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求婚?”厉言勋眉峰微挑,不等她回答,就禁不住笑出声来,“没有没有,都说了要好好计划。”
“……”
林舒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搞这么大阵仗就……就不能对直男抱有什么幻想!真是白期待了……
她瞥向别处,尽可能调整呼吸,不让心中的不快影响氛围。
厉言勋清咳两声:“你生气了?”
“没有。”她语气并不友善。
“求婚戒指我是没准备,不过……刚才捡到一枚,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第88章
天边绯红映在塑胶跑道和草坪间, 染上他柔软的发丝, 悄悄藏进他随意挽起的衣袖中。
两人都在草坪中坐着, 林舒呆呆看他提了下裤腿, 单膝跪地, 把戒指举到她面前。他的影子将她整个包裹在其中,只留影子还在白色隔线间和他的紧紧挨着。
厉言勋清咳两声,喉结动了下, 声音低沉:“林舒, 嫁给我。”
扒在围栏外的人跟着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林舒双手捂住半张脸,眼底微红,瞥了他一眼,声音发闷:“你又骗我。”
“这才是你的特哥。”厉言勋低头笑了,挑起眉,“你不试试大小吗?”
“不!你休想蒙混过关!”林舒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嘴角却始终噙着笑,她咬住下唇思忖片刻, “呃, 鉴于你劣迹斑斑,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还考虑?”厉言勋重重叹口气,朝“后援团 ”伸出手,“看来我得放大招了。”
邓成伦从人群中挤过去,从背后抽出一个喇叭递给厉言勋。
“我的天呐,你要干嘛?”林舒忙捂住耳朵, 身子向后倾斜。
厉言勋把喇叭举到面前,对准她:“就是爱你爱着你,我都愿意,就是爱你爱着你,让我们在一起!”
与上次的深情不同,他只唱最后重复的部分,唱得很用力,脖子上的筋都绷着。
从校外经过的下班族和老年遛狗团,也都被他的歌声吸引过来,越来越多人聚集在墙外看。加上,后援团带节奏,很快起哄声就把入夜前的安静全然掩盖过去。
唱歌间歇,厉言勋语速极快地说了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唱,而后就又接着唱。
林舒凑过去抢下他的喇叭,转而对准他,舔了下唇边:“你赢了,我答应你!”
欢呼声中,旁观后援团一窝蜂涌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拉过她的手:“试试大小。”
“你能不能正经点?”林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始终微扬着。
“怎么正经?像这样?”他捏着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满目深情。
但旋即,他就挑起眉,使坏拽了她一下:“过来吧你!”
林舒毫无防备,直接跌进他怀里。她捶了下他后背,却也拥紧他。
摄像机和相机最后的镜头定格,拍下一张“老奶奶老爷爷们”的校服大合影。
“Ok,收工!”Lee放下相机。
站成三排的人,自觉打乱开来。白青拽住林舒,大发感慨。
“我完全没想到特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求婚!我们家韩大头在这方面就是个低能儿,你知道吗?”
车茹禁不住笑出声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什么办法?”
白青瞥了眼车茹的肚子:“诶?大车,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年底。”
“冬天坐月子不热,真好!我算了下,我得七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
林舒扯过白青的衣袖,满脸震惊:“等等,你也怀了?”
白青得意地撩起刘海,竖起食指,回以灿烂笑容:“小女子不才,一个月而已。”
车茹清咳两声,和白青同时看向林舒:“我比较好奇,你俩准备什么时候要?”
隔着人群的另一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问题。
“你先解决自己万年单身狗的问题,ok?”厉言勋对着邓成伦肩头,就是一拳。
“卧槽,你你你你!”邓成伦捂着肩头,心痛状,“亏我辛辛苦苦帮你找人证,你居然这么对我!”
黎子越勾着两人肩膀往操场边沿走,轻声问道:“轮子,人找到了?”
邓成伦比出“ok”收拾:“完全ojbk。”
话音刚落,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传出振动声。
厉言勋拿出手机,目光微顿,再抬眸看去,黎子越和邓成伦的神情亦如出一辙。
“开始了。”
很快,穿校服的后援团们也有人注意到了这条新闻。
“喂喂喂……朋友们!大反转,肖氏拿出消息说肖晋的事完全是恶意抹黑,并拿出了证据。刺激……”
发觉人群突然开始躁动,林舒刚要侧耳细听,手机便传来信息。她蹙眉盯着屏幕,莫名的寒激得她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厉言勋走到她面前,她都不知道。
“晚上想吃什么?”
林舒被惊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厉言勋眸光微敛:“怎么了?”
周围人多不方便,她没答,而是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中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救我。
“应该是童灿。”
这是林舒的第一反应。
“我忙着测试那段时间,她来找过我一次,还让我给她发条信息。”林舒目光不觉落得很远,蹙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当时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对……”
但当时情况特殊,在帮人还是帮自己上,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再后来,又在民政局门口看到童灿,她以为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也就没再想当时的事。没想到……
厉言勋目光顿了下,把手机收进自己口袋,双手握住她肩膀把她拉近些,微低下头直视她双眸:“别担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入夜,昏暗自天边侵袭而来,染过漫天如墨般黑。灯火通明间,大半个城的广播中,都在播放同一条新闻。
“近日有关肖氏CEO肖晋的丑|闻不断,尽管肖氏对外公布肖晋的检查报告,攻破谣言,但此事仍引起了股民恐慌。更有有知情人士透露,肖氏内部已经开始整顿,肖雄父子极可能已被架|空。不论如何,对于肖氏来说,股票的持续下跌,都意味着这场危机尚未解除……”
院内,灯藏在蜿蜒石路两侧树的枝叶间,透着微薄的光。夜风从窗口的缝隙悄然探|入,黑暗中的安静,被开门声打破。几个人兵分三路,找遍所有屋子,最后在卧室紧闭的房门外聚集,领头的人比了个手势推开门。
窗帘被大敞四开的窗鼓进的风吹得很高,窗外,尽收半个桐市的繁华。十字路口的三色灯转换,车流左转,驶近另一个小区。
车流自高处看去,似是灯光点点联结。厉言勋敛起眸,关上窗。
手机震了下,弹出消息。厉言勋瞥了眼信息,握着手机的手落下。玻璃窗外,一切如常。只是映在窗上的双眸,微不可见地眯了下。
屏幕暗去之前,邓成伦又发来信息:童灿也跟着失踪了。
半小时前,警局接到童致延的报警电话称,童灿被肖晋限制人身自由。警察赶到肖晋家,发现肖晋已然出逃,与此同时,童灿也不知下落。
当太阳照常升起,两人双双失踪的事人尽皆知,却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在网上放出消息称,童灿与肖晋情深,因担心童致延强制两人离婚,而选择私奔。
阳光悄然爬上桌角,搭在桌边骨节分明的手,食指轻敲了两下。厉言勋盯着手机里的消息,不觉冷笑出声。
不管对外形象破碎得多惨,肖氏都能圆回来,也算是种本事。
有光走过的地方,再渺小的尘埃,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得清晰可见。
入秋又还没供暖,走廊里异常阴凉。林舒拽着外套衣领,沿墙边往洗手间走,刚要踏进去,就听得背后门内传出说话声。
“你这个疯子……”
她脚步不由得顿住。
这声音很熟悉,是……
听得关门声,林舒正要迈步逃,就被叫住,她暗自做过深呼吸,才转回身扯起嘴角。
“叫我有事?”
“恩。”杜谦点点头,却犹犹豫豫半晌没再开口,最后只说出,“要不你先去?我不急。”
林舒往后退一步,倚在门口:“你先说吧。”
杜谦面露难色:“不太方便在这说,不如……”
话还没说完,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两人皆下意识瞥了眼那方向,而后便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径直朝她走来。
其中戴黑边框眼镜的男人亮出标有业峰标志的名片:“林小姐,我们董事长想见您,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杜谦蹙眉盯着那人,脑海里盘旋着刚才从听筒里传出的话:“你只需找个借口把她引出来,会有人接应你。”
在后者转头看他时,他了然般点了下头,默然转身走回办公室。
林舒不觉拥紧双臂后退几步:“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
男人怔了下:“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仍有担忧,我们接受任何人跟您同去。”
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一串号码。
一声嘶鸣,白色跑车穿过整个工业园区,在产业园7号楼前停住。
厉言勋解开安全带,抬眸就看得楼与楼间的树荫间,走过一道黑影……
第89章
天边不知何时陷入阴霾, 云层厚重亦随风翻滚压住天。微光从狭小的缝隙落下, 还未等到达街边, 便被死死遮住。敞开的窗, 忽而落下几滴雨, 风呼呼自耳边吹过,亦吹卷了照片边沿。
听人说,自然不如亲眼所见。
林舒的目光在满画框的合照中掠过, 那种隐隐的怕, 从心底里一点一点吞噬着她。抱紧双臂,依然感觉得到刺骨的冷意。直到肩膀微沉,她转头看见厉言勋站在她身侧,悄然将她拥紧,身体才有一丝暖意。
“他一定会回来找你,你是我能救回灿灿唯一的可能。”童致延眉心紧蹙,血丝满布的双眼微微泛红, 他有些褶皱的手在眼前合十,膝盖一屈人便矮了下去。
林舒忙去扶他双臂, 胸口被莫名的情绪压得难受:“求您别这样, 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大部分人,都会对自己的每个身份做到尽职尽责。抛去业峰董事长的身份,童致延也是个父亲。而她最看不得这种恳求。
回去的路上,林舒一直在想该如何帮童致延,却始终没有头绪。
“自己揽下的债, 想好怎么还了吗?”
她怔了下,转头看向厉言勋,而后者始终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但她隐约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
“我就是……”
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厉言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他长吐口气转身看她,眉心微蹙,语气略显不耐。
“你想过自己的处境吗?做好准备当鱼饵了?”
林舒低下头,一下下抠着指腹,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厉言勋很生气。
他所有的计划都被童致延打乱了不说,他费尽心思瞒着她,到头来是她自己要往火坑里跳。但看她陷入两难,他又于心不忍。
他瞥了眼她,暗自叹口气,语气温和些许:“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拒绝。”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就是他的软肋,碰一下都疼。
林舒悄然抬眸看他,偷偷伸手拽住他衣袖扯了扯:“你,不生气了?”
厉言勋蹙眉看着她:“下辈子我一定找个聪明伶俐,心狠手辣的。”
她的指尖顺着他手心滑落,扣住他的手,嘴角微勾:“那我下辈子,好好学学?”
“你怎么学都一样。”他嘴上虽然如此说,却还是禁不住笑出了声。
但旋即,他目光透过窗看到树荫下行人来往,笑意便默然褪去。
“我今天好像在你们公司楼下,看见他了。”
那人一身衣裤臃肿戴着帽子,从外形很难看出。但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那人转身就走,引起了他的怀疑。
林舒怔了下,脑海中,时隔许久的两个画面忽而交叠。
家宴那天,她把手机落在办公室里,看到贺杰动了她的电脑,再走到电梯里。有人从电梯前经过,打电话说什么合作尽快。
那人穿的鞋是联名限量款,而刚才,杜谦在洗手间门口叫住她,穿的是一模一样的鞋。最重要的是,杜谦一个纯理工直男,平时有什么话都会直说,今天却吞吞吐吐……
“或许。”林舒咬住下唇,抬眸迎上厉言勋的目光,“有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来。”
厉言勋松开她的手,启动了车,目光隔着玻璃落在阴雨之中,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说说看。”
阴云笼罩着整个桐市,天气闷得令人呼吸困难,连同胸口都跳得难以安稳,却只是偶尔才有几滴雨水落下。
杜谦才走到地上停车场,刚按了车钥匙,就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他身子不由得僵住,半晌,他喉结动了下,才转回身勉强勾起嘴角。
“不好意思,你们是?”
红砖墙已有几处破碎,积年而深的划痕挨着水缸上的铁盖边沿。雨丝越来越密,放肆拍打铁盖,又顺着边沿滑落。声响清脆透过铁窗,传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