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妞攥着小手,抬头看看白圆,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果然姐姐更听话些,白圆笑了笑,松开手,轻推小女孩的背,对她说:“和弟弟一起去吧。”
狡睡得正香,身上忽然骑上了什么东西,它猛地睁眼,动身要甩人下来。
澄澄抓着狗毛,也不知道躲,身体摇摇晃晃地后仰,眼看就要摔到地上,白圆及时跑过来阻止道:“等等,角角你先别动。”
狡前腿抬到一半又降了回去,望向白圆和她身边的小姑娘,疑惑道:“我背上是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惊喜地大叫:“狗狗会说话耶。”
白圆解释:“火锅店的小孩,在我们这里待一天,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去鸡舍,小玉最近有点凶,鱼塘也别靠近,别掉水里。”
狡视线在秦棋和白圆之间来回流转,迟疑道:“你跟人家借孩子养?”
白圆简单概述了下缘由。
狡听后表情更为古怪:“我以为那条蠢狗已经足够让你长记性了。”
“小孩子不一样,走路都不稳,想捣乱也没条件。”
嫣妞仍有些拘谨,白圆摸摸她的头,温柔地笑道:“你也去玩吧。”
于是,狡身上又多了个孩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狡提议找狸花来给他们做陪玩,必要时候狸花还可以变成小男孩做两个孩子的新伙伴。
白圆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转着脖子四处眺望布偶猫的身影,奈何后院面积太大,想在花草树荫之间找道一只小猫有点困难。
她直接喊狸花的名字:“狸花,快出来。”
喊了几声,布偶猫始终不愿现身,白圆以为它在房间睡觉,便放弃了。
围栏内的檈树上,狸花做贼似的躲在茂密的树叶后面,两只猫眼时刻观察院子里的动向。白圆答应张执羽的要求时,它就在店里躺着,听到有孩子要来,早早避开众人的视线躲了起来。
开玩笑,店里众多的客人中,最可怕的就是熊孩子,摸它的时候没轻没重,常常玩开心了就揪它的毛,疼死猫了。
白圆有事要去仓库,千叮咛万嘱咐让狡看好孩子。
她前脚刚进大楼,两个孩子看不见人,忽然开始嚎啕大哭,眼泪说来就来,扯着嗓子嚎出了他们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
充当保姆的土狗叫这阵势吓着了,游走在两人之间,哄完姐姐哄弟弟,恨不得再分出一个身体。
白圆听到哭声立刻折返回院子,两个孩子哭成了泪人,眼泪鼻涕在脸上都分不清了。
惊疑地问狡:“他俩怎么了?”
狡更是茫然:“不知道啊,你一走他们就哭。”
两个孩子身边没有家长陪伴,可能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
瞥了眼紧跟她的秦棋,不出意外得到了一个“想都别想”的拒绝信号。
无奈在后院逡巡一圈,发现了另一个活人。
白圆小跑过去跟他谈判。
草丛里的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饕餮摸出新一盒放凉了的炒饭,打开盖子边吃边说:“虽然我不喜欢吃人,但听说人类小孩的肉非常鲜嫩……”
“打扰了。”
饕餮只要给吃的就很好说话,但前提是不招麻烦,乳臭未干的幼崽无论在哪儿都是惹人嫌的,他又不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累活交给穷奇干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姐弟俩总算哭累了,白圆帮他们擦干净鼻涕眼泪。小孩子忘性大,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折腾狗。
白圆走不开,只好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守着小孩发呆,秦棋顺势坐在她身边。
杂货店外正式进入冬天的范围,一件大衣根本挡不住瑟瑟寒风,而店里暖阳如旧,阳光不炽烈不灼人,温温和和,照在皮肤上舒适又惬意。
两个孩子进屋的时候穿着羊绒毛衣,玩了一会儿吵着说热,白圆就把给狸花准备的衣服找了两件出来。
他们体型相当,穿着还挺合适。
安详的午后时光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狡免费当了一次保姆和陪玩,白圆在旁边守着,它只得打起精神应付孩子们,变大了两圈驮着他们在后院到处跑。
小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后院绵绵不绝,布偶猫堵住耳朵睡在了树梢,微风徐徐拂动,携一缕不知来处的醉人花香淌过院子。
白圆颈边倚着一个黏人的脑袋,那边欢声笑语,这边安安静静,颇有丝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单手拖着下巴,闲极无聊,脑中浮现出秦棋随口说的话,要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话说他们俩生出来的孩子是人还是兽怪,难不成她会生出一只长翅膀的小老虎?人家孩子出生学说话学走路,他们家孩子学飞行学打架。长大一点了,送去学校脚踢同学,恐吓老师,到时候校领导找家长谈话,秦棋气势汹汹去学校砸场子,她去学校点头哈腰给老师赔礼道歉……
白圆想着想着,脸就黑了,怎么想这都是她未来日常的真实写照。
胳膊狠狠拐了下秦棋的侧臂,略有些气闷道:“你不准去学校打架。”
秦棋:“啥???”
狡任劳任怨当了半天马,小孩子兴趣来得快去得快,玩腻了骑狗游戏,他们放过土狗,注意力逐渐发散到院子其他地方。
比如那口突兀的、显眼的井口。
嫣妞胆子小,不敢靠近幽暗的井口,澄澄皮实好动,什么都想看一看摸一摸,井口刚好卡在他的上半身,他肉肉的短胳膊扒住井的边缘,提起胳膊同侧的腿借势往上爬。
狡慌忙咬住小孩儿的衣服将他往后拉。
小孩脾气倔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被拉住就更不愿意撒手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顺着脸皮往下掉。
偏偏姐弟俩像有心灵感应,一个哭了,另一个非得一起哭。
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吵得人心烦,白圆强硬地把澄澄从井边抱下来,故意拉下脸厉声说:“井口很危险,掉进去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找你,不准哭了。”
澄澄越哭越凶,嫣嫣跟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圆红脸白脸唱遍了,俩孩子就是不停。
担心他们一会儿哭上头会晕过去,她只好派出哄孩子的终极神器——狸花。
狡收到指令,闻着气味,乐颠颠找到了树上睡觉的狸花,话不多说,利落地叼着它的后颈来到两个孩子面前。
果然,酣睡中的猫咪立刻俘获了两个孩子的心。
澄澄想跟猫玩,手上不知轻重,一把拽住了猫尾巴。狸花还在睡梦中,尾根传来一阵剧痛,它一个激灵,下意识回身给了袭击者一爪子。
小孩儿手背上顿时多了三道长长的抓痕。
“哇——”
“……哇。”
白圆眼前一黑,倒在秦棋肩膀上:“呜哇。”
第62章
跟着两个孩子顺势发泄了一通, 白圆抓紧时间善后。
澄澄手上被猫挠破了皮, 没见血,但为了让他们家人安心, 疫苗还是得打。
白圆抱起澄澄,让秦棋牵好另一个,她打算先去隔壁通知张执羽, 再去医院打针。
狸花感觉到自己闯祸了,收起指甲, 畏缩在狡后面不敢吱声。
白圆双手托起哭抽抽了的小孩儿, 正要开后门出去, 无意中瞥到狸花要哭不哭的表情, 乐了一下道:“狸花怎么也要哭了。”
“我错了。”
“安心, 不是你的错,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白圆向它挥挥手,“你跟狡一起看家, 待会儿打电话给仓库那边的人, 让小黄回来应急。”
狸花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杂货店大门打开,没想到张执羽就站在门口。他见有人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掩去了异样, 笑着说:“我来接他们了。”
“这么快啊,”白圆手臂拥着痛哭不止的孩子,想到她就帮人照看了不到半天,孩子就受伤了, 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抱歉,我没看好他们,澄澄的手被狸花挠破了。”
“不碍事。”
张执羽显得有点着急,匆匆从她手里澄接过澄澄,又看着后面秦棋牵着的孩子,急吼吼叫道:“嫣妞快过来。”
小姑娘嘟着嘴,表现的很犹豫,小手抓着秦棋不肯松开。
张执羽单手扛起一个孩子,另一只手强势地拉过嫣妞,仰面冲秦棋笑笑,扭头便要走。
白圆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张执羽貌似有了点变化,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很微妙,最终她归结为是心虚导致的心理作用。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张执羽一面走一面推辞:“怎么好意思麻烦你,真的没事,小孩子就是手贱,我带他去就行了。”
说完带着两个孩子疾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白圆上前一步想抓他的衣服,没成想张执羽加快了脚步,脱离了她手指的范围。
她急忙回头:“秦棋,拦住他。”
秦棋一个闪身到了张执羽面前,正要出手,谁料一个大活人带着两个小孩儿眨眼就不见了。
觉察不妙,他立刻转身去找白圆,却发现本应在店门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白圆是被人捂住嘴套进袋子里扛走的,鼻子先闻到了一种刺鼻的香料味,没等反应过来,她的四肢就疲软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叫人扛着远离了杂货店。
浑浑噩噩颠簸一路,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圆脑子晃的晕晕乎乎,快要失去意识时,耳边总算有了人的声音。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儿在哭。”
“卧槽别是小鬼吧。”
“啊啊啊师兄我害怕。”
“它好像跑掉了。”
白圆动了动脖子,张开嘴想要呼救,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很难发出声音,但比最初失声的感觉好多了。
耳边的谈话声离她越来越远,她拼尽全力,忍着发声产生的强烈不适感,终于发出了嘶哑的求救声:“救命啊。”
然而那些人已经离远。
该听到的人没听到,不该听到的人倒是知道她能说话了。
白圆连着装她的袋子一起被放下,她装了一堆宝贝的随身包落在了店里,穷奇的毛,貔貅的鳞片还有她的笔都不在身边,手机放在店里充电,身上没一个能救命的东西。
早知如此,她就该把每件衣服缝个口袋用来装防身的宝贝,谁能想到她会在家门口让人抓了呢。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袋子口打开,明亮的光线照进黑口袋里,白圆轻轻睁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
一张平凡的男人脸出现她眼前,掳走她的人长相平平无奇,毫无特点,是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那种人。
而白圆确定,这人自己从来没见过。
男人粗糙的手掌伸进了口袋,想要再次对白圆下药。
布袋缝隙扩大,白圆蓦地起身撞开他,向四周大喊:“救命——”
她没多少把握获救,但挣扎一下总比干坐着任人宰割强。
正如刚才的谈话声里提到的,放眼望去,四面尽是不知名的矮树,身下是石子满布的泥土地,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圆喊完,身体虚弱地倒在地上,双腿压着布袋,旁边的男人正欲提起她。
远处传来一个哄亮的男声:“什么人!”
白圆迷迷糊糊地看见一群人冲他们奔过来,身后男人加快动作,抱起她便跑,忽然十几柄飞剑直直插入他们四周,形成一个剑阵包围圈。
她听到男人咒骂一声,在那群人赶来之前将她扔到地上,随后失踪在剑阵中心。
他撒手撒的不留余力,白圆重重落地,感觉腰快断了,好在这一下造成的疼痛感让她彻底恢复了意识。
她单手扶腰连连痛呼。
很快有人来扶起她,身边围上来一群人,扶她的是个女生,年纪不大,梳着利落的马尾,担忧地询问白圆的情况:“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应该没什么,就是闪了腰,谢谢你们出手相救。”
“小姑娘,”出手救人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上背着两柄剑,目光慈祥,温和地说,“你可知刚才跑掉的是什么人?”
白圆摇头:“我不认识他。”
“这样啊,你有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我派两个徒弟护送你下山。”
“下山?”白圆稍一激动,腰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吸了口凉气,她呢喃一声,“怎么又折腾到山上来了。”
“什么?”
“啊,我记得……”
旁边一个年轻人打断了他们的话,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对老者说:“师傅,山门关了,我们出不去。”
“瞧我这记性,”老者拍了下脑门,接着沉思片刻,说,“小姑娘,现在没办法带你下山,你要是能动可以跟我们去山顶的基地,实在动不了……也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白圆揉了揉腰,痛感没那么强烈了,说道:“我应该能动,就是走的慢些。”
“那就好,清风,清崖,你们负责在后面护着这位姑娘。”
两个清亮的男声响起:“是,师傅。”
白圆小声道:“其实我记得男朋友的号码,他上山来接我也是可以的。”
清风走在她身后,听到她的嘀咕,笑说:“我们下不去,你男朋友也上不来啊,山下有封……”
“清风,你话太多了。”清崖在前面呵斥他。
接下来一路无言。
白圆本想旁敲侧击问他们的来历,现在两人双双闭嘴,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了。
忍着腰痛,跌跌撞撞爬了近一个小时山,总算到了老者口中的基地。
通往山顶仅有一条凹凸不平的小路,山中景色看起来与水蒲村所在的荒山相差无几,但登到山顶,却发现顶端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