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存。”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
两只水晶杯杯口相碰，其中的红色液体摇晃，泛起一圈圈涟漪。
庆功宴结束后，亚历西斯并未立刻返回龙族位面，因为他听艾尔莎说，血族将要与恶魔族结盟，就说放心不下八只幼龙，要多待几天——艾尔莎怀疑他就是想看热闹，只是找不到证据。
不提闲得无聊凑热闹的黑龙王，穆尔自被地牢放出来之后，真就一心一意为艾尔莎筹谋，甚至爆出“三名恶魔领主在手，老尼古拉斯想不结盟都没办法”的秘密。
虽然艾尔莎早就通过君主传承记忆知道这件事，但她还是没想到穆尔的心态转变得这么快。
不说她了，另外两名恶魔领主，拉尼娅和塞勒都没想到。
其中的塞勒这几天沉迷竞技场，甚至没心情找穆尔的麻烦。反倒是拉尼娅，在看到穆尔向艾尔莎行礼、并一副狗头军师出谋划策的模样后，不由大惊：“穆尔！你是被控制了吗？！”
刚跟艾尔莎说完“恶魔领主权柄妙用”的穆尔抬起眼，淡定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拉尼娅瞪大眼：“你之前明明恨血族女王恨得要死！为什么现在这么配合她？！”
“……”穆尔扶额，“如果我是在给艾尔莎陛下下圈套，你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的真实目的不就曝光了？”
“那……”
“幸运的是，我没有。”
拉尼娅眼睛瞪得更大了。
穆尔却不管她，扭头对艾尔莎表忠心：“之前一直都是‘嫉妒’在所罗门位面活动，这些恶魔会误会很正常。”像是知道艾尔莎会不悦，他主动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血色花纹，“更何况，现在我身负血契和禁制的双重束缚，想对陛下不利也不可能。就算陛下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这两项约束。”
艾尔莎不置可否，只顺着他之前的话题说道：“那位尼古拉斯阁下，应该已经收到我的传信了。不日即将前来永夜领域。你说的是否属实，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穆尔微微一笑，俯身行礼。
拉尼娅望着这一幕，终于反应过来：“穆尔！！！你竟然又背叛了我们！你忘了当初你逃出永夜领域，是谁收留了你吗？！”
穆尔一挑眉，回头，竖起三根手指：“我需要纠正你三点。第一，我本就是血族，不存在背叛一说。”一根手指屈下，“第二，当初你们并未收留我，是我夺取了前任魔族领主的部分权柄，让你们不得不承认接纳我。”第二根手指弯曲，“第三，说得好像你和塞勒都没和陛下签订血契一样。现在的塞勒还在战斗训练所里，玩得很开心呢。你跟那位保加利亚先生，聊得也很不错的样子。”
“……”拉尼娅不但无话可说，连脸都红了。
这下，艾尔莎总算看清了一点——这些恶魔比龙族还要混沌。
对他们来说，什么尊严荣耀都不是必需品，首要的问题的是自己开不开心。
所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本族有没有跟血族结盟、盟约里本族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开不开心。
这么自我奔放的种族，到现在都没被灭族，还是七大种族之一，不可谓不是个奇迹。
很快，艾尔莎就明白了，至今恶魔还没灭族，不是奇迹，而是三大、现在是四大领主中，总有个最靠谱的领主在以一己之力支撑全族。
老山羊恶魔尼古拉斯就是这样一位恶魔族中坚。
艾尔莎一打眼，就看出这个长着一双羊蹄的老家伙不好对付，是老而成精的那种类型。
可惜的是，目前事态已成定局。
老尼古拉斯再狡猾也没用。
很明显，对方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先是望着艾尔莎叹了口气，而后就对旁边三位同族怒目而视，尤其是当中的“叛徒”：“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杀了你！”
穆尔翘起嘴角，彬彬有礼道：“很遗憾。如果你当初就杀了我，恶魔领主的权柄就会缺一块。那样的话，就算恶魔族今日不会被迫与血族结盟，所罗门位面也迟早会出问题。那可是恶魔族的立身之本。还是说，你愿意顶着教会和天使的怒火，去主世界跟人类、矮人以及精灵抢地盘？”
老山羊恶魔冷着脸，拒绝回答这个假设。
于是穆尔转身冲艾尔莎一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艾尔莎：“……”
不怪她一直想打他。
分明就是穆尔本身太欠打！
或许是穆尔的仇恨拉得太足了，老山羊恶魔看向艾尔莎时，语气反而好了很多：“能与血族结盟，是我族的荣幸。听说龙族也与贵族结盟了，陛下真是好手段。或许您的成就，能超过您的前任阿德莱德陛下。”
艾尔莎沉默一瞬：“你也见过阿德莱德？”
老山羊恶魔又叹了口气：“见过。不愧是血族君王，跟您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艾尔莎什么笑意地勾了一下嘴角：“我姑且将这句话当做称赞收下。”
这次的结盟和上次与龙族不同。
上次的龙族其实还有一拼之力，只是亚历西斯不想徒增无谓的战争。
而这一次，恶魔族算是彻彻底底地输了，与其说是结盟，倒不如是“投降”的好听说辞。
老尼古拉斯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对艾尔莎提出的诸多要求全盘接受，没有任何异议，包括将三名恶魔领主都留在永夜领域，随时派出所罗门位面里的恶魔帮血族作战等等。
待盟约签订结束，尼古拉斯将契约书收进怀中，望着艾尔莎意味深长道：“如此一来，黑暗三族就尽归陛下您的掌握中了。”
艾尔莎假笑：“你这么说，将亚历西斯陛下置于何地？血族、龙族和恶魔都是地位平等的盟友。”
尼古拉斯抖着胡子，也是一笑：“如果是您的话，我不是不能接受。恶魔族静待您的征召。”
艾尔莎维持着笑容，目送他离开永夜领域。
等山羊恶魔的背影一消失，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无影无踪。
尼古拉斯的话颇具深意。
他好像很肯定，今后的艾尔莎需要恶魔族战力的帮助。
他是在跟亚历西斯一样，在忌惮天使吗？
如果真是这样，所谓的“天使”到底有多强？
可惜芬恩被下了禁制，不能透露任何有关教会和“天使”的讯息。
而现在，艾尔莎也不想自己的刺客导师就这么直接暴毙，只能放弃“强行逼问出结果”的诱人想法。
与恶魔结盟的事一毕，亚历西斯就离开了永夜领域。
临行前不忘再次向艾尔莎强调，让她早点派血族过去给他们建房子。
黑龙王站在传送阵前，向艾尔莎感慨：“我真是迫不及待想体验睡在新房子里、躺在金山上的感觉了。希望贵族尽快。”
艾尔莎嘴角一抽：“是是是，我会尽快派人过去的。”
黑龙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艾尔莎却另有打算。
在正式开放第四次测试前，她还需要安排好三位新晋NPC的工作，还有大战残留的三万恶魔工具人。
工具人很好处理——目前永夜领域的基建工作热火朝天，哪里都缺人手，尤其是重复机械工作的人手。不要说三万恶魔了，再来三万，艾尔莎也会不嫌多。
至于三位恶魔领主，其中的塞勒首先自己给自己找准了定位——他已经替代黑龙杰拉德成为战斗训练所的管理员。
如今这位管理员，不但态度比之前的黑龙好了许多，时不时还会亲自下场与玩家对打。
当然，为了双方都能尽兴，塞勒会主动根据对手玩家的等级，压制自己的实力。
很明显，魔族塞勒并不享受碾压弱小的快感，而是更沉溺于“势均力敌”的战斗。
根据他这个特点，艾尔莎灵机一动，在日常任务中增加了一个额外选项：
任何玩家只需要每天战胜塞勒一次，就能获得1点竞技场积分。
尽管每天只能尝试一次，就算赢了也只能获得1点积分，但大多数玩家还是认为，这是策划对他们的最后慈悲。
【木每什七】：这个我熟！我以前玩的游戏也有这么一个设定，其实就是给菜鸡玩家一个攒积分的机会。竞技场NPC就是个木桩，很容易打赢。没想到熟悉的操作在这个游戏里也见到了，感谢策划！
这个帖子的下面回复里，都是一排的感谢策划 1 2，还有人附加一个撒花花。
但很快，这些加到身份证号码数的玩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位走马上任的新NPC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木桩呢？！
说好的很容易打赢呢？！！！
为什么无论多少等级的玩家上去都折戟沉沙了啊！！！
一开始，只是些不喜欢PVP又想攒积分换装备素材的玩家接任务。
后来随着输掉的人越来越多，那些真正对PVP感兴趣的人也来了。
面对这些战斗狂，本来就没怎么打算压制自己的塞勒更兴奋了，天天泡在训练所里，嗨到不行。
结果反而被人一纸诉状，告到了艾尔莎那边去。
艾尔莎听着下方几个玩家声泪俱下的控诉，颇有些无语：“你说塞勒天天占住场子，让你们想打架都没地方打了？”
几个战斗狂魔泪流满面地点头。
他们之前天天泡在训练所里，是竞技场常客。
本来换了一个充满激情的新NPC他们还挺欢迎的，跟新NPC一对一战斗的时候也很过瘾，就是有些遗憾为什么一个人每天只能打一场……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结果几天下来，突然发现，新NPC太激情了啊！！！比他们这些玩家还积极！完全就是上了场就下不来了啊！！！让他们这些玩家想上都上不了了！
艾尔莎扶额，不得不当着他们的面叫来塞勒，然后面无表情地下令：“以后你每天上场的时间只能在两小时以内。”
“哈？！”灰眼魔族愣了一下，勃然大怒，“为什么？！！！你是在羞辱我吗？！！！”
艾尔莎：“……”
艾尔莎：“你还记得，你是来干活，不是来享受的吗？”
“谁管那么多啊！”塞勒扬起下巴，一脸地桀骜不驯，“盟约归盟约，血契归血契。这件事，你管不着！”
“……你刚才，提到了血契对吧。”
“？”
“那你知道，血契并不是一旦定下就完全不能改变的吗？只要在合理地范围内，稍微变动一下……”
“？？？”
“好了。”艾尔莎放下手，冲躲在一旁的玩家点点头，“解决了。今后这家伙都不会耽误你们的打架时间了。”
灰眼魔族这才后知后觉，一脸凶狠地瞪向那几名玩家：“原来是你们……”
“咳。”艾尔莎轻咳一声，温柔提醒道，“别忘了，塞勒，血契中明文规定了，你不能对我的子民们出手。”
刚萎缩下去的玩家们又挺起了胸膛。
而塞勒则直接愣住。
他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桀桀怪笑起来：“我不对他们出手，不出手。训练所里的战斗怎么能称得上出手呢，只是训练他们的战技而已。”
这就是说，以后这几名玩家的每日任务里，他不会再主动压制自己实力了。
这是符合规则的行为，就算是艾尔莎也不好再制止。
她同情地瞥了眼那几名什么都不知道的玩家——他们还在互相击掌庆祝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轮到这几名玩家按照之前的任务习惯、挑战训练所NPC时，上场的玩家本人还有周围围观的观众，都突然发现NPC身上气势一变。
之前在场上的是一名二十多级的战士，本身实力平平，塞勒与其对战的时候，气势也很平。
但等下一个玩家出现后，风云突变，狂沙席卷，原本平平无奇的灰眼魔族杀气暴涨，头发无风自动。
刚上场的那名玩家：……等等？！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对面刚才还是二十多级的小怪，眼下就变成两百级的大boss了？！
不用说，这位玩家连武器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大boss一巴掌拍死了。
之后连续几个同伴都是如此，直到五人之后又上场了一个二十级玩家，塞勒才重新变回了“小怪”。
如果说告状的几个人第一天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后续第二天、第三天都碰到这种情况以后，他们总算醒悟了！
这一次，他们没找艾尔莎，而是直接在世界频道以及玩家论坛上举报给游戏官方——管理员！快醒醒！训练所NPC出BUG了！！！
不等莱斯特处理，一直关注这件事的艾尔莎就直接用莱斯特的论坛账号回复了：【经排查，战斗训练所NPC塞勒并未出现任何异常，一切行为反应均符合人物逻辑运算。】
想了想，到底不忍心，还是在后面额外补充了一句提醒：【请注意，本游戏极具真实性。玩家的一举一动都会关联游戏世界线发展，影响各NPC对玩家的态度，请各玩家自行注意。】
由于官方管理员莱斯特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了，每次露面，都会在论坛上卷起一阵风暴，这次也不例外。
原本没几个人回复的帖子迅速变红变热，回帖数量也在不断激增：
【小鸟飞】：前排合影！！！
【起名废】：莱斯特大大！！！我喜欢你！！！所以下次四测名额能额外给我安排一个吗？！！！
【苏阿催】：我研究了好久管理员的回复，看了半天，也只从字缝里看出两个字——“自作自受”
【小鸟飞】：楼上，那是四个字
【脑袋空空】：不管几个字，其实把莱斯特的两句话翻译一下，大意就是“你们玩家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没点B数吗？！不是BUG，都是你们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所以，哪个大佬能来解释一下，那几个人干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