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定了。
狗太监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她宁和音的套路。
大义凛然的柔弱小白莲,果然从古至今不论哪种男人都吃,哪怕……
严格意义上不能算男人的男人。
宁丞相和丞相夫人早早便在相府门口等待了,等到将近午时,只看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缓缓驶来。
丞相夫人哎呀一声,伸长了脖子望:“那会不会是咱们沉鱼落雁冰雪聪明倾国倾城的好闺女,以及超凡脱俗惊才绝艳有如仙人的好女婿?”
宁丞相瞪她一眼,“夫人瞎说什么?我们的好女儿和好女婿,怎么可能坐这种破烂的马——”
“爹,娘,我回来了!”
一只纤瘦秀气的手缓缓掀开车帘,苍白病弱却巧笑倩兮的脸映入众人面前,她穿了件莲青的襦裙,衬得肤色剔透如雪,随着身形走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竹叶的绣花鞋隐现。
宁丞相左看右看半天,确认除了她和车夫以外再无任何一人,胖胖的手在脑门上一拍,就要往后躺倒。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而丞相夫人哎呀一声,“我冰肌玉骨如花似玉盛颜仙姿的女儿,我那光风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好女婿,怎么没跟着你一——”
“被休了!”
宁丞相一口大气缓过来,恨铁不成钢道:“肯定是被休了!”
宁和音微笑:“……爹,娘,夫君他只是公事过于繁忙,因此才没有空陪女——”
“别说了!”宁丞相把她手一拽,“让你娘好好教教你,该如何为人.妻……”
本就病弱苍白的人因这一拽,脸色更加惨白几分,跌跌撞撞被拉进了府,可想而知下场有多惨。
相府外,一个黑影探出头来,望着那道关上的门,双手隐隐攥紧,眸色暗了下去。
相府内,宁和音坐在太师椅上,吃饱喝足了,翘着二郎腿,啃着大苹果。
宁丞相和丞相夫人一左一右站她身边,想问又不敢问,只有等待着这祖宗开口。
“有点儿困,先睡一觉,待会再说。”宁和音啃完苹果手一扬,苹果核以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准确无误落盛放渣滓的坛子里。
宁丞相脸色发青,带着夫人出去时,听到里面的人嚷嚷:“门别关死了,给我通点风。”
脸更青了。
宁丞相:他当初到底是请了个什么祖宗?
宁和音假模假样脱了薄如蝉翼的罩衫,打了个哈欠准备躺到床上小憩,掀开被窝的一刹那,眼睛溜圆,往下一望。
草!
“你怎么在这?”
季明淮的面色犹如寒冬凛冽,他松开宁和音的脚腕,从床底下爬出来,起身抓住她手腕,清冷开口:“九千岁夫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本王什么?”
宁和音:“……你的阿绯,不是都出了九千岁府?”
季明淮:“在哪?”
宁和音:“……噢,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的阿绯,现在是太后的男宠,他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你可就别再惦——”
“音、音、姑、娘。”
宁和音:“???”
季明淮:“???”
随着这道声音,衣柜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绯衫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婉转水眸的美人,从中走了出来。
宁和音呆若木鸡,这他妈又来一个?
叶绯将面纱揭开,露出美貌到摄人心魂的脸庞,嘴角勾着轻蔑与嘲弄的笑意,“今日是九千岁夫人归宁的日子,若不趁此机会,怎能再见到你?”
宁和音眨了眨无辜的眼,“太后又漂亮,又有魅力,你跟了她,算不上亏。”
言下之意,他妈的别再惦记我了。
“音音姑娘,”叶绯的话语重了一些,勾人的水眸中强压着情绪,“当真这么认为?”
季明淮喃喃道:“阿绯,你真和太后……”
叶绯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宁和音嘴巴皮子还没动,两人一个躺回床底下,一个重新藏进衣柜里,动作比兔子还快,房间里安静得像从来没事发生过。
宁和音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门没关紧,直接进来。”
站在门外披着袈裟的和尚,听闻这话神情愣了一下,“女施主,那恕小僧失礼。”
说着推开门,看到笑容逐渐僵硬表情龟裂的人,递过手中的钱袋,“女施主,昨日的上上签,无需一两银子,这是剩下的——”
“你怎么进来的?”
和尚又是一愣,“从大门进——”
“我不是问你这个!”宁和音要疯了,“你一个和尚,随便进人家?”
“小僧见女施主印堂发黑,周身无形中有黑雾环绕,接下来定有祸事,因此丞相夫人格外通融,让小僧前来为女施主解祸。”
“你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祸!”
宁和音拿了钱袋不由分说,要把人推出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动静,宁和音眼疾手快把他往旁一推,刚好推倒在屏风后掩藏了身形,门没来得及关,窗户已被推开。
宁和音站在门口,微笑着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啊,生活真美好啊!”
说着关上门,回头望过去。
“你来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黑衣人初进房时,见到她笑着对外界充满了渴望,关上门时的动作又是那么恋恋不舍,本来就暗沉的眸更是暗了几分。
他朝她走过去,边走边道:“有了吗?”
若是没有,他再另想他……
“有了。”宁和音笑着回。
藏在暗处中的三人眼眸同时微睁。
怪不得她归宁无夫君陪同,原来归宁只是托词,真正的目的,是来见奸夫!
男声问道:“真有了?”
女声回道:“真有了,你不信?”
三人:“……”
连孩子都有了。
心情莫名复杂。
宁和音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卷,递到他手里,“你摸摸看吧。”
黑衣人垂眼,宁和音又道:“这下,可以给我了吧?”
三人:“?”
“给你,过来。”
三人:“??”
“张嘴。”
三人:“???”
终于按耐不住要冲出去的前一瞬间,屋顶先有了动静。
略微刺眼的光芒透进房中那刻,几枚闪闪的银针速度出奇的快。
宁和音嘴里叼着丸子往回看,一袭雪色衣裳干净不染尘的人,已然站在了屋内的中央。
宁和音:“!”
呔,狗贼!
果然有埋伏,宁愿看她死!
庄沢走过来,她看向窗外,“他武功很高,你现在去追,还来得——”
“不追。”
雌雄莫辨的声音一在房中响起,藏在暗处的三人心中惊呼,抓奸现场!
以九千岁残忍暴戾的手段,定会将她……
“那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呢?”
瞧瞧,这看似清淡的语气,隐藏着怎样的狠意?
一、二、三……七、八、九。
十!
数了十声不见动静,床下的人、柜中的人、屏风后的人,同时冲了出来,然后他们看见——
本应该被掐着脖子柔弱无助挣扎的人,反倒勾住了白衣胜雪的那人脖子,两人交颈相依,唇齿亲密无间。
叶绯:“……”
和尚:“……”
燕王:“……”
这九千岁,是有“喜欢被红杏出墙癖”吗?
庄沢从床柱子上拔下来的银针,再次派上了用场。
寒光闪过,目瞪口呆的三人同时倒地。
庄沢唇畔含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你是故意,好叫他们看见?”
宁和音看着墨发用玉簪束起,肤色若雪,眸若点漆,一袭白衣翩然,好看得几乎不存于凡间的人。
微滚了滚喉咙,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卷,“给你。”
庄沢默然不语。
宁和音说:“我给他的是假的,我知道那东西对你重——”
“我调换过来了。”
“?”
“真卷藏于你左胸侧,假卷藏于你右胸侧,你刚才用膳时,难道未曾发觉,莫名昏睡了会?”
宁和音:你妈的!
她仔细看了眼手中的假卷,“还特意被你做旧了,难怪分不出来,果然用心险恶,和离!”
“好啊……”
庄沢眼中终于浮现笑意,“真卷价值,比起当今国库更为不止,既从你手中送出,那便是你欠的债,不如把你送进宫抵债,先从皇上那收回些利钱。”
宁和音:“???”
“你既然能猜到我想交出的是假卷,那我分明在逗你你难道看不出来?”
“本官并未猜到你想交的是假卷,本官只是后悔,因此调换回来,谁知阴差阳错……既然真卷已丢,那么多说无益,你收拾收拾东西,即刻便准备进宫。”
“……”
宁和音嘴巴翘得老高,“能不能不进宫?”
眼前人俱是无情摆明了拒绝沟通的眼中,出现一丝松动,“还和离么?”
宁和音刚咧开嘴,“再也不提——”
门倏地从外被推开,晏明兴高采烈冲进来。
“大人,贼人已被抓到,多亏大人神机妙算,除了相府外在其他地方同样布下天罗地网,他竟有那能耐逃到了城门处才被抓……”
忽然间,晏明觉得屋内氛围有点不对劲。
似乎,格外地冷。
他们家大人站得如同一颗翠竹般挺直,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准备……聆听教诲?
他们家夫人表情淡然如水,很随意地朝外挥了挥手,“你走吧,休书我写好后,会派人第一时间送到九千岁府。”
第20章
晏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他们家夫人竟然要……休了大人?
这这这这这……
晏明还来不及从这错愕中回神,就看到站得如竹一般挺拔的大人,轻轻松松被夫人往门外一推,嘿!
一不设防,还没站稳。
大人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等身子到了门外边,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接,刚把大人接到——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晏明:“……”
庄沢:“……”
“大人,卑职是否……”晏明说实话有些不敢出声,“做错了些什么?”
庄沢站稳身形,漂亮修长的手掸了掸身上,一脸淡然若水。
在晏明看来,明明就是吃了瘪,还要装作无谓的样子。
“你没做错。”庄沢开口。
晏明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可就太好了,大人,卑职方才还看见房里,地上是不是躺着三个男人?夫人跟他们……”
晏明说着见到,他们家大人,对他露出了一个史无前例最温柔的笑容,灿烂和煦得如同微风阵阵拂面。
“夫人未过门前曾有过一想法,本官起初不以为意,可现在开始觉得,这主意着实不错。”
“府中需要强身健体的人,屈指一算的确数不胜数,那么日后府中其他事务,无需你再沾边……”
“今后你只需要,好好将夫人的舞,发扬光大便是。”
晏明:“……?”
宁和音听到屋外两人碎碎念了几句,眼角余光瞥到地上的三条死鱼,忽然回味过来有那么点不对劲。
打开门想让庄沢把他们毒解了,结果——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门外除了吱吱喳喳的鸟儿,以及无形中拂面的春风,连半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宁和音:“……”
狗太监,去死吧!
回过头去,看到插在他们身上闪闪发亮的银针,想着先拔.出来了事,没想到拔.出来的针头,没有任何发黑的迹象。
刺入他们体内的银针,显然没毒。
这下松了口气,喊来两个侍卫,直接搞了两桶冰水,照着这三条躺得七零八落的死鱼泼下去。
“咳咳咳……”
咳嗽声响成了一片。
莫名其妙晕过去,又莫名其妙醒过来的三人组,打着冷颤徐徐睁开了眼,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胆子比天大的那姑娘。
她柔柔弱弱垂下了睫,带着歉意说道:“三位公子听到什么见到什么,权当忘记了吧。”
季明淮第一个发言:“你威胁本王?那绝不可能!”
叶绯紧随其后:“所闻所见均已铭刻于心,音音姑娘提出这等要求,那想好用什么封口了吗?”
和尚:“……小僧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女施主……公子这一称呼不太妥当,女施主称呼小僧无恙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