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春溪笛晓
时间:2019-10-11 08:35:38

  既是遇上了,三人便一起转过回廊,去与其他人相见。姬家皇室人丁单薄,往年姬晟想请母族的人过来聚一聚还得看姬容双的意思,如今他想邀谁入宫就邀谁入宫,再不需要问谁的意见。
  今年除夕,他自是准备和柳家人一起过。
  这顿团圆饭吃得挺尽兴,姬晟还小酌了两杯,到入夜了才让柳家人出宫。
  柳家人走后,姬晟让人送上醒酒茶。
  苦到极点的浓茶让他的意识恢复清明。
  有过那么一段受制于人的日子,他很少会沾酒,凡是会让他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东西他都不乐意碰。
  姬晟逼着自己喝完一整杯醒酒茶,神色染上几分冷意,叫来守在一边的内侍:“朕要知道今天凌表哥和七表妹为什么会和其他人分开走。”
  内侍领命而去,不一会就战战兢兢地回来了,伏跪在地回禀:“七姑娘闯进了玉泉宫,柳侍郎找过去把她带出来。”
  姬晟面沉如水。
  他冷声吩咐:“把玉泉宫的起居录拿来。”
  姬晟早让玉泉宫的人把容双的一言一行都记下,哪怕不去玉泉宫,他也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
  等看完柳七娘和容双的那番对话,姬晟狠狠地攥紧了手里的起居录。
  她哪来的胆子?
  她哪来的胆子说什么“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这样的人还想和谁“永以为好”?!
  张口喜欢闭口心意,简直恬不知耻!
  想到柳凌那番明显在遮掩着什么的解释,姬晟感觉心里有把火烧得厉害。
  直至看到柳凌站在殿外没入内,他脸色才稍稍缓和。
  柳家对他来说是最可靠的存在,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亲族,他不可能让姬容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到柳家去。
  就算柳凌真的喜欢她,他也不会答应。
  姬晟眼底满是阴翳。
  他不知道姬容双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李尚书刚提出要给她招驸马,就有这么多人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求娶她!
  这天是除夕,朝臣们都识趣地没拿政务来扰人,姬晟难得空闲下来,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想做的事。
  他坐在殿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玉泉宫那边送来的起居录。
  忘记了这几年的事,她口里提的最多的是“北疆”。
  她是真心想着要回北疆去的,要是有个驸马的话她就带着驸马回去,没有也无所谓,她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那种荒凉又贫瘠的地方,有什么好想念的!
  姬晟握紧拳。
  他本来想晾着她,让她一个人过除夕、让她知道什么叫无依无靠、让她明白她的未来拿捏在谁的手里,看着满纸的北疆却完全无法忍受。
  姬晟放下起居录走出门。
  天空飘起了雪。
  姬晟快步走向玉泉宫。
  玉泉宫离他的寝宫最近,拐个弯就到了。他迈步踏入拱门,只见玉泉宫中冷冷清清,连走动的宫人都少。
  见他来了,守夜的小宫女跪了一地,小声禀报说:“殿下已睡下了。”
  姬晟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径直撩开重重帐幔走到她的卧榻之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沉静的睡颜。
  良久之后,姬晟坐到塌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脸颊,缓声说:“姬容双,你最好乖一点。你再这么不听话,我会忍不住让你哭、让你疼、让你好好记住教训。”见她依然熟睡,姬晟凑近亲上那暌违已久的唇。
  只轻轻那么一亲,他便有种把她拆吞入腹的渴望。
  他恨极了她。
 
 
第10章 小心眼
  容双这一夜睡得很沉,又一梦回到了北疆,那里远不如盛京繁华,却是她的家。
  那里有她的爹娘,有她的兄长,有她的表哥,有许多看着她长大的乡亲。她在梦里开开心心地过了很久,到三更天时猛地惊醒,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对很多人来说,那些死去的人沉眠已久,对她来说却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容双浑身绷紧。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围着。
  她眼前是一堵坚硬的胸膛。
  容双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睡了,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塌而眠过。她蓦然睁大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长着薄茧的手抚过她脸颊。
  姬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皇姐怎么哭了?”
  容双如遭雷击。
  姬晟坐了起来,镇定自若地叫人掌灯,伸手扣住容双的腰,就着烛火擦去容双脸上的泪痕。
  容双僵直着背脊:“你怎么在这里?”在她病得昏沉的那段时间,她也隐隐感觉有人在塌前盯着她看,她猜出是姬晟,却没想过他会肆无忌惮地与她同塌而眠。
  “昨夜朕喝醉了。”姬晟的手仍钳在容双腰间,口里无所谓地说道,“不知怎么地就睡在了这里,许是走错了吧。你我既是姐弟,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便是同床共枕又如何,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们姐弟情深。”
  容双手心发凉。
  姬晟的姿态太过亲昵,亲昵到让她觉得恐惧。
  她感觉有张弥天大网正朝她张开,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开。
  “放开我!”容双下意识地喝道。
  容双命令般的语气让过往的新仇旧恨统统涌上姬晟心头。
  姬晟冷笑说:“姬容双,你也会害怕吗?”
  她这种毫无廉耻、毫无真心,也会哭得这么脆弱无助,也会害怕与他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以前她可一点都不会怕,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姬晟把手收得更紧,让她仅穿着单衣的身躯紧紧地贴在自己怀中,感受着那万分熟悉的玲珑曲线与淡淡馨香。
  他得承认,自己想念她的身体。
  想得发狂。
  但也仅此而已。
  他依然恨她入骨。
  “不要再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姬晟把人牢牢地困在怀中,灼热的鼻息烧灼着她的耳根,“姬容双,你听话一点。”
  明明只要她乖乖地不惹他生气,只要她安分一点不招蜂引蝶,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他会留下她的命,让她好好地活着。
  可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怒火,总能勾引他看重的心腹要臣。
  她永远不知安分为何物。
  容双对上姬晟隐含暴戾的眼神,不明白这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十五岁那年她回京,他还是十分宽厚守礼的少年太子,虽然软弱了些,可眼神却是清正坦荡的。
  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没有半点当初的影子,他眼底永远阴云密布,仿佛随时有可能大发雷霆。
  容双顿了顿,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就着相拥的姿势把头埋入他颈间。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肩上垂落的一绺青丝滑入他单衣领口,有意无意地搔挠着他的心。
  仿佛只要他想,她就会属于他。
  姬晟僵住。
  她休想迷惑他!
  她以为她做出这种姿态,他就会忘记她做过的一切吗?
  姬晟猛然推开容双,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捧着龙袍龙靴的内侍忙追上去,怕他穿着单衣走出雪地会冻伤。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容双缓缓叹了口气。
  她赌对了,却不怎么高兴。
  通过目前了解到东西拼拼凑凑,她勉强可以推测出这七年来发生的一切——
  当年她被先皇收为养女,万般宠爱,渐渐生出野心,趁着姬晟生病夺了权。她牝鸡司晨、为所欲为,想杀谁杀谁,想打压谁打压谁,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吱声,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可惜的是,她也和许多昏君一样饱暖思淫欲,瞅着便宜弟弟长得国色天香、美不可言,就把人给睡了。便宜弟弟忍辱负重,对她虚以委蛇,床上床下殷勤伺候,终于把她打动了,让她夜夜春宵不早朝,昏了头把到手的天下又交了出去。
  唉,美色误人啊!
  怪不得他明明对她恨得不行,前些时候还说开春选秀要她掌眼,原来是因为有这重关系在。
  想想,要是她还记得过去的风光惬意,却要忍下妒忌和屈辱替他挑他的枕边人、看着他后宫三千风流快活,岂不是痛苦万分?
  这人真是小心眼。
  幸好,她都忘了。
 
 
第11章 不适合你
  容双也不知该怜悯为美人失了江山的自己,还是该同情忍辱负重为江山献身的便宜弟弟,想了想,还是躺回榻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天色大亮,两个小宫女替她梳妆时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容双没说什么,给她们一人封了一个装着银豆子的红荷包,而后让她们给每个宫人都分一份,虽说她们大多都负责监视她,不过大过年的,还是喜庆点比较好。
  容双梳好发髻,早膳也送上来了,等她吃得半饱,便见早上含怒而去的姬晟再次折返。
  容双眨巴一下眼睛,笑着说道:“早朝这么快散了吗?要不要吃点。”
  自从知道这个便宜弟弟被她睡过,她对他的容忍度就高了许多。谁叫她自己丧心病狂迫害良家男子,还把人给忘了?
  这便宜弟弟老气呼呼的,其实还蛮可爱。
  姬晟见容双像没事人一样朝他笑,连手里的筷子都没放下,不由沉着脸坐下。
  旁边伺候的人忙添了碗筷,立在一旁替他试菜。
  容双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怜悯,好吃的东西上桌,他永远得看别人试吃完再吃,真是太可怜了。
  这大概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的代价吧。
  这么一想,容双又不惋惜自己被美色迷了眼了。
  容双慢条斯理地享用完美食,在小宫女的伺候下用薄荷茶漱了口,看向同样已经吃完的姬晟,想知道他怎么会去而复返。
  姬晟没看她,只命令伺候在容双身边的两个小宫女:“替长公主换上正服。”
  姬容双疑惑地看着他。
  姬晟说:“正月初一,要去南郊祭天。”
  自古南为阳北为阴,祭天在南,祭地在北,正月初一将由皇帝亲自率群臣在南郊坛庙祭天,乞求来年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百姓安顺。
  容双有些讶异。
  姬晟说道:“往年朕病得再重,皇姐也会让朕出面主持祭天之事。”
  他也是上朝时听人上书说不能再让容双前去南郊几天,才想起这件事来。过去几年确实都是如此,不管平时他身体如何,过年那前后总是会奇迹般“病愈”,出面率群臣祭天。
  这越发让姬晟肯定他的“病重”是容双在搞鬼,要不怎么她想让他什么时候好他就什么时候好?
  姬晟淡淡说道:“皇姐病了这么久,也该在人前露个脸了。”
  容双很是感慨:“皇弟真是恩怨分明啊。”
  以前她让他去祭天,如今他也带她去祭天,可不就是恩怨分明。
  姬晟听到她那久违的称呼,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一会,他才说:“父皇应该想见到你。”
  比起他这个儿子,父皇显然更喜欢姬容双,处理朝政时总把她带在身边,器重的臣子也都留给了她。可能是因为他那时身体太差、性格太软弱,所以让父皇失望了。
  可那终究是他的父皇,既然决定留着姬容双的命,带她去祭天之后一起拜祭一下父皇也无妨。
  容双对先皇的印象不怎么深,只记得是个十分可亲的老头儿,因此对他已经不在人世这件事也没有太伤怀。
  见姬晟一脸低落,她没说什么,领着两个小宫女去换上正装。
  冬日的正装从衣服到首饰都非常沉,容双耐着性子让人帮自己穿戴整齐,又耐着性子让她们帮自己改了妆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累了。
  容双走回前厅,发现姬晟还坐在那饮茶。她说:“什么时候出发?这衣服真沉,我们早去早回吧。”
  姬晟说道:“人到了,吉时未到,一样回不来。”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依着容双的意思起身往外走。
  容双说:“还要挑吉时,跟拜堂似的。”她跟着姬晟往外走,给姬晟提建议,“说起来开春皇弟你就要选妃立后了,我跟你说,到时你可要多选点,可别像你父皇和你皇祖父一样一生只爱一个人。”
  前几代皇位争夺太残酷,兄弟杀来杀去,全部死的死,贬为庶民的贬为庶民;上两代不知是吸取教训也好,真心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罢,都只生了一个皇子就再也无所出。
  结果就是姬家皇室人丁单薄,传到姬晟这一代只剩他一根独苗苗,太惨了。
  这些事,容双在北疆时也听说过。
  姬晟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她。
  容双谆谆劝导:“你看看你连个兄弟都没有,要是你有个好歹,姬家江山就后继无人了。所以你要抓紧些,早早广开后宫,选个好生养的皇后,再多选些好生养的妃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适合你。”
  容双本来还想说柳家那个柳七娘不错,活泼可爱,身体康健,是个很好的皇后人选。不过想到自己和姬晟现在的关系其实不算好,说了可能起反效果,果断不提了。
  饶是容双自觉很“适可而止”,那认真的语气还是让姬晟怒火中烧,他冷笑说:“皇姐的话我记住了。”
  容双见他脸色奇差,识趣地闭嘴装死。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到玉泉宫前,姬晟冷着脸坐上肩舆,容双也坐在后面一座肩舆上。
  今天一早雪就停了,天气还算暖和,到了前殿姬晟换乘六驾马车率领群臣浩浩荡荡地往。
  容双的马车紧随御驾之后,同样宽敞舒适,两侧车窗都可以透过窗幔看到沿街围观御驾出行的百姓。
  马车在御街上行了一段路,容双就看腻了盛京的热闹,倚在靠背上补眠。等马车驶出城门,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殿下。”
 
 
第12章 暗中相告
  容双病了一个冬天,特别容易困,差点在马车上睡着了。
站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