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冷清的后院，依旧是坐在那个石桌前，沁竹将自己从房间拿过的酒杯放到桌上。乔艺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认出这酒杯的材质，“青铜樽？”
沁竹听她开口，莫名紧张了一下，“是。”
青铜制品是前朝特有的烧制手法，到了本朝已然很少见，物以稀为贵，极有钱有权的王公贵族倒是乐意花钱收藏，但像沁竹这样的青楼男子，本不该有这种东西。
乔艺不再多问，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先给公子赔个不是。”乔艺举了举杯子，仰头便一饮而尽。
沁竹跟着轻啜了两口后，他轻轻放下手，然后抬头看向乔艺。沁竹来得匆忙，还未将妆容尽数卸去，眉眼间的淡淡桃红在夜光中依稀可见，那双丹凤眸掀起，媚然天成，他放松了表情，让自己的笑靥尽量和平常一样自然，“今日我奏的曲如何？”
“哪首曲子？”乔艺故意不知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沁竹眯了眯眼睛，“今日我只弹了那一首。”
“哦...”乔艺尾音拖得极长，她状似回味般地摸了摸下巴，犹豫了片刻才回道，“极好。”
“...”
得。
沁竹听出来她是真没听懂才会这么回答的。
他一瞬间心底庆幸又有点失落，他轻嗤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酒壶自斟自酌，“总归也不是谈给你听的。”
“那你跟谁去宿宿双飞？”
乔艺撑着下巴，一脸笑意。
沁竹刚才喝得猛，又听到她这话，脸颊立马就飞上了红晕，他睫毛轻轻颤了颤，“你听懂了？”
乔艺饶有兴趣地围观他这一番起起伏伏，嘴角的弧度都染上了几分狡黠，“刚才你问我弹地好不好，我便回复你了，怎么还不满意？”
沁竹咬了咬牙，清媚的绝色脸蛋漫上羞赧，“乔艺，你耍我！”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知道乔艺的意思。
他想通后便横了一眼坐在对面笑靥妍妍的女人，可在收回目光钱，沁竹却莫名从她脸上读出写宠溺来。
真是着魔了。
“沁竹，”乔艺对上了沁竹发呆的双眼，“你很好，只是...”
“不想听只是。”沁竹打断了她的话，面容冷魅，“我不喜欢这样的转折。”
乔艺摇了摇头，“沁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与我的身份都是明摆着的，现在连挽新楼也脱离不开，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承诺？”
“可以离开。”
沁竹垂下眼眸低声说，乔艺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这之后，我又怎么去护着你？”
说着，乔艺就抬手握住了沁竹冰凉的手指，“所以，只是我还不配。”
两人忽然就沉默下来。
乔艺给他和自己斟酒，沁竹也不看她，闷头自顾自地喝。
直到最后一滴酒将落，乔艺才站起身走到沁竹面前，指尖托起沁竹的下巴，她眼里闪烁着光，嘴角轻挑，“公子还在二八年华，或许我还有机会呢。”
沁竹闻言一愣。
可是这时，乔艺已经抽身离开，她走了好几步后才回头望向沁竹，“那首曲子的结局不好，别再弹了。”
做被棒打殉情的鸳鸯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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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结交后，乔艺几乎每次去茶楼都能遇见沈晏时。乔艺笑着打趣他是不是专门在等她，却不想这孩子真的一脸正色地点头。
乔艺这才收敛了些许调笑，“那以后定个时辰，免得耽误你。”
沈晏时轻轻摇头，他唇边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艺兄值得我等。”
如果不是乔艺知道自己在沈晏时眼里是个男的，她一定对这句话心动。
沈晏时给乔艺倒了一杯茶，“前几日同艺兄谈到唐诗宋词，不想艺兄在这方面也有这样独特的见解。”
乔艺面上但笑不语，心底却连忙问系统，[系统，我说过什么了？]
系统冷笑，[你那天拿着我给你的资料，一顿胡扯，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了。]
[你把资料再给我看看。]
接着，乔艺喝了一口茶后，便继续跟沈晏时瞎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尤其是在最后，乔艺就像是写作一样地在最后不忘升华主旨——男儿当自强。
但这话到了沈晏时那，味儿就变了。
他几乎还未曾听谁说过鼓励男人自强的话，沈晏时怔怔地望着乔艺讲得眉飞色舞的神情，在乔艺身上，他看不到男人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的身影。
“艺兄当真这样想吗？”
乔艺激情演讲被中断，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儿当自强。”
沈晏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乔艺听了，原本迷惑的眼神立马变得坚定，她趁机就去握住了沈晏时拿着杯子泛凉的手。
沈晏时的手与他清漪淡然的谪仙脸蛋不同，虽然葱白如玉，摸起来的手感却不是骨节分明，有点肉肉的，手感极好。乔艺很快就将注意力从他的手上移到脸上，她笑容温和坚定，“晏时，我是认真的。”
沈晏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再多言。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才抬眼笑了笑，“艺兄，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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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的儿子有那么点不同了，每天都满怀期待地出门，晚膳前再如沐春风地回来。于是沈岳就派了侍女去看着沈晏时最近的动向，侍女很快就回报说，沈晏时这些日子一用完午膳便坐车去城中那个茶楼，一去便是一下午。
沈岳有些奇怪，但也不好直接开口问沈晏时。
她这次派了人跟着沈晏时去茶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日，沈岳等到了自己的儿子都没等到派去的人。
“母亲您在院子里...”沈晏时看着沈岳一直站在院子里，蹙眉问道。
沈岳毫不犹豫地回答，“锻炼身体。”
“...好。”沈晏时给她行了个礼，绕过母亲往自己的房间走。
沈岳见人消失在转角处，这才放松了下来。小半个时辰之后，沈岳才等到侍女回来。
“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沈岳低声吼道，“晏时早就回来了。”
侍女悄悄拉着沈岳往角落里走，等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了，她才开口，“属下跟着公子去了茶楼，见到了公子约见的人。”
“女人吗？”
侍女蹙眉摇头，“看身形是个男子。”
（乔艺坐在房间里打了个喷嚏）
“男子...”沈岳的表情有些莫名。
侍女接着说，“家主，属下在两人分别后，跟随这男子回到了他的住处，只是...”
“只是什么？”
“这男子是挽新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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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之后，乔艺忙碌了两天才有空去茶楼与沈晏时见面。这是刚一见面，她就看见了沈晏时难以言说的表情。
“沈弟，这是怎么了？”
沈晏时见她来了，立刻就想起了母亲那天的话来。他瞟了几眼乔艺，打算先从委婉的方式开始。
“艺兄，你可还记得你曾跟我说的‘男儿当自强’？”
“是。”
乔艺点了点头。
“所以无论有什么难处，都不应放弃自己。”沈晏时选着乔艺跟他说过的话，尽量不伤及‘他’的自尊。
“？”
乔艺一脸不明所以。
沈晏时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若艺兄缺钱，可以找晏时...”
“晏时，有话你直说。”
沈晏时见她依旧没明白，轻抿薄唇，一咬牙便说出了口——
“艺兄如此才华，不应在烟花柳巷自暴自弃！”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想看贺恺光、言文则和江岚的三个男人一台戏吧（狗头保命）？
第102章 【女尊】黑心狠厉皇子x超会撩凤凰女（6）
“...”
乔艺这才明白沈晏时的意思。
她和沈晏时对视了几秒, 在沈晏时眼神开始闪躲之前，乔艺笑了起来。
因为乔艺带着面纱, 沈晏时只能看到乔艺那双笑得弯弯的星眸，他忽然觉着自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垂在两侧的手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袖口。
“我不是小倌。”乔艺变笑边摇头, 她望着沈晏时出神呆呆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可爱。
“那你在挽...嗯...那个地方是...”沈晏时身为未出阁的男子, 有些不好意思叫挽新楼的名字。
乔艺收敛了几分笑意，她眼眸温和地看着沈晏时, 语气很淡，“我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入了贱籍。”
沈晏时跟她拱手道歉，“晏时冒昧了。”
乔艺轻松地摇了摇头，她从沈晏时身边走过，径直坐在了她的老位置上, “一开始还是在意的, 习惯了之后便也觉着无所谓了, 在哪里我都是我。晏时也不会因此瞧不起我吧？”
“自然不会。”沈晏时连忙跟了一句, 他两步走到乔艺对面坐下，水眸里漫上点点沾了人气儿的温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艺兄如此才华，或许是老天妒忌。”
乔艺瞧见了他眼里藏不住的同情和怜惜, 面纱下的唇角轻轻挑起。
“晏时你不在意就好。”
****
原本乔艺以为沁竹会因为那日的对话便避着她，却不想刚一回挽新楼就在楼梯口遇见了沁竹。
“怎么站在这儿，风大。”乔艺顺口就来了一句。
沁竹一听, 脸色才好一些，他身子像是酥了似的倚靠在栏杆上，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媚意天成，“你到底是去哪儿了，一天天的往外跑。”
乔艺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跟前，微微仰头，眉毛轻挑，“现在就管上了？”
沁竹颔首，接着，他抬起手指轻轻捏住乔艺的下巴，眯了眯眼睛，“我回去之后想了想，既然还有两年，那我就先把你给定下，省得到时候你再跟别的男人跑了。”
乔艺淡淡地督了他眼，身子忽然往后一撤，从他的指间溜走。
沁竹一愣，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乔艺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香味四溢的纸包，她解开袋子，点心便从里面露了出来，不过因为她一直放在怀里，点心虽然还是温热的，但已不复原来好看的形状，渣滓散落了一纸袋。
“你去聚仙楼了？”沁竹动作迟缓地从她手里接过点心，望着上面已经不再那么酥脆的糕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嗯，老鸨不让你吃这些，但我觉着偶尔吃点应该也不影响。”
“这梨花膏可不便宜。”
乔艺应声点头，“所以花了我好几日的工钱，我最近闲来无事就去茶楼那边答术数，每次正确都可以拿到一锭银子，积少成多，或许就攒够了娶夫的本儿。”
沁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甜蜜止不住地往上翻涌，他捏起了那块已经看不出原来好看形状的梨花膏，嗤笑一声，掩盖嘴角的疯狂上扬，“都成这样了哪能吃得下去...”
乔艺见他别扭的样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若是不想吃，那就扔了，或者给我。”
“你这人送礼怎么总得要回去。”
沁竹瞪了她一眼，但美人倾城，哪怕是瞪人也跟暗送秋波般好看得紧。
乔艺笑容愈发灿烂，“这不是都挺丑的，我怕配不上你。”
“但你送了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嗯，”乔艺抬手掐了掐他光洁白嫩的脸，“不嫌弃丑的话，我也是你的。”
“...”
沁竹的脸猛地热了起来，他正在吃梨花膏的动作都是一僵，连忙回头看看有没有别人在听。见四周却无他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小点声！”
乔艺从着他，勾唇一笑，“嗯，小点声，我只说给你听。”
沁竹感觉自己脸颊更烫了。
等两人磨磨叽叽地在门外吃完了小小的两块梨花膏，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准备给沁竹打水洗漱的木清。木清见两人并肩而来，神情一滞，赶忙低下头行礼，“公子，乔，乔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