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感到有些烦躁,直接将纱布丢在一边,直接倒在了床上。可是一闭上眼睛全都是那个娇小的亚洲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们还有人性吗?”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为什么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见过很多人临终前的哭嚎,毒气室里的惨叫,被病痛折磨痛苦的哀叫,却从未听到过如此凄厉的诘问。
“你懂什么是正确吗?”
“你现在所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1945年以后你们都会被正义审判!”
1945年以后会发生什么?审判?正义?他们难道不是正义的吗?他们只是在长久的压迫下而终于反抗的勇士,元首在军事上重新武装了德意志,他们的德意志帝国的装甲正所向披靡,并且带领着他们将曾经被敌人夺走的土地重新抢了回来,将几百万被夺走的德意志同胞重新召回了家乡,他以忠诚于元首为最高荣誉,他到底有哪里做错了?
墨尔德斯不想再想了,可是他的大脑里一直回想着那个女人最后绝望的表情。
“啧。”他烦躁地坐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随手倒了一把塞进了嘴里。
那个女人真是天真,为什么他的屋里会有安眠药?当然是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有在天将破晓的时候才能稍微浅眠一会儿,加大剂量的安眠药他都早已免疫,况且她下的那点正常人的剂量。
他配合她,不过是想看到她为了那一点希望飞蛾扑火奋不顾身最后却破灭后的样子,让她能记住教训学乖一点。
即便是吃了安眠药的他也依然睡不着,他下了床打开房门又走到了旁边那间屋子。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除了她晕过去以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样子,她就像克拉雷塔夫人养的那只黑猫一样,总是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如果看到主人没有生气,就更大胆地试探。
她与周围的人总是能很好地融合到一起,但是看起来又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墨尔德斯突然又想起了几天前她整天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地提起孩子的事情。是故意还是巧合?
他是一个从来都不信鬼神的人,可是在她身上,好像有太多令人疑惑的东西,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
黑发黑眼的女孩,会不会是传说中拥有预知能力的女巫。神秘的东方国度,是不是有着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是吗?沈……云……疆。”幽深的夜晚,并不熟练的叫法,意味不明的叹息。
在墨尔德斯走后不久,躺在床上的沈云疆睁得大大的眼睛突然快速地眨了一下。
系统:“回血中……暂时无法行动。”
沈云疆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没……死?”
“你成功完成了任务,不过最后一点血被你喷了出来,于是你死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那些孩子还有那辆车……”
“我来给你看一看事情的经过吧。”
画幕拉开,好像航拍视角一般,她看到了铁丝网外的景象。
波兰男人和他的同伴加大了油门,可是密密麻麻的子弹还是有几颗穿了进来,打中了他的肩膀。他忍着痛,继续开车。两个双胞胎小男孩知道他们是在救他们,于是乖巧地躲在车座下不敢出声。
最后的追击炮袭来,他和他的同伴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弃车跳进了河里。
画面一转,克莱因派了几个士兵去清理那些被她放跑的孩子的尸体,一个年轻的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的士兵在一具一具检查尸体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孩身下护着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擦伤,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士兵天真地问道:“小哥哥,你是来带我找妈妈的吗?”
年轻的士兵看着她那双纯真的眼睛,手里握着的枪感觉分外沉重。
他举起枪,准备补枪的时候,小女孩突然伸出手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脚踝说:“小哥哥,拜托你打的时候轻轻的哦,贝蒂怕痛。”
年轻的士兵握着的机·枪开始剧烈地颤抖,最终他还是放下了。他蹲下去,将她从小男孩的尸体下拉出来,说:“去吧,往东边跑,你的妈妈在那里等着你。”
贝蒂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弯了弯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谢谢你,小哥哥,你真好。”
“快去吧,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年轻的士兵推了她一下,小女孩跑了两步又朝他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亚尔曼,你疯了!你干了什么?”跟他一起巡查的队友跑过来质问他,然后举起机枪就要朝小女孩跑的方向开火。
“托马斯,你住手!”亚尔曼挡开他的枪大喊道,“我现在没疯,可是我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疯了!我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们也不是犹太人!”
“你会被处罚的,这可是元首亲自下达的命令。”托马斯压低了声音说道。
“即便是被处罚我也没办法开枪!”亚尔曼死命抓住自己的发根崩溃道,“我下不了手,托马斯!”
托马斯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叹气道:“走吧,如果上面问起来就说失踪了。”
贝蒂消失在树林深处,后来与从水中潜上来的波兰男人发现一起带了出去。
人性不会被暴力所掩埋,她在这个集中营中居然看到了一株名为“良知”的花从这黑暗的人间地狱中挣扎着绽放。或许很快就会凋零,也或许那只是他被小女孩触动了一刹那的善心,可是就是这一点点的善举就已经弥足珍贵。
沈云疆看着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的背影,顿时泣不成声,她笑中带着泪说道:“我做到了是吗?他们活下来了。”
“是的,虽然除了那对双胞胎,只活下来一个,但是你已经很出色了。因为你的善举,也为你自己争取到了回血的机会。恭喜你,又一次完成了任务。”系统破天荒地称赞了她,就好像严苛的父母对孩子的努力终于开始认可。
“谢谢……”她真的太开心了,一直以来都在做无用功的她终于成功了一次,那三个孩子的存活不仅带给了他们自己生的希望,更是带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去面对接下来困难的勇气。
“你当下的善举可能并不能看到回报,可是与人为善,保持一颗善良的心,说不定会在某一刻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多更一点的,可是有心无力啊大哭。我从最开始的隔日更到日2000到现在日3000偶尔4000,我多更点对榜单也有好处,可是写的实在艰难,在断更的边缘疯狂试探……(短小君躺平任嘲)
ps:大家可以讨论一下,你们觉得比死还可怕的惩罚有哪些。
39 第39章 突击调查
“我这个状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沈云疆将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下, 问道。
“明天。”
“……我这个样子不赶紧跑等明天还不直接被火化了啊。”
“那也得等到明天。”
“好吧。”沈云疆只能接受现实, “那我这次的任务奖励是什么?”
“叮——”
她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又有一根手指变了。
“医疗技能。”
“这是要干什么?”沈云疆不解, 她预感到可能跟下一个任务有关系。
“这根金手指赋予你救治伤患的技能。”
“能起死回生吗?”
“……不能。”
“哦……鸡肋。”
“你的下一个任务就在七月初。”
沈云疆皱了皱眉头,想到她的新技能问道:“不会是要上战场吧?”
“不用, 七月初,德军将攻陷苏联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 救下一个叫尼娜·伊万诺夫娜的女孩。”
沈云疆看了看女孩的画像,非常典型的俄国美女,金发蓝眼深眼窝, 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青春又美丽。
“我该怎么去那里呢?而且我现在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很快你就知道了。”
系统交代完任务以后就不见了,沈云疆瞪着眼睛,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
她那天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在悲愤之下说出了那些话。可是现在……她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还是她之前的那个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墨尔德斯又把她带了回来。
这次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
沈云疆就这样瞪着眼睛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对策。
早上七点钟,她很准时地听到了墨尔德斯起床的动静, 心里一片焦虑。
眼看着他就要进来了, 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决定继续装死。
墨尔德斯走到门口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走进去。她还是像昨天一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沈云疆心里紧张急了, 他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看出来她在装死了?眼睛好酸,想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 系统也没给她个准确的时间。
墨尔德斯坐到床边,伸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沈云疆在心里一阵恶寒,这么柔情似水的动作不符合您的形象啊指挥官!
“看来这次是真的死了,那么去让弗里茨解剖一下看看死因是什么吧。”
“……”沈云疆可不想被脱光衣服当尸体解剖了,她现在还动不了,于是疯狂地眨眼睛示意他自己还活着。
墨尔德斯就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好像没什么解剖的价值,直接焚烧了算了。”
沈云疆明白了,他早就看出来自己在装死了,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吓唬她。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可是他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她一激动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来冷却时间过了。
墨尔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云疆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从床上翻下来就想跑。“那个……我先去上个卫生间。”
很不幸,她的手腕被抓住了。墨尔德斯稍微一用力。沈云疆重心不稳坐到了他的腿上。
“或许,你这次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沈云疆抬头对上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说:“你先放开我。”
“我拒绝。”墨尔德斯想都没想回绝了她并且更用力把她控制在他怀里,“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次次的死而复生?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云疆也不挣扎了,“什么意思?当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你知道些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无可奉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哦?”墨尔德斯抬起她的脸,“还是那么嘴硬。”
沈云疆用力扭了一下脸,将脸从他手里挣脱,然后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先出来。毕竟坐在他大腿上谈话这种氛围实在古怪,可是却被他扭住手腕反剪在身后。她的力气已经很大了,墨尔德斯居然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她。
“放开我!”
墨尔德斯突然低沉地笑了一声,“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一个男人怀里乱扭吗?”
沈云疆瞬间不动了,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尔德斯低下头,他的军帽帽檐抵住了她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几乎就要碰到她的鼻尖,“我很想知道,你这张嘴,到底能有多硬。”
沈云疆想把头扭过去躲开他,可是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别碰我!”她厉声娇斥道。
墨尔德斯看着她眼中愤怒的神色,突然觉得这样也很不错,最起码比昨天晚上那副死人样好很多。
“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1945年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冷笑一声,“发生什么?当然是你们战败投降了。”
“这不可能。”墨尔德斯眉眼压低,冷声道。
“你们之前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不过是建立在对手的软弱和不抵抗上,可是现在你们的军队已经开始出现颓势,在1941年12月11日你们的同盟国日本偷袭珍珠港以后对美国宣战就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你们对莫斯科的进攻已经失败,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伟大的元首居然还向强大的美国宣战。”
沈云疆嘲讽地看着他:“你们的元首真的像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吗?他所做的就都是正确的吗?元首宣扬的犹太人对德国的威胁不觉得可笑吗?你们在犹太人身上浪费了太多精力,这么多犹太人本来也是可以上战场为你们效力的,一战时为你们德国拼命的也大有人在,可是这些你们都看不见。”
“你们的战线越拉越长,完全不懂的见好就收的道理,这样下去,失败简直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当然……”沈云疆看着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正义终将会战胜邪恶,你们纳粹德国的失败是历史的必然……”
“够了!”墨尔德斯突然气急败坏,“何为正义?如果说因为我们是战争的发起国就是邪恶的话,那么我们为了生存去攻打那些压榨我们的国家又有什么不对?元首的上台让德国的就业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也重新扩充了我们帝国的军队,让我们从长久的压迫中解脱出来。战场是瞬息万变的,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
沈云疆感到无力,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反正她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样对峙着。墨尔德斯想到她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她,刚想张口询问,他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