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囚鸟——若水未央
时间:2020-12-20 10:37:27

  燕珩与之对视,看到了元皓眼中隐隐地光亮,他微微摇头,淡淡地说:“没什么。”
  总之,元皓越挫越勇,当天就准备开拔渤海。
  临走之前,燕珩勉强挣扎起来,道驿站外相送,元皓翻身上马,对燕珩说:“对了,父皇来信中还说,使团入关之后就走的不顺利,怎么回事?”
  燕珩迷茫,“不顺利,怎么回?”
  他询问地看向身后的茂竹,茂竹也是一脸懵。
  “使团路过坪山郡,那儿正在闹瘟疫,使团里的某些人也得了瘟疫。”
  燕珩大惊,“竟然有这回事?那使团可不能再往前走,尤其是已经得了病的人,需得在原地静养,没有的病也得在东都城外先隔离一段时间再说。”
  元皓将马鞭敲在手心,眯着眼道:“燕珩,我怎么觉得你不希望使团进东都呢。”
  燕珩垂下眼眸,“殿下多虑了。”
  元皓此刻心已经飞往渤海,也懒得管使团琐事,他只是幽幽道:“还是早些好转起来把,不然我那阿桃妹妹该多孤单啊。”
  燕珩掀起眼皮,其中有些许不悦,元皓知道他爱吃飞醋,偏要逗一逗他,不等燕珩开口,飞扬马鞭,带着人马往东朝着渤海而去,转瞬间,队伍就成了天边的一条线。
  茂竹等人走远了,悄声对燕珩道:“渤海商队那冲突,还是做的太晚,若是做的早些,可以早一点把元皓引开,也不至于死这些人了。”
  原来佛像被毁这外交冲突,竟是燕珩从中操作,蔡况留些来到商贸暗线虽然有待磨合,还是发挥了不少作用。
  燕珩望着远方红霞,轻声说:“太早了,景帝不会让元皓割舍下梁王和沈虞。现在,梁王继位已成定局,景国不擅水战,目前不可能真的打到南边去。相较而言,还是与高丽的事最重要,元皓不会再追击,景帝注意力也被转移,火候正好。”
  茂竹点了点头,燕珩问起霍骁等人的尸首,茂竹有些遗憾,“埋了,可当着元皓的面只能草席一裹…”
  接下来的茂竹沉默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燕珩亦是沉默了片刻,良久,他平静地说:“我会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牺牲的位置,记得他们的家乡,以后定要为他们立碑刻传,告慰亡灵。”
  茂竹立在燕珩身后,眯着眼睛看渐渐消失的晚霞,那光亮并不强烈,可眼睛还是被刺得有些发酸,连带着鼻尖也有些发酸了,茂竹低下头,别过脸去。
  燕珩回头,拍了拍茂竹的肩头,越过他,望向剩余的同伴,轻声说:“回吧,东都还有硬仗要打泥。”
  燕珩所谓的硬仗是蔡况出事之后,上京派了新的度支大臣来,新官上任三把火,燕珩定是要打起精神拆招接招的。
  上京有不少投降景国的夏国旧臣,燕珩以为景帝会派一个汉臣来,哪晓得来的却是一个武将,景国赫赫有名的万户将军——甘遂。
  甘遂其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骁勇善战,夏国很多优秀的将领都败于他的手下。在燕珩前世的记忆里,甘遂一路穷追猛打,将景国的版图扩展到了长江以南。
  其实,这并意外。
  三年前夏国国破,沈虞的父亲沈老将军就是被甘遂割了脑袋,悬挂在东都城外,把守城士兵们的信念和意志踩在地上碾压。
  她母亲与父亲在安远门上对峙,下面命令士兵用木桩撞门的就是甘遂,也是他策反了燕遂良。
  燕珩与他可谓颇有“渊源”。
  燕氏父子受景帝扶持上台,负责协管中原,虽然安稳了几年,但今年如春以来,好像又不太平了,夏国残部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态。
  所以景帝派甘遂来,并不指望他真的看账本、打算盘,只是找个理由,在京畿之地加强驻军罢了。毕竟萧阳即将在临安继位,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必得做出些动作震慑夏国在南边的小朝廷。
  这等心思燕珩岂能不懂,他倒不担心甘遂,相反还有些高兴。不论怎么说,甘遂总归不懂财政,这就给了燕珩很多暗箱操作的机会。
  燕珩往东都城走时,在扶风郡与甘遂汇合,燕珩虽然受了伤,但内心春风得意,不成想在这时,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晚,高大威猛的甘遂如一座大山般坐在堂屋正中,半敞着的衣裳下隐隐露出结实的肌肉,燕珩进来时 ,他正眼也不抬地用一张布巾擦拭着自己的钢刀。
  燕珩已经习惯他们的轻慢,并没有不悦,从容地在一旁坐下。甘遂对燕珩视而不见,倒是座下一名军师笑总总的与燕珩笑道:“楚皇陛下,上京今次派将军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燕珩往前探了探身子,以示尊重,仔细聆听,只听那军师道:“浣衣局跑了一个女奴,陛下命将军要把人抓回来。”
  “女奴?什么身份,竟然让将军亲自出马?”燕珩这话已经在讨好了,眼睛去瞧甘遂的神情。
  可甘遂傲慢霸道至极,至始至终心思都在自己的宝刀上,懒得与燕珩说话,还是由那军师代言,只听那军师道:“身份嘛,陛下您也认识,是夏国的公主。”
  燕珩额角突突一跳,“哪位公主?”他问,“被带到上京的,可不止一个公主。”
  “就是哀帝最宠爱的那位嘉宁公主,”军师道:“卑职有线报,她跑到东都来了。”
  燕珩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掩盖住话语的试探,“一个女子罢了,跑了也就跑了吧。”
  “那可不行。”军师连忙摆了摆手,“她逃出来前,在浣衣局东厢放了一把火,那紧挨着宫中禁卫的练武房,当晚有二十几个士兵在里面休息,火烧得这么旺,睡得跟死猪一样,你猜怎么着?”
  “……”燕珩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睛盯着茶叶在杯中上下浮动,耳边听道是:“被下药迷晕,全都烧死了。”
  燕珩掀起眼皮,只见军师道:“我们在想,嘉宁公主该不会跑回皇宫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想,为何评论区不是惨就是哭,我赶脚,我写的其实也不算是虐文吧(挠头
  就是男主角美强惨了一些,但女鹅没心没肺的也没怎么被虐呀2333
  明天继续~
 
 
第50章 窥探心
  线报称, 那嘉宁公主回到了东都城,说不定就在皇宫里。
  这句话回荡在燕珩脑中,眉头紧锁, 连阿桃在自己的怀中都忘了。
  阿桃打量燕珩的神色,问他:“然后呢, 你跟沈虞在烟波渡对上了,然后呢。你们动手了,慧颖没有阻止吗?”
  燕珩睫毛一颤,搂在阿桃腰上的手紧了两分, 这些变化原本的阿桃肯定察觉不到的。但现下的阿桃得知了燕珩的秘密,一点细小都敏锐地感知。阿桃装不不经意地去打量燕珩的神色, 但见一丝犹豫在他眼底闪过。
  “是啊,”燕珩说,“慧颖想阻止,可我们早已站在不同的立场,即使慧颖再如何伤心劝说, 不可能改变了。”
  “那慧颖没有跟你回来,她肯定做了选择,是不是?”阿桃顺着燕珩的话问下去。
  燕珩无力地点了点头, 并自言自语道:“她在这里没一日快活, 跟沈虞离开,于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 真的与沈虞分道扬镳了?”阿桃又问,燕珩看向她。
  阿桃嘴角抽搐一下,道:“这是我新学的成语……”
  燕珩揉揉阿桃的头发,也笑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阿桃有用功呢。”
  阿桃面上带着笑, 柔顺地缩着脖子任由燕珩抚摸,但并没被他打岔过去,而是坚持问燕珩,“所以呢,你与沈虞现在真的是敌人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必须接受的现实。”燕珩叹息,“从我坐上这个皇位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在阿桃听起来,燕珩其人真的背叛了自己的家国,离弃了亲友,走上了一条不仁不义之路。
  阿桃的眼神有些闪烁,燕珩看在眼里,伸出手指摩挲她莹润的红唇,平平地道:“怎么了?有心事?难道还瞒着我不成?”
  “哪有。你别胡思乱想。”阿桃作撒娇状,扭过身去,背着燕珩,撩起一缕头发将漫不经心掩盖,轻轻地说:“只是太皇太后最近身子不好,我担心罢了。”
  “祖母年纪大了,”燕珩不依不饶,从后面抱住阿桃,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今天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阿桃点了点头,燕珩将她手里的那缕乌发接过来,挑起一段,撩骚阿桃的耳朵,惹得阿桃直往后躲,她抬起手想要遮住,侧目间瞅见燕珩的神色,竟是冷冷冰冰,面目表情,毫无情绪地在逗弄自己,阿桃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阿桃趁机道,“我发现宫里多了会好多侍卫,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使团要来了?”
  阿桃心里想,如果景国的使团到达东都,她就有机会接触家乡的人,总会有人愿意替她送信回上京,将她现在所处的境况告诉哥哥。
  她心里如此盘算,哪晓得燕珩打碎了她的盘算,他说:“使团路过一处县郡,那儿发生了疫病,为了大局着想,使团需得隔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来东都了。”
  阿桃眼睛不自觉瞪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在以前她真的相信了,毕竟芸娘都没有回来,可现下阿桃亲耳见识到燕珩撒谎的功力,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居然真的孜孜不倦地哄骗自己,这次连疫病都搬出来了,阿桃不敢想象,隔离了个把月之后,燕珩要怎么收场,让使团所有的人都得病死去吗?然后再找几个装扮成幸存者迷惑自己吗?
  越这么想,阿桃越是不寒而栗,她的手交错在燕珩的衣袖之下,此时手心都是汗,不由地抓紧了衣摆,强忍住澎湃激荡的心绪,只听这时燕珩接着道:“宫里增加了守卫,是一件要紧事。”
  “要紧事?”阿桃不解,“什么事?”
  燕珩暗忖,这遭动静闹得大,甘遂那些士兵定然要在宫里搜查,阿桃迟早要知道的,与其让她听到风言风语,还不知自己告知。权衡之下,燕珩道:“上京有个要紧的犯人跑掉了,有消息说,跑到皇宫里来了,我需得协助甘遂将军抓捕要犯。”
  甘遂其人威名赫赫,是景国皇帝的左右臂,连阿桃都听说过,这样的大人物来抓一个犯人,阿桃认定这犯人定然不一般。
  “什么人要敢到这里来?还劳动这么大阵仗呢?”
  “一个女犯。”
  “一个夏国旧臣之女,别小瞧她是女子,心可歹毒着呢,上京有不少人死在她手里,还妄图刺杀景国皇帝。”
  阿桃身子一滞,瞬间懂了燕珩说的是谁,他虽然点到为止,但阿桃知道,就是嘉宁。
  她本来还想凭着燕珩目前对自己的纵容,能帮助嘉宁逃出去,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她,她既然跑了出来,来东都做什么,又怎么可能回宫里呢?”阿桃试探着问。
  “还能做什么,”燕珩说,“我曾是夏国的臣子,在外名声可不好,多少人等着盼着置我于死地呢。”
  阿桃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望着燕珩,燕珩淡笑着将人拥进怀里,“是不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
  阿桃不语。
  燕珩揉着她的脸,“好了好了,是我说的过了,其实皇宫安全得很,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不担心了好不好。”
  阿桃闷闷地不说话,良久,靠在燕珩胸膛上嗯了一声,那模样别提有多楚楚可怜,惹人疼爱了。
  这样燕珩的心越发软了好几分,将人箍着揉搓了好一阵才肯放手。
  夜深了,身边毕竟身上有伤,渐渐睡了过去,阿桃躺在枕头上,偏过头盯着燕珩瞧。
  此时白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和床帐照进来,描摹着燕珩英俊的侧脸,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前阿桃每每看到这张脸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现在却只觉得害怕,方才燕珩咬着她不放,阿桃只能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才能勉强压住排斥的感觉。
  他冲泄在阿桃身子里的那刻,着实把阿桃吓了一跳,当下撑着身子往后一缩,黏腻就吐在了雪白的肚子上,阿桃喘息着用空空地眼睛望着头顶上的幔帐,再次生出一股要逃离的这座牢笼的念头。
  可阿桃并不是无情之人,但凡她有这个想法,半年以来的甜蜜就适时地跑出来在阿桃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悠。
  燕珩的温言软语,百般呵护,万般宠溺,一点一滴印刻在阿桃的心上和身体上,甚至阿桃在他离开的这些天里都没有睡个好觉。
  就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燕珩拥着自己入睡。
  阿桃就这么看着燕珩的睡颜,眼泪不争气涌了上来,弄红了眼眶和鼻尖,她将燕珩搂在腰间的手拿开,缓缓地坐起来,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哭了一阵后,阿桃终于慢慢平复心情,回想起遥远的家乡和家人,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做一个抉择才行,是金窟,还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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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日,甘遂的人果真几乎要将东都城和皇宫反过来,一寸一寸的找,不放过任何地方和可疑的人。拾夏看准了通缉的画像,真是嘉宁公主。
  自从景国烧了相国寺,景国便大旱了一年,他们本来不信佛的,可有了前车之鉴,灵隐宫这样的地方,甘遂等人今次还不敢冒然闯入。但其他地方找不到,总会搜到这边来,嘉宁留在灵隐宫内不是长久之计,阿桃心想得有寻个机会,把嘉宁带出去。
  她与燕珩坐在轿撵上,甬道上三步一道岗,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阿桃偷偷瞧燕珩,他气定神闲地坐着闭目养神,似乎那些穿着景国铠甲的兵士在宫内行走,是见稀松平常的事。
  阿桃憋住满腹疑惑,紧绷着神经,老老实实与他到了慈明殿,燕珩是来看祖母林氏的。
  燕珩听说了前几天林氏病得糊涂,竟然朝阿桃砸东西的事,今次便不再让她进内室,自己一人掀帘子进去探病。
  阿桃这边坐在外面捧着一杯茶,眼珠子滴溜溜转,满脑子各种各样的想法,模拟了无数个可能如何把嘉宁送出去,可惜每一条被自己立起来,又被否定下去,反反复复,阿桃越发坐立不安,捧着茶碗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茶托茶碗颤颤打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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