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卿如此多娇——有只胖头鱼
时间:2018-08-22 08:31:19

  卫旌笙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地上,没等霍妩张口,他就皱着眉头把霍妩披着的外裳裹得更紧了些,道:“也不知道多穿些衣裳,若染了风寒,到时耍赖着不肯喝药的,也还是你。”
  霍妩眉眼一弯,讨好地朝他笑笑。
  果然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嗯,这熟悉的老妈子一般的训叨,除了七哥,再没有旁人如此啰嗦了。
  她拉着他在边上的石凳上坐下,又自觉地靠了上去,倚在他肩头,把对方修长的手指捏来捏去地把玩,卫旌笙从小待她,便存了温水煮青蛙的心思,是以二人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一直亲近得很,只是自从互通心意以来,不,是从霍妩上回去边关那次开始,她仿佛,更亲他了些,就像是整个人都化成了一块小黏糕。
  当然,这样的小黏糕,卫旌笙实在是爱到了骨子里。
  “七哥怎么自己先进京了,不是该明日与大军一起么,你们还要乘着高头大马从正门而入,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坊市,到时候,京中的老百姓一定都会出来看的。”霍妩笑道,“七哥,你,还有大家,你们这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撒热血的战士,都是所有大昌百姓们的英雄。”
  是英雄,自然也该享受到属于英雄的荣光。
  卫旌笙一手揽着她,蹭了蹭她的发梢:“我知道,所以我再陪你一会儿,便要回去了,等明日再正式进来。”
  其实,他只是思念她,才想过来,哪怕是站在屋外看一看她,没想到正好逮着个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发呆的小姑娘。
  他低下头,在女郎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含笑道:“小姑娘,你要睡觉了,都说早些睡的人,个子能长得高些,我说你这个子怎么老没个变化,今日一看,果然是有缘故的。”
  霍妩不服气地跳起来:“七哥你别胡说,我哪里矮了!”
  她父亲高大,母亲也身段抽长,霍妩自幼在同龄的贵女里,身量都是拔尖的。
  “是吗?”卫旌笙站起来,宽厚的手掌在霍妩与自己的头顶上比了比,也不说什么,只笑着盯着霍妩。
  霍妩:……
  七哥忒不要脸,拿她跟他比,那可不就成小矮子了吗?
  见女孩子气鼓鼓的,恨不得冲上来挠他一下的小模样,卫旌笙笑得更欢,他心满意足地捏捏霍妩嘟起来的小脸,道:“好了,快回去睡吧,我也要回营了,嗯?”
  “我可不想你明日打着瞌睡来迎我。”
  霍妩嘴硬道:“谁说是去迎你了,我大哥不也要回来,我是去看他的不行吗?还有啊,不是说北羌的王这次也派人带了王子王女入京,我好奇,想去看看羌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总可以吧?”
  总之就是不承认是去看他。
  卫旌笙好脾气地顺着她的话道:“是我说错了,郡主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一回,好不好?”
  “只盼郡主见小的待郡主的心意赤诚,明日好歹捎带着也瞅瞅小的吧。”
  霍妩眉开眼笑,得瑟地朝他扬起下巴:“既然你如此诚心,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啦。”
  看她这骄傲地就差围着他晃尾巴的样儿,卫旌笙只觉得手痒痒,他应了声“好”,心下却恨不得把她拽过来,好好“教训”一下。
  等霍妩乖乖躺回床榻上时,她本以为自己还得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能入睡,没成想几乎是沾着枕头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沉沉梦乡。
  自是一夜好梦酣眠。
  所幸天公作美,接连几日的春雨霏霏后,这一日总算迎来了几缕阳光,沉睡的京畿在清晨的钟声鸟鸣中渐渐醒来。
  霍妩在明媚的春光中携了侍女一道上街,坊市上,大大小小的铺子正陆续开张,蒸包卷饼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霍妩在城门不远处的茶楼上寻了个雅间坐下,这位置正临窗,她斜倚在窗口,看着底下络绎不绝的客商旅人。
  她等了没多久,就听见远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这声音响得很,一听就知来人不少。
  有在城门边上的老百姓兴奋地跑进来,边跑边高呼:“是裕王殿下和将士们班师回朝啦!”
  “他们打了胜仗回来啦!”
  底下沉寂了片刻,又响起一阵哄然的欢呼声,人们欢笑着往城门跑,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站在路边等大军经过,就连最羞涩的女儿家,都拿块帕子半遮着脸,想要看一看这些军士。
  激动的百姓们挤满了大街两侧,城门打开,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大军一点点往前行进,显然是知道老百姓的心情,才特地放慢了速度。
  在人潮汹涌中,霍妩一眼就看见了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与昨日的一身便装不同,今日的卫旌笙穿了一身威风凛凛的银甲,比之在京中的时候,他显得黑瘦了些,整个人的线条却更加锋利,他肃然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笔挺,已很有大将军的气势,让人心中敬畏。
  和昨日与她说着俏皮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霍妩突发奇想,她伸手将雅间里摆着的花瓶拿过来,取出里边的花枝。
  这株月季该是掌柜的不久前新鲜摘来的,嫩黄色的花瓣上来带着晨起的露珠,霍妩站起来,她整个人趴在窗边,等卫旌笙快要经过茶楼下面时,她用力一掷,将花枝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霍妩投壶玩得好,对这个还是很有信心的。
  卫旌笙敏锐地察觉有东西往他的方向丢过来,他身子一偏,将花枝夹在指尖,似想到了什么,他将花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及抬头,捕捉到霍妩的位置,朝她浅浅地荡开一个笑。
  这一笑宛若新雪初融,让他瞬间有了温度,就好像,被一下子拉回来凡俗间。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霍禛觉出不对,他这一转头,正看着卫旌笙擒着花枝,像捏着什么宝贝似的与他那傻妹妹相视而笑,笑得……嗯,还是两个大傻子。
  他默默地别过头去,是不想看了。
  若非时辰不对,霍禛真想将这个不着调的幼妹从茶楼上直揪下来,可他这满腔怒气,被迎面而来的花枝给打蒙了。
  本来么,这犯人巡街也就砸砸鸡蛋菜叶子之流,如今是凯旋之师归来,霍妩不经意的这一举动也算提醒了他们,还有什么比献上鲜花更适合这些英雄的呢。
  霍禛甚至听见人潮中还有几个彪形大汉边朝他扔花,边朝他大喊:“霍将军,好样的!”
  霍禛: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就在他咬着牙把目光狠狠盯向这罪魁祸首所在的窗子时,霍妩早就矮下身,缩在角落里笑得正欢。
  “霍世子英武,想来不乐意满身花束,他既然看见这第一枝花是郡主扔的,此时怕是恼了郡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霍禛:知道错了吗?
  霍妩:错、错了
  霍禛:错哪了?
  霍妩:不,不该扔花?
  霍禛:错!
  霍禛:扔也就扔了,你这扔给裕王算怎么回事,我不是你大哥吗,大哥那么英俊,你难道看不到吗!!!
 
 
第68章 犯难
  来人今时的装扮倒不似往日般清雅, 她穿绯红春裳, 下裙上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金线绣上去的花纹,在阳光下显得波光熠熠, 很是惹眼。
  她发间配了串流苏,一颗颗圆润的东珠随着她施礼的动作轻轻摇晃,女郎抿唇一笑,唇色嫣红。
  霍妩侧过身,道:“你我年岁相当, 何况文定已过,陈小姐不日就是淮王妃了,这礼,嘉宁受不起。”
  “既然嘉宁郡主这样说,思璇自然是听郡主的。”陈思璇坐到霍妩对面的圆凳上,“郡主与我幼年相交,入京以后,我也曾想与你多多亲近, 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儿个有缘遇见,便厚着脸皮坐了过来,郡主可别嫌弃。”
  “怎么会呢,你多虑了。”霍妩干巴巴地笑了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思璇已是板上钉钉的淮王妃,她先前这般有礼地要与他相交, 霍妩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她没脸。
  “霍少将军年轻有为,此番立下赫赫战功,陛下龙颜大悦,定会有所擢升,思璇在这里先恭喜郡主了。”
  “保家卫国,是霍家儿郎该做的,无所谓什么擢不擢升。”
  听她夸奖自家大哥,霍妩倒比听她说旁的更为高兴,她心里笑得欢实,面上却不好显出得意来,只憋着谦虚了几句,免得给人抓到了话柄,说她霍家居功自傲。
  陈思璇身边的婢子极有颜色,又命小二添了茶水糕点,陈思璇手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盏,她看向窗外,神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闻郡主与我家兄长曾有数面之缘?”陈思璇忽然道。
  霍妩一愣,道:“说来惭愧,我平日里喜爱看些话本子解闷,那日偶遇令兄,不想他于此道上的看法,与我不谋而合,是以便有些来往。”
  “是吗?”陈思璇摩挲着瓷白的杯壁,“兄长的确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她骤然回神,笑道:“是这样,家兄此前长年在外游历,久而久之,我竟连他的喜好也知之甚少,先前在家时,他偶然提过一句,似与郡主在话本这上头颇为投契,思璇才生了好奇之心,今日恰巧碰见郡主,便想问一问,不知是什么样的话本,让郡主与我兄长都这样喜欢?”
  她垂眸道:“照说,这些事我不该问郡主的,然思璇与兄长总不在一处,这日子久了,却亲近不起来了,才想从这上头入手,也可与兄长有话可聊。”
  陈思璇神色黯然:“郡主的兄长待郡主之好,是出了名的,思璇看在眼里,很是羡慕。”
  人家是嫡亲兄妹,问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私事,霍妩自然没有避而不谈的道理,她便将她与陈纵喜爱的话本册子列来说与陈思璇听,尤其是那位寻路生所书的,更是陈纵心头好。
  “寻路生?”陈思璇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霍妩点了点头:“令兄还说认得这人,可为我引荐一二呢,只可惜后来诸事繁杂,便没寻着好时机。”
  “我那兄长啊,可真是。”陈思璇摇了摇头,“他既然这样说,郡主就只等着他将那寻路生带到郡主眼前吧。”
  霍妩直觉她话里有话,只是二人关系算不得亲近,便将疑问咽了回去。
  “对了,我还未好好与你道贺呢,前些时候我人虽不在京畿,却也听闻陈小姐的嫁妆一路从岭南浩浩荡荡地铺进京中,说是十里红妆也有所不及,令尊大人更是一早便来了京城,这份爱女之心,当真令人动容。”
  “是啊,我军大胜,陛下心里高兴,我与淮王殿下的婚事也提前些,权当凑个好运头,父亲一向疼爱我,他年事已高,此番不顾长路迢迢进京为我送嫁,我……也很感动。”
  陈思璇温温柔柔地说着话,眼见大军被老百姓们簇拥着,连个尾巴都看不着了,便站起身道:“我家中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她离出嫁不过只剩月余,要准备的事情自然多,霍妩也不留她。
  陈思璇下了楼,那婢子才问:“小姐,公子爷喜好什么,您再清楚不过了,何必再去问嘉宁郡主一个外人呢。”
  陈思璇只冷冷一眼扫过去:“你懂什么?”
  那婢子一凛,顿时安分地垂下头跟在陈思璇身后,再不说话了。
  从前的怡黛姐姐,跟了主子多年,也不知犯了什么错,竟叫主子拖出去,当着阖府下人的面活活打死了。她当时在后头看着,怡黛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模糊,直露出白骨来,连她都被吓得几日没能吃饱睡好,主子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仿佛从没有怡黛这个人存在过。
  一个小丫鬟的千般心思,陈思璇自然不会去多管,她只要她们忠心就够了。
  她想起霍妩方才说,她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令人羡慕的话,当时,陈思璇差点没讥讽地笑出声来。
  所谓丰厚的嫁妆,里头藏着的,却是锋刀利刃,而那些抬嫁妆来京的壮汉,则是她陈家养了多年的,以一当十的死士。
  陈思璇暗自叹息,这淮王殿下的心,还是太急了。
  不过也难怪他,太子殿下占了嫡长这两头,她姑母陈淑妃入宫多年,可谓盛宠不衰,然而纵然她再怎么得宠,这么多年,始终也没能越过皇后去。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发妻,另一个,不过是宠妾尔。
  何况先头矿山那档子事,虽极力转圜,这陛下心中究竟还是留下了芥蒂,宫中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陛下这一来二去的,对淑妃也就淡了。
  太子一直以来,对陛下交付下来的差事就没出过什么纰漏,他妻族得力,膝下又已有了两位嫡出的小皇孙,朝中大员无一对他不是赞不绝口,长此以往,淮王若想成事,只会难上加难。
  可陈思璇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会下那么一招险棋。
  他手上没有兵权,便勾结番邦,妄图借蛮人的兵力为己用,可他怎么不想想,他身上留的是大昌皇族的血,如此一来,无疑于引狼入室。
  她父亲得知后大感不妙,急忙差亲信来信劝阻,又命人为其扫尾,只是那裕王殿下和霍家世子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咱们这位陛下,对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可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
  陈思璇心里恨极,她原以为卫蔺沣是个文武全才,为人果决狠辣,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物,没料到他这一处昏招,是要将所有人都带进泥潭里去了。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可走。
  父亲日夜兼程暗地里抵京,与卫蔺沣几番商议后,决心连接卫蔺沣朝中亲随,将陈家与卫蔺沣手中的私兵合二为一,乘着她们大婚的吉时,杀太子,制陛下,到时大可以说是太子为蛮人所刺杀身亡,陛下年事已高,一时悲伤过度,身子彻底垮了,是以由淮王辅政,等再过一段时间,陛下,便可以薨了。
  等到了那时,卫蔺沣即位,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霍家手握兵权又如何,龙禁卫又如何,卸甲进京的兵甲不过这些人罢,又都经历了数月征战,疲累得很,哪里比得过淮王手里的私兵与陈家的死士。
  就算有藩王起疑,这天高皇帝远的,等他们过来,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卫蔺沣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向来得陛下重视,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料他们也翻不出什么罪状来。
  就算皇位来历有疑又如何,他年论史,这史书工笔,还不是由赢家来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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