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富回忆了下，道：“我瞧主子那模样，不太像假的。许是有什么术法呢？毕竟早年她可是能避开众人庇佑咱们主子的。”
长福皱眉：“那我更担心了。要是假的，咱权当给主子个念想，要是真的……这些神怪之事，向来莫测，要是它们要害主子，咱们可怎么办？”
长富也跟着皱眉了。
俩人安静了片刻。
“不对。”长富一击掌，“差点被你带歪了。”
长福看他。
“那位要是还有那神怪之力，怎么会在宫里当奴婢呢。”长富摇头，“是不是本人不说，能力是肯定没有多少。这点咱们应该还是能放心的。”
长福摸摸下巴：“你说得对。”
“那我去忙——”
“诶等等！”长福一把拽住他，“那其他秀女是个什么章程？”
长富一摊手：“我如何知道？”
长福瞪他：“主子让我问你们！”
“……主子啥也没说啊。”
俩人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
……
不说他俩如何猜测，搬进储秀宫的张莹琇终于拥有了独立单间，甚至多了名伺候的宫女。
个中缘由，已是无需多想。
早在除夕那天，张莹琇就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她便平静得很。
不就是选个秀吗？不就是嫁给皇帝吗？
她连见天下跪的宫女都当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不敢的。
别说她不敢出去闯荡天涯啥的。
让她跟皇帝硬刚，赚一个出宫机会，她打怵。
她只是名普通人，还是名人怂志短的普通人。让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独自生活，还可能没有靠山，她想想就害怕。
这么一比，嫁个老乡皇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别说自由。她当宫女的时候，也没得自由，甚至还得卑躬屈膝。
即便老乡没盯上她，她得以顺利出宫……就她记忆力这个时代的风俗习惯，也没有正经姑娘家随意出门的。
这么一看，嫁给老乡，好歹还是衣食无忧。
一边是奴才一边是主子，孰好孰坏，傻子也能看明白。
即便将来老乡左拥右抱……总不能比她当宫女的时候还糟糕吧？
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因此，她便安心住在储秀宫。
到了储秀宫，不需要再伺候皇上，她的时间便充裕了许多。于是从早到晚，除了吃饭歇息，她的时间便被林嬷嬷四人排满了。
礼仪不光要复习巩固，还往细了教，各种场合要怎么说话做事，都仔仔细细教了遍。
剩下的，便是琴棋书画。
倒也充实。
她现在有系统加成，琴棋书画如今在她手里，那真是行云流水、如虎添翼，引得林嬷嬷等人赞誉不已。
不用见老乡，省了尴尬；有人帮忙打扫洗衣，轻松许多；住的地方还清静宽敞又漂亮……张莹琇恨不得这种日子再多一点。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秀女要进宫了。
前几日蕙心带人送来了一大包衣物首饰，那厢秀女进了储秀宫，这边张莹琇便被林嬷嬷等人摁着换了身衣裙、抹了点胭脂。
于是，众多秀女刚在储秀宫前庭站定，就见一鹅黄衣裙的美人莲步轻移，缓缓自园中小径走出。
众秀女惊疑不定：这谁？
再看她身上区别于宫女的服饰，好些秀女很快转过弯儿来，瞪向她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嫉妒。
这位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莹琇。
看到那一片姹紫嫣红的小美人们，她心里直打鼓：早说不要化妆了，果然来晚了吧。这下好了。她估计成为秀女公敌了。
这么想，她的脚步愈发迟滞，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优雅又从容——好歹练了这许久的礼仪呢。
还未等她身后的林嬷嬷几人说话，秀女们前面的嬷嬷便指着身边一个位置，朝她道：“莹琇，你站这儿。”
是徐嬷嬷。
老上司啊！张莹琇顿时松了口气，也不管其他，快步走到指定的位置，垂眸站好。
这位置正正对着廊阶上的徐嬷嬷，也正好是秀女们的头排正中位置。
张莹琇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要跟这些秀女相处多久，徐嬷嬷这是给她拉仇恨呢？
听不见她心声的徐嬷嬷自然没给她解释，她朝林嬷嬷等人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秀女身上，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们都在这里跟着嬷嬷们学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你们规矩都学不好，那将来的荣华富贵，自然也与你无缘。”
众秀女凝神。
“回头嬷嬷们会给你们安排住处，这些我便不多说了。我只教你们第一条规矩——”徐嬷嬷环视一周，沉声道，“无令不得出此殿，违令者，即日遣返。”
众秀女更紧张了，庭中响起稀稀落落、此起彼伏的应“是”声。
徐嬷嬷皱了皱眉，接着，她指向方才跟着张莹琇过来的林嬷嬷等人，介绍道：“这段日子，你们的规矩都跟着这几位嬷嬷学，什么时候学好，得这几位嬷嬷说了算。但最迟一个月，若有不合格者，遣返。”
众秀女：……
大家眼睛都看得分明，这几人方才簇拥着那名叫“莹琇”的姑娘过来，一副以其为尊的模样——
“好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未等她们细想，徐嬷嬷已经将场子交给林嬷嬷等人，然后看向张莹琇，“莹琇跟我走一趟。”
垂眸聆听的张莹琇诧异抬头。
徐嬷嬷扫了眼竖起耳朵的诸秀女，淡淡道：“皇上要见你。”
众秀女：……
顿如亡刺在背的张莹琇：……好家伙，她老乡一定是故意的。
第050章 ……游戏？
顶着一众秀女嫉妒的目光出了储秀宫, 张莹琇才大大松了口气。
真.大口气。
徐嬷嬷听见了，回头瞅她一眼，笑了：“紧张了？”
张莹琇忙直起腰, 小声道：“有点。”
徐嬷嬷摇摇头, 转回去继续前进：“早晚有这一遭，有甚好紧张的？”
张莹琇张口预言。
仿佛察觉到她心里想些什么, 徐嬷嬷目视前方, 语气平淡道：“皇上念旧, 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往后的日子啊，这样的场景大概少不了, 你还是早日习惯为好。”
张莹琇：……
徐嬷嬷也不再多言，只快步往前走。
张莹琇看看身后几人, 紧走两步，跟上去，小声问：“嬷嬷，皇上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徐嬷嬷瞟她一眼：“你该比我清楚才是。”
张莹琇干笑：“嬷嬷说笑了。奴婢怎会知道皇上的安排呢。”
“放心。”
放心什么, 徐嬷嬷也没说。
彼时俩人身后还有几名宫女，两名是跟着徐嬷嬷办事的宫女, 还有一名，是这段日子伺候张莹琇的绿玉。
见问不出什么，张莹琇索性不再开口。
一行紧走慢赶，直奔前边太极殿——
不是, 怎么走这儿？
张莹琇看了眼刚过去的分岔路, 那才是走向太极殿的路啊，嬷嬷怎么……
无需她多想，徐嬷嬷便带着她们越过太极殿, 绕过元丰帝生前居住的福宁殿，直奔石渠阁。
石渠阁原来是藏书房，因藏书众多，为防失火，其下砻石为渠，通活水。
石渠阁前殿是御书房，历任皇帝办公及接见朝臣大都在此。赫连煜也不意外。
言归正传。
徐嬷嬷领着张莹琇一路来到石渠阁后门，安和已守在那儿。
看到她们，安和拱了拱手，道：“可算来了。”
徐嬷嬷下意识看了下日头，道：“这不是还没到点儿吗？”
“没呢。”安和笑道，“听说皇上问了一回了，长福公公让奴才先过来候着。”
徐嬷嬷松了口气：“那就好。”一指张莹琇，道，“那劳你领走了。”
“诶。”安和笑呵呵，“莹琇姑娘，请。”
张莹琇朝徐嬷嬷行了个礼，带着绿玉跟着安和进去了。
御书房后殿自然无人敢喧哗，一路过去，虽有太监、侍卫来往，却都安静得很，看到安和领着两名宫女进来，也无人发问。
一路快步，走到石渠阁左侧偏殿。
看到殿门外守着许多太监、侍卫，张莹琇便知道到地儿了。
前头的安和脚步不停，她收敛心神，跟着往里走，却听一声低呼。
她忙停步回头。
绿玉被侍卫们拦住了。
安和也看到了，只道：“无召不得进内，莹琇姑娘放心，待奴才把您领进去了，会出来把这位姑娘带到边上屋子歇着。”
虽然张莹琇对绿玉还不太熟悉，但她这几日确实颇受照顾。再者，这种天气外头还是冷飕飕的，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要是让绿玉冻着了，她也于心不安。
如今有安和这话，她就放心多了。故而她忙福身道谢。
安和自然连声不敢。
原有些惊慌的绿玉自然听在耳里，福了福身，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候着。
张莹琇便继续跟着安和往前。
门是虚掩着的，安和微微扬声，道了身份和来意后，门便从里头打开。
融融暖意夹着浅浅香味扑面而来，还有说话声。
张莹琇有点紧张。
开门的安泰跟安和比了个手势，后者意会，朝张莹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领着她走到边上候着。
低着头的张莹琇没敢四处乱瞟，乖乖跟着站在墙根下。
前头正在禀事的，是陌生的声音。
张莹琇忍不住凝神细听。
“……够用，但要挪如此巨资，还是颇为吃力，若有个万一，怕是……”禀事之人有些犹豫。
赫连煜不答反问：“上回让你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
对方顿了顿，小心道：“已与辛大人碰过几回，目前只收到数份——”
“数份？太慢了。”赫连煜似有不悦，“身为地方父母，他们是对自己辖区情况不了解吗？还是他们不服辛爱卿的管？”
禀事之人不敢接话了。
赫连煜转头：“让人把辛维耀叫过——”他的视线落在下首低头肃立的鹅黄裙衫姑娘身上，顿了顿，改口道，“让他午后过来。”
长福应喏。
赫连煜再次转回来，道：“朕安排的事情，若涉及别部不好处理，自可向朕禀来，不可拖延等候，白白误了朕的事。”
对方诚惶诚恐：“是，微臣遵旨。”
“去吧。”这便是让其退下之意。
那人忙行了个礼，退到门边，出去了。
那厢刚听到合门的轻微动静，这边脚步声就响起。
未等张莹琇反应过来，她虚虚交叠在腹前的手便被拉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穿得太薄了？”
话音未落，便作势伸手要捏她的袄子。
张莹琇惊了下，忙福身行礼，顺势挣脱开他的爪子：“皇上万福。”
赫连煜顿了顿，索性扶住她胳膊：“免礼了。”带着她往旁边屏风走去，“陪我喝喝茶。”
这里可是御书房，不说那些明晃晃的、无处不在的五爪金龙，想到平日里会有大臣在此议事，就让张莹琇紧张。
她就想挣脱。
扶着她胳膊的大手微微用力：“再动我抱你进去。”男人凑到她耳后如是说道。
张莹琇僵住了。
男人似乎轻笑了下，放缓语气：“别担心，现在没外人。”
张莹琇下意识打量四周。
守在门边的安和、安泰，收拾前边御桌茶盏笔墨的安盛、安华，笑眯眯跟在老乡身后的长福——
一跑神，就被男人用力拽进屏风后的小厅。
“前些日子忙，没顾得上你。今儿难得清闲，我便想叫你过来说说话。”赫连煜带着她走到桌边，松开她胳膊，示意她落座。“我记得让人给你做了大氅，怎么不披上？”
这儿更没人了，连方才跟在边上的长福也不见了人影。
张莹琇松了口气，老实坐下，看着他绕到对面落座：“今儿秀女进宫啊，穿大氅像什么话。”说话却半点也不老实。
赫连煜的神色反倒柔和了下来：“你是怕太惹眼？”
“废话。”张莹琇白他一眼。
赫连煜打量她一遍，眼底带出几分笑意：“我以为，已经够惹眼了。”
张莹琇：……
“以后少不了惹眼的时候，不差这一桩半桩。”
张莹琇：……好无耻。
好在，赶在她骂人之前，长福领着人送茶进来了。
先给赫连煜上了盏茶，他再端起另一碗，轻轻搁在张莹琇面前。
“多日未见，莹琇姑娘仿佛更水灵了。”长福笑道。
张莹琇干笑，正襟危坐道：“公公谬赞了。”
赫连煜皱了皱眉。
长福什么人啊，立马知趣告退。
待他们身影不见了，张莹琇才放松肩背。
赫连煜无奈：“你倒是怕他们。”
“他们”是谁，无需多言，俩人心知肚明。
张莹琇想叹气：“条件反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