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看守宽松，看来果然如耶律昊所说，大战还要等上些许时日。等过了这些日子，这座城门，恐怕就再也不是现在这番样子了。
想到这儿，木易抬头看了看高高伫立的“汴京”两个大字，若有所思。
一旁的耶律昊已经走了几丈远，一回头见他还在城门底下发呆，旁边就站着几个守卫，吓得他连忙折回去把人拽了过来。
“你在那儿发什么呆！是不是恨不得告诉整个汴京城，契丹人要来了，先来个冲锋的看看他们的城门长什么模样？”他气的新粘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
“就算是仗着自己是宋人，也不必如此大胆吧？”
他都没有他这么大的胆量！
木易弯了弯嘴角，说道，“我就是好奇，这汴京城的城门在下面看是什么模样。”
“以后有日子能看！”
耶律昊一路将他拽去了茶肆，等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他这才长出了口气。
叫来了茶点，他观察了四周一番，要了一个小间，等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他才低声说道，“大辽的风声已经传过来了，就算是没开战，也得小心些。”
他一抬头，就看见木易正瞅着他发呆。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我做什么，我脸上粘了吃的？”
“没什么，就觉得你身处于宋人之中，竟然不算突兀。”木易低下了头，翻翻捡捡桌子上的摆设，都是寻常物件，不足为奇。
耶律昊嘴角抽了抽，说道，“我母妃是汉人。”
木易听了他的话，惊愕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下去，“啊，忘了。”
他这两天老是魂不守舍，即使在耶律昊的面前装得挺好，但不知不觉就会露怯。
耶律昊不自觉翻了个白眼给他。
“一会儿咱们去哪儿？”
“天波府。”耶律昊神色一暗，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天波府？”木易眉头一皱，“去那儿做什么？”
“你不是说，进了汴京城，一切都听我的？”耶律昊看了他一眼，神色依然恢复正常，还有闲暇掰开一块儿茶点，自己吃了半块，剩下的留在盘子里，等着另一个人来拿。
“吃饱了。”他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碎屑拍掉，“你慢慢吃，我等着你。”
木易不紧不慢地嚼着，偶尔喝一口茶。
这茶品质粗糙，还有碎末偶尔会滞留在嘴边，比不上他平时喝的那种，可是现在品在口中，他却感受不到什么好坏。
“走吧。”过了半刻，他终于将桌上的茶点悉数吃了个干净，拿起随身的东西，叫耶律昊起身。
他二人结了账，和店小二问了去往天波府的路，这就出来了。
问路之时，店小二还颇为奇怪，连连看了他二人好几眼，要不是耶律昊脸皮够厚，木易心神不宁，店小二看他们两个还算是吃穿不俗的好人，这时候，两人都不能走在大街上，而是被丢去府衙去了。
耶律昊举起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望了望。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不高不低的高度，打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街边小贩都活跃了起来，纷纷支起了自己的摊子开始叫卖自家的货如何如何的好，偶尔还要吐槽一番隔壁家的，一时之间，热闹非常。
耶律昊和木易两人走在长街上，将这一番热闹景象尽收眼底。两人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不约而同地一齐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大概是所有将士共同的心理吧。
即使在和平喜乐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这一切被打破了，那该有多遗憾。
不知不觉，走过了几条长街，他们终于望见了天波府的大门。
这天波府和木易所住的长公主府大有不同。
明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占据的地方比他的长公主府还要小，只有大半条街。门口连一个守卫都没有。木易站在树荫下远远地望着，真是怀疑，传说中的杨家到底要如何安排，才能在这儿住下。
“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天波府。”耶律昊像是听懂了木易心中所想，他低声道，“也有后辈自己搬了出去，这么大的杨家，若是都挤在这一处，怕是也没地方练武了。”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闭嘴不言。
两人都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望着，也不知是在等着什么契机。
不过片刻，一个绑着两个辫子的丫头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看着像是要去置办菜品。
一旁的耶律昊本来是安安静静的，一看见这丫头，他倏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着，别瞎动。”
“你干什么去？”木易一惊，只见他顺着那丫头的身后就跟了上去，只留下了一句话给他：“等着就是了，都说了汴京城的地界我来指挥。”
耶律昊紧紧地跟上了前面那丫头，看她边走路还在边碎碎念着些什么，觉得十分好笑。
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市集去了。
那丫头果然是出来买菜的。
只见她挑挑拣拣，十分有模样，什么样的菜是好的，什么样的又是隔夜的，她都一清二楚，耶律昊在不远处看着，心里不由生出赞叹。若是他没猜错，这便是天波府那个有名的烧火丫头了。
耶律昊记得，那丫头应该叫杨排风。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证实，毕竟在这大街之上，若是莽撞问一个姑娘家的名字，怕是要被连着十条街追着打。
他低头一笑，稍一晃神，人就已经去了好几个摊位开外去了，他连忙跟上，继续不道德地偷听人家买菜。
“你说这个要几钱？”
“十钱啊姑娘！这可是我昨日刚从地里摘来的，你看看，新鲜不新鲜？”
“新鲜倒是新鲜...”杨排风皱了皱眉，“不过是不是贵了点？大伯能不能便宜些？”
“便宜不了了呀姑娘！”那大伯声音洪亮，语气坚定得却不容反驳，“你去别家看看，有没有我这个好！”
杨排风微微叹了气，放下了手中的那颗蔬菜。
她刚要转身，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刮过，一个清亮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听起来和她不过一个身子的距离，“大伯，这菜我们买了。只不过要的量有点多，都包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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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排风
“行行行！等着啊，大伯这就给你们包！”大伯嘿嘿一笑，看向立在摊位旁的两人。
杨排风疑惑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等他将包好的蔬菜放在了她的篮子里，她还没晃过神来。
“怎么，还不要？”耶律昊将刚刚放在她的篮子里的蔬菜提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要不要？”
“你...你是谁？”杨排风从他手中接过蔬菜，怔忪问他。
耶律昊微微挑起嘴角，这时候想起耍帅来，指了指篮子里的菜，说道，“菜比我重要，再在这大太阳底下发呆，一会儿都蔫儿了。”
杨排风闻言一愣，眨了眨眼，这才退回到了阴影之下。
她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过耶律昊，始终在他的身上打转。
“你被这么看我啊。”耶律昊被她看得头痛，伸手遮了遮脸，嘀咕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盯着看过。”
他咳了咳，打算自我介绍。
“我是别处来的客人，仰慕天波府已久，没想到初来门前就撞上了天波府最有名的小姐，在下觉得很是幸运，一时兴起，就跟着来了。”
他绕了一圈儿，还是没介绍出来自己的名字。
杨排风自小在天波府长大，接触的一直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第一次遇上这等油嘴滑舌之人，一时被他绕了进去，只关心起他话中的字眼来。
“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只不过是天波府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她皱了皱眉，反驳道。
相比较杨排风的计较，耶律昊应得十分爽快。
“是是是，是我太过仰慕天波府的大名，因而看什么都是好的。”
他眨了眨眼，凑了过来，“要不，你就带我进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老夫人已经年迈，哪儿是说见就能见的？杨排风眉头一皱，心中不快，说道，“最近老夫人身子不爽，怕是不能接待你了。”
“那还真是可惜。”耶律昊佯装遗憾道，喃喃自语，“我还给老夫人带了异域的新鲜节目呢！”
“你是异域的？”杨排风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耶律昊长了一张小白脸，怎么看都和江南那些油头粉面的文人是一路的，谁知他居然来自异域，甚至为了表达诚心，千里迢迢还带了节目来。
她想了想，妥协道，“那你跟我走吧。如果你运气好，还能见上老夫人一面。”
她定了定，补充道，“我可不能保证。”
“姑娘能带我去我就谢天谢地啦！”耶律昊微微一拱手，笑道，“在下已经在为难得的好福气准备鼓掌欢呼了。”
“耍贫嘴。”杨排风微嗔地看了他一眼，走在前方带路。
刚走了几步，她像是筹措了半天什么终于决定要说出口来。只见她自己纠结了半天，那篮子里的东西都要倾斜出来了，耶律昊刚要上前替她接过，就听见她迟疑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异域节目....还算数吧？”
“算数算数。”耶律昊连声答应，接过杨排风手里的菜篮子，“这个我替你拿着，怪沉的，你只需在前方带路便好。”
杨排风任他拿走了篮子，俏脸都忍不住有些泛红了起来。
她想着要打破这莫名的尴尬，问道，“你一个人从异域来的？”
“我还带了个兄弟，他正在贵府门前蹲点儿呢。他也是仰慕杨门许久的人，比我还厉害。你看看，他就在那儿呢！”
原来他二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天波府门前，一抬头，就看见了树荫下无所事事抠蚂蚁窝的木易。
等看清楚了木易在做些什么，耶律昊突然就后悔刚刚夸了他，抽了抽嘴角，他还想要替木易捡了捡脸面，“我兄弟他...太紧张了，才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没事。”杨排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先迈步走向了木易。
木易只觉得一阵风吹过，，自己的头上就罩上来了一层乌云，他一抬头，就看见方才耶律昊尾随的那个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啊——”
他二人同时惊叫了一声，一个是惊，另一个是吓，喊得倒是不约而同。
杨排风怔愣地望着眼前这抠着蚂蚁窝的人，她本来还想要嘲这人两句的，看耶律昊那样活宝一般，他的兄弟肯定是同一番模样。可当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而木易，则是因为被她的突然到来给吓得。
想想看，方才耶律昊还在跟踪的人，突然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脸色说不上好看，让他怎能不惊？虽然跟踪的坏事不是他做的，他依然替耶律昊觉得羞耻。
太羞耻了。
他挠了挠头，站起身来，刚要和杨排风道一声抱歉，顺便问问这小姑娘有没有见过耶律昊其人，谁知他一站起来，就看见了几步外抱着肩膀看戏的耶律昊。
木易看了看眼前愣愣的杨排风，又看了看不远处明显是在看戏的耶律昊，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这演得是哪场戏，怎么没人先和他讲讲剧本？
木易指了指眼前说不出来话的小姑娘，又拿眼神示意耶律昊，只见那人就远远的站着，笑着，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尴尬，一点忙都不肯帮。
他只能尝试着和耶律昊对嘴型：“这怎么回事？”
“你怎么把人追到这儿来了？”
耶律昊耸了耸肩，拿下巴远远地指了指杨排风，不置一词。
木易低下头，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伸手拍了拍杨排风的肩膀，觉得甚是轻浮，又赶紧收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边晃边轻声叫她：“姑娘，姑娘？”
杨排风一激灵，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但眼睛里明显已经有了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