我的”,就听见他略带几分冷然的声音响起:“怎么,我来不得?”
卿姒凝眉深思,自觉这几天里没闯什么祸啊,而且上神不是说了吗,闯了祸有他担着,那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难不成上神是觉得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自己竟不思进取,沉迷享乐,所以生气了?
思及此,卿姒小心翼翼略带狗腿地道:“上神不在时,我将大,呸……将您的鱼喂的很好。”
慕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对?卿姒一拍脑门,是了!上神在外漂泊许久,定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而自己竟然没有夹道欢迎,热情相待,上神定是觉得寒心了。
遂,又道:“上神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我也好备上酒席,再加以三五可口的小菜,以慰您路途劳累。”
话毕,仔细观察着上神的反应。果然,慕泽回过头来看着她,微勾嘴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提前两天便告知了里桑。”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况且,三五可口的小菜?”语气里的疑虑不容置喙。
卿姒尴尬地笑了一笑,自己不会做,可以找小仙娥做嘛,这份心意总是有的。
两人相对无言,完全忘了还有风亦这个外人在场,过了许久,慕泽才道:“我半个时辰前回府,不见你的身影,一问里桑,才知你来了此处。”像是又想到什么,略带几分打趣地问,“听闻,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可是十分威风?”
卿姒咳了一声,咽下最后一口蛋黄酥,这才转移话题道:“上神此次外出,可有带回什么?”
以往在玉京山时,每每有师兄弟外出,归来时无一不是大包小包的扛在肩上,分发给众人,或吃食,或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到了她这里,更是夸张,是以,她潜意识里便认为,外出归来定是要带些什么的,不然便失去了出行的意义。
慕泽闻言,拿了个新杯子斟满酒,只道:“等回去了便知。”
大殿中央的舞姬一曲作罢,众仙纷纷拍手称赞,暗自期盼着下个节目。
空中突然洒落片片花瓣,遗留满地,暗香浮动。一名仙子自半空中缓缓下坠,飘然落在金玉长凳之上,双脚沾地,足底生香。
仙子身穿百鸟朝凤流金裙,娉娉袅袅,婀娜多姿。
玉手轻拨琴弦,淙淙琴音缓缓流泻而出,乃是今日重头戏的主角——灵蔻公主。
卿姒的目光全在那公主手中的箜篌上,那是一把金色的凤首箜篌。她觉得十分眼熟,倏尔,想起慕泽房中,九天玄女的画像上亦有一把箜篌,只不过,那是一把玉色箜篌,是真真正正的乐中之王,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名为溢玢。
卿姒之前在青帝的宴会上,并未仔细看过这位灵蔻公主,此时打量一番,也觉她娇美可人。可明明是同样的姿势,明明画中的九天玄女连脸都看不清,但即便没有脸,凭着那虚无的气度与风姿,也远远甩了这灵蔻公主许多条街。
可见这天界第一美人的名头,水分居多。
如是想着,身侧便有议论声传入耳中。
“灵蔻公主风姿果然出众,怕是连那上古的美人也能比下去了。”
“仙僚既提到上古时期的美人,可知有着上古第一绝色之称的,是哪位神女?”
“上古第一绝色?可是九天玄女娘娘?”
“正是。”
“唉,只是不知玄女娘娘的风姿是何等卓然!”
“仙僚可是在说笑,玄女娘娘的丹青供奉在九天圣境紫柏山内的九天宫中,由芳漪上神守护,怕是连当今天帝也未能见得,哪里是我等可以窥见的!”
卿姒瞄了一眼那二位仙君,他们是在慕泽之后才入座的,且此处被玉树遮掩,是以,他们并不知道慕泽上神就坐在他们斜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