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种解释对方一定不会相信，但是她也清楚，对方不会拒绝。
一个怀有强烈目的的人，在最终目的达到之前，并不会介意这过程中的一点小小的退让。而她与汉尼拔先生的相处就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虽然并不能具体地猜到，但是她勉强有点感觉。
对方是想将她变成尼厄丽德先生（第一个故事里的，妄图创造人鱼的乐器店老板）那样的人。
她讨厌那副模样，可是又无法拒绝汉尼拔的期望。
人类当真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啊。她这样想着，而她也同样是人类，还是这之中的典型。
“我们走吧。”压下思绪，过了一会儿她便检查结束了，因为低血糖，她站起身来的时候有些头晕，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很快褪去，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只是叫了声还蹲在一旁面色惨白的爱娜。“我大概，可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少女爱娜的好奇心显然比恐惧还要得她的重视，听到阿诺忒这么说，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她强压下恐惧，鼓足勇气问道，“我能不能问一句，是谁？”
“蛤？你猜。”显然是被少女的问题给问住了，阿诺忒弯了弯唇角，“反正十分钟以后就会揭晓答案的事情，不是么？”
“好像也是。那我便再等十分钟吧。”虽然还是好奇，但是爱娜听出了对方的不想回答，她顺着对方给的梯子下了，然后下意识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夜晚。
七点四十五。
外面漆黑一片，连月光都透不出半点。
看起来是诡异的阴森和诡谲。
*
确定外面没有人，阿诺忒便带着爱娜离开了厕所。
她淡定地将那面维修中的标志转了个方向，然后把它放在了女厕的门口，她那双旧的白手套已经被折好放在了包里，新的白手套确使她不会留下指纹，确认现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她就面不改色地离开了这个死亡的第一现场。
在整个过程中，爱娜一直惨白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恐惧。
她知道对方带她来一半是因为她的臣服姿态，一半也是要培养她做亲近的人——毕竟在这艘船上，谁都不认识，办事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她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爱娜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她的打斗能力一般，智力也算不上卓越，所以她唯一能够付出的，并且被需要的，就是忠诚。
她很清楚上流社会多黑暗，有些商人手上有几条人命都是正常的情况。但是从今天对方的淡定上来看，这种程度根本算不得什么……
当时她心中有点不安泛起——她真的要对这样的家伙付出自己的忠诚么？
当然，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向阿诺忒示好，并切实得到了对方带来的益处，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已经和阿诺忒绑到了一起。
“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见前方的少女脚步不停，爱娜忍不住开口问道。
被这样提问，前面的人的脚步突然慢了，她侧过头看提问的人，神色中满是爱娜看不懂的表情，“很简单啊，”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正在去找一个人。”
“凶手？”
并没有否认，“蛤，我们找杰罗。”
杰罗不是已经死了么！
才受到惊吓的少女表示无法接受这第二波惊吓，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她方才才被对方的尸体吓到，现在阿诺忒又这样说，她实在是有点接受不能。
“他起死回生了？”生平最怕鬼的少女哆嗦着发问道。
“不是呦，”阿诺忒眯起了眼，她摇了摇头，“我猜呀，那大概是比起死回生还要好玩的东西。”
“这样说吧，厕所里的那具尸体的名字应该叫做杰罗，经过初步的尸检，他的死亡时间我估计至少超过了一个小时，但是很显然，十分钟之前我才和汉尼拔先生见过杰罗这个人。所以我假设死去的杰罗是杰罗1，打电话的是杰罗2，接电话的是杰罗3，那么我现在，就是去往寻找杰罗2的路上。”
她检查过杰罗1的尸体，也见过杰罗3的模样，而根据脑内对比，杰罗1和杰罗3的身体的曲线和相貌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八，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高到可怕。
那么到底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她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毕竟她是一个唯物主义支持者，她不想回答这种灵异类的问题。
但是有些时候总归还是要承认，有些事，只能用非科学的东西来形容。
*
本该歌舞升平的宴会此刻却被不安填满，互相熟悉的人簇拥在一起，他们相互依偎，又相互戒备。
为这样可笑的场景沉默了几秒钟，少女拉着爱娜走向了她第二次发现杰罗的地方。
她在路上拿了甜点，因为没有年轮蛋糕，所以她拿了拿破仑的，又走了几步，然后她在那个不算太偏僻的角落站定。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看到了杰罗。
活着的，一模一样的杰罗。
他在打着电话说着相同的话，依然是十分钟以后的死亡。依然是未来与背叛的预言，就像即将展开一场的周而复始没有尽头的闹剧。
让人想要恐惧，却又忍不住发笑。
“抓到你了。”她低声喃喃自语。
*
真相这种东西，往往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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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谁是凶手（五）
你觉得人有轮回么？
你信不信穿越？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刚刚我见到了一具活着的尸体！活着的！几分钟之前我在厕所隔间里看见了这个人的尸体，结果出来以后我看到了他本人，活着的。lb假如不是亲身经历，以上这些问题，阿诺忒的答案一定是：
没有。
不信。
神经病。
但是悲催的是，身为一个唯物主义的支持者，这些违背物理化学定律的事情，她竟然亲身经历了。
这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阿诺忒拉了爱娜一把，示意她跟上，小姑娘显然震惊的不行，毕竟她才在厕所里被对方的尸体吓的要吐，好不容易缓过了神，出来以后竟然突然看见活的尸体真人版，这无异于上坟的碰见了诈尸，再大的胆子也给吓没了，更何况爱娜的胆子本就不大。
她哆哆嗦嗦拉了阿诺忒的袖子，手抖的连衣角都要握不住了，好在她还算谨慎，虽然问的结结巴巴地但至少记得了压低声音，“那个……那个是不是……杰罗？”
“啊，你说谁？当然不是，大概是弟兄之类的吧，毕竟你才见过他的尸体不是么，”阿诺忒摇摇头，否认了对方的猜测，然后在小姑娘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有些恶意的补上了后半句，“不过仔细看看，这家伙这长相这身材，和厕所里那位简直一模一样，你说他是不是诈尸了？”
“诈诈诈诈诈诈诈尸？”
简直要被吓哭的爱娜哆嗦的更厉害了，“您……您别吓我呜呜呜呜我怕。”
生平最怕鬼的爱娜简直要给对面的少女跪下。她心里清楚对方只是因为恶趣味在欺骗她，偏偏她说话的口气认真严肃，怎么看怎么像真的，弄的她心理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诈尸了。
“我骗你做什么。”小声地回应了爱娜的问题，阿诺忒跟上了前面那男人匆匆的脚步，“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相同的举动太过相似的模样，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具尸体和我们前面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啊。”
回应她的是爱娜苦兮兮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欺负了一把妹子，心情很好的阿诺忒继续集中精力在前方的杰罗身上，只是她的注意力到了某个人身上，无法分配下来的专注就害她走路只看着目标不注意身旁，而这样，这一路过去就容易出事情——
“哎呀。”正在追赶着，阿诺忒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这时候武力值傍身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她稳定步子的速度很快，甚至还有心情去扶一把身边的爱娜。
然后她站定了回头看向方才绊倒了自己的是谁。
那是汉尼拔·莱科特先生。
依旧英俊，依旧帅气。他抿着唇，似乎有淡淡的不悦，但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他的唇角。
那里有淡淡的粉色，是没有擦去的，她的口红。
*
阿诺忒记得很清楚那一吻的一触即离，而且那之后她与汉尼拔说她要离开一小会的时候，对方的唇角上的口红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也就是说，这些口红的存在时间，只有可能是那个吻之后和的短暂的分离。
“汉尼拔先生。”她轻轻颔首，算是招呼。
她眼角的余光一直跟着杰罗，对方在人群中穿梭着，时不时停下拿点点心，似乎半点也不紧张，并且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无知真好啊。
永远不会担心。
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但是五感的敏锐让她第一秒感受到了医生略过她的脑袋的视线。一秒即过，但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那是怀疑。
是的，是怀疑。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向了他出来的方向，然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明明张了口，却收回了想要说的话，一句都没多说什么，接着他笑了笑，灰色的衬衫陪着格子的领结让他显得分外英俊和禁欲。
“阿诺忒小姐这般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大概是的，”露出一抹犹豫的神色，女孩并没有具体解释，反而是笑着建议道，“假如汉尼拔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同行。当然。”她顿了顿，“在同行之前，汉尼拔先生最后去掉嘴角的粉红色，否则大家或许会以为，我们是要去做某些事情。”
真·汉·成年男人·尼·秒懂·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唇角，浅淡的粉红并不明显，但特别注意的话，还是看的出来的。
“那就只能让阿诺忒小姐稍等一会儿，好让我清洗一番痕迹了。”明明说着这样暧昧的话，医生的脸上却是面不改色，他露出一抹抱歉的神色，看上去分外绅士。
“好的，我会等您的，再见。”少女神色含春，仿佛为这样的邀请感到十分欢喜。她一直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仿佛是不舍，只是等对方消失在了视线里后，她竟是恢复了面不改色的样子。
“我们走吧。”她扯了扯还待在原地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的爱娜，毫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哎哎哎？我们不等汉尼拔先生了么？”知道对方对汉尼拔的看重，是以爱娜的口气还算尊重，而她这样问，也只是纯粹的好奇。毕竟阿诺忒刚刚才应承下来她会等着汉尼拔的洗脸完毕。
“那个没有关系。”又避开一个男人，阿诺忒穿过一堆簇拥的人群，她敏锐的五感已经锁定了杰罗，是以只要不要太远，她应该不会走丢，“‘阿诺忒’会去找汉尼拔先生的。不，准确点说，我应该已经找过了呢。”
她并不解释，只微微笑起来，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又走了一段路以后，她看见杰罗进了一间厕所。
是她方才发现尸体的那间，可很奇怪的，她没有听到尖叫声？
正常人见到尸体的第一秒，就算不害怕到尖叫，最少也应该踉跄一下，弄出点声响吧？
他已经习惯了尸体？
又或者是，尸体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阿诺忒皱了皱眉。
尸体，骨架，血迹，血腥味，这里的每一样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处理掉的东西，所以尸体已经被处理了的可能性可以被排除。
但如果没处理，看见自己的尸体，他就一点都不吃惊么？
假如真的是不吃惊，那么对方的心思也实在是太深沉了。
吩咐爱娜退后一些，她们退回了宴会的厅堂，人群因为其中某些人的时不时的走动而不安着，人们看起来并不狼狈，只是有些精神不振，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了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有些饿着的已经坚持不下去，找了个角落开始进食了。当然也有觉得这里的人会往食物里下药，是以并没有动那些食物，但看着身边的人吃的欢快，他们愈发饿了。
但是谁都知道，人都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带头人，后面的人便接二连三的开始对着这边的食物下手，仿佛已经遗忘了那个游戏的存在。
阿诺忒低调地学着身边的人的样子，始终维持在一个可以一眼看到这个男厕的距离和位置。
从头到尾，她都十分怀疑杰罗的情况。
虽然讨厌，但在用科学的情况解释不清楚的情况下，她并不介意用科幻的方式解决问题。
*
杰罗3号进厕所已经很久了。
阿诺忒有些郁闷。
难道她真的非得进男厕所不可么？
她思考过，假如说死者也就是杰罗1号和杰罗2杰罗3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们的出现就太可疑了。说句实话，在看到杰罗2和杰罗3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仿真机器人的可能性。
但是最后她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杰罗123都实在是太像了，假如说现在的科技已经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水平了的话，那么这世上的大多数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非要说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
阿诺忒看过《恐怖游轮》这部电影。
在三个时间线交叉中的，女主在任一时间线做的某一件事都会影响到下一个时间线。
而且，这并不是绝对的。
举个例子，杰罗1死在了七点四十五。
而七点四十分的杰罗2知道自己会死在五分钟以后，所以他打电话给七点三十分的杰罗3，让他远离这个必死的场地，于是到达七点四十五的时候，死去的只有杰罗1，杰罗2和3都逃过了这一劫。
但在正常情况下，时间与时间之间是不可能产生交接的，也就是说，按照唯物主义来说，杰罗2是不可能联系上十分钟之前的杰罗3的。
这就是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能够产生不同的结局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