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煜顿了顿，微哂：“你真是……”抬手摸了摸她面前小碗，道，“喝点暖暖身。”
“……我不冷。”张莹琇嘟囔了句，随手揭开盖子——是枸杞红枣燕窝羹。抬头看向对面。她问，“给我的？”
“嗯。早上便让她们准备上了。”
“……哦。”张莹琇垂眸掩下眼中神色，端碗捏羹，慢腾腾吃起来。
吃东西好啊，省了找话题说话。
赫连煜左手搭在桌上，视线不离她左右：“回头我让人送批燕窝红枣过去，让伺候的人每日给你炖上一盅。”
张莹琇差点呛着。她急忙咽下嘴里甜羹，连连拒绝：“别别别。我今儿已经招了一把火，你别再给我添柴了。”
赫连煜挑眉：“那，让嬷嬷每天给你送一盅过去？”
张莹琇：“……”
赫连煜勾唇：“听话，嬷嬷说，这些对你身体好。”
什么好？哪方面好？张莹琇翻了个白眼：“不差这几个月的，以后再说。”
言外之意，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是他伸手之后，她第一次做出的回应。
赫连煜听出来了，幽深黑眸直勾勾看着她。
张莹琇有些耳热，假装打量左右，强行转移话题：“你平时就在这儿午休吗？怎么连张卧榻都没有？”
赫连煜盯着她发红的耳朵尖，勾起唇角：“在里间，这里多是用来喝茶。”
跟谁喝，不言而喻。
“跟大臣？”
“偶尔。”
张莹琇想起方才听到的话语：“比如刚才那位？”
“嗯。”
张莹琇好奇心起：“那是谁？”
“户部尚书路青林。”
“我还以为坐到尚书位置的，都得是那种白胡子老头呢。”张莹琇挠腮，“方才听着，也不老啊。”
“……不小了。听说孙儿都已满地跑了。”赫连煜顿了顿，看着她，“我要是努努力，今年得子，二十年后抱孙，我会显得比他年轻。”毕竟二十年后，他也不过四十有二。
张莹琇白他一眼：“人跟你一样吗？人是奋斗一辈子爬到尚书，你是——”
等等，这丫看着她干嘛？
……
……
将方才的对话再过一遍，张莹琇的脸唰地红了。
流氓！！谁要跟他今年得子了？
赫连煜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差点发飙，才移开视线，玩笑般道：“你至今还未猜出我的身份，我有点生气。”
灼人的视线挪开，张莹琇轻呼口气，接着就听到他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给我线索啊，我在那破游戏里那么多好友，我怎么猜得出来是哪个？”
赫连煜怔住了：“……游戏？”
第051章 她为何不练？
张莹琇注意到了, 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赫连煜敛下眉眼：“时日太久，一时不曾反应过来。”
“也是。”张莹琇非常理解，“我来这儿不到一年, 都觉得恍如隔世, 你这来了十几二十年的，估计都忘得差不多——等下, ”她陡然想起一事, “你不会忘了自己名字吧？”
赫连煜微微眯眼：“我从来不改名。”
那就是没忘。张莹琇顺着往下问：“那你叫什么？”
赫连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得, 没诈出来。张莹琇撇嘴，嘟囔道：“遮遮掩掩，肯定有鬼。”
赫连煜端起茶盏, 刮了刮杯沿：“猜出来才得趣。”他心心念念如此多年，这丫头竟然半分都想不起来……他心里不平。
张莹琇自然不知道他心思, 只道他是故意为难自己，遂忿忿道：“我不猜了。”
万一她以前跟这厮干过架，多尴尬啊，还不如不说破呢。
赫连煜皱了皱眉, 抿了口茶，再次把说过的话拿出来哄她：“你若是猜中, 给你奖励。”
张莹琇斜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赫连煜：……
张莹琇已经开始嫌弃了：“你连赏点金银都这不行那不行的，能赏我啥东西。圣旨什么的，我现在还要什么圣旨？”
她原来是想要一道能自立门户、自己过日子的圣旨……如今她都被扔进储秀宫了, 还要什么圣旨？
赫连煜：……
他无奈摇头。
想了想, 他放下茶盏，问：“许你婚后自由出入后宫，如何？”
张莹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这事儿能成？不怕被大臣们骂死？”
惊讶之下，连他变相承认俩人要成亲大婚的事都不管了。
赫连煜看着她：“我的家务事，他们管不着。”
张莹琇服了，竖起大拇指，钦佩道：“大佬就是大佬！”
赫连煜看着她，幽深黑眸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那，猜不猜？”
张莹琇连连点头：“猜，猜，猜！”完了双手合十，可怜兮兮道，“大佬给点线索吧。”
赫连煜看着她：“你想要什么线索？”
张莹琇挠腮：“职业？”
赫连煜再次垂下眼睑，慢慢整理袖口，缓缓道：“我会使刀。”
张莹琇白他一眼：“刀客就刀客嘛，文绉绉的干嘛。”说完她摸了摸下巴，“我想想，有哪个家伙用刀啊……”
赫连煜捻着自己衣袖，仿佛今日袖口上绣的金丝翻浪纹特别精美，让他爱不释手。
“乱舞？你是不是乱舞？”张莹琇扒拉了遍好友圈，试探问道。
赫连煜眼底闪过抹厉芒，抬头一瞬已恢复正常。
“乱舞是谁？”他问道。
“……那就不是咯。”张莹琇丝毫未察觉不妥，继续问，“是不是DK？”
低什么玩意？赫连煜皱了皱眉：“不是。”
“难道是翔哥？”
赫连煜抿紧薄唇：“不是。”
“是强子？”
“……不是。”赫连煜眼神冷了几分。
张莹琇犹自继续猜测：“总不会是盾哥吧？我跟盾哥加了好友后也没组过几次队。”
听起来不太熟悉，也能算好友？赫连煜深眸紧紧盯着她：“果真是交游广阔。”挂不得将他抛诸脑后。
张莹琇丝毫没有察觉危机，还笑呵呵摆手：“算不上算不上，都是做任务、刷副本的时候认识的。”
赫连煜心中极为不美，但疑虑更甚。
任务是什么他知道。竹林镇的居民曾跟他提过任务之事，石榴姐姐也曾经给镇上居民跑过腿，这些跑腿活儿，他们都是用“任务”代称。
副本又是什么？
还有方才她脱口而出的“游戏”二字……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垂下眼睑，手指轻敲扶手，慢慢道：“你倒是喜欢打怪。”打怪，也是石榴姐姐经常挂在嘴上的词。
“多打几种怪就能多几道菜，不挺好的嘛。”
“那，副本？”他也不详问，只简单几字，由得张莹琇去猜测。
后者果然没注意，随口道：“刷钱刷装备刷经验啊，不然怎么升级怎么换装备？”
赫连煜更懵了。
还未等他再问，张莹琇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列表里当刀客的不多，除了这几个，别的我都不熟悉，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全……总不会是他们吧？”
她记得这丫可是一眼认出自己，怎么可能不熟呢？
“你是不是骗我？”她怀疑地看着这丫，“是不是我已经猜到了你是谁，你不承认？”
“没有。”赫连煜看着她，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张莹琇也瞪他了，“我好友列表里的刀客就那么几个，你别想骗我。”
好友列表……是名录的意思吗？赫连煜垂下眼睑，捻了捻袖口，道：“或许，我并不在你好友列表中。”
张莹琇瞪大眼睛：“我靠你是我仇敌？”
“……”赫连煜抬手给她一个暴栗，“好好说话。”然后才接着她的话回答，“不是仇敌。”他们怎么可能是仇敌呢？
张莹琇不耐烦：“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当你是NPC呢？”
这又是何种人？赫连煜刚放到小几上的手指动了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说不定呢。”
张莹琇白他一眼：“你倒是想。你要是NPC，怎么过来这里的？要是NPC有了魂儿，人类岂不是早晚要被智脑统zhi了？”
赫连煜听得云里雾里，只得干巴巴道：“谁知道呢。”
张莹琇一摆手：“行了这些废话就不多说了，咱们继续讨论你的身份。”她扶着桌子往前倾，威胁道，“说，你是不是故意坑我？你肯定不是刀客。”
赫连煜盯着她灵动的双眸，点头：“我何曾说过我是刀客？”
“……你！”张莹琇气结，恨不得朝他脑袋就是两下。
气呼呼的模样看得赫连煜方才冷下来的神色回暖了几分。他忍不住点了点她鼻尖，道：“忘了吗？你初入太极殿，我便让你练箭。”
张莹琇眼睛一亮：“你是弓箭手！”说着同时身体坐直，避开他动手动脚的爪子。
赫连煜眸光一沉——
“皇上。”挡住这边小厅的山水屏风后传来长福的询问声，“裴太傅、常太师求见。”
赫连煜怔了怔，暗叹了口气，道：“朕稍后就到。”
“是。”
赫连煜转向张莹琇：“本以为今天能闲一些跟你吃顿饭……”
张莹琇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大事要紧。”太傅、太师同时求见，肯定是有事。
赫连煜看着她：“过几天我再找你。”
“不着急。”张莹琇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万一撞上那太傅太师，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下场呢，她得赶紧溜。
赫连煜跟着站起来：“我让人送你回去。”
“哦哦，谢啦。”
赫连煜朝外头扬声：“安和，送莹琇回去。”
“是。”
张莹琇绕过桌子往外走了两步，停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走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弓箭手？”
“……算是。”
张莹琇这回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他龙袍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的‘算是’？”
“……是。”
张莹琇狐疑：“那你怎么会用刀？”
“……杀小动物？”赫连煜不确定道。
张莹琇无语：“合着你前面说的是生活技能？”烹饪采集什么的，确实得用刀。
生活技能？赫连煜更糊涂了。
这许久未见的一面，便到此为止。
张莹琇随着安和出了御书房，跟急匆匆被领出来的绿玉汇合后，便赶回储秀宫。
储秀宫的秀女们已然安排好住处，此刻正聚集在前庭——练规矩。
上百名秀女聚集在此，乌泱泱一片，竟无一人说话。
毫不意外的，被安和送回来的张莹琇，再次受到注目礼。
安和与周嬷嬷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张莹琇扫了圈齐刷刷站在院子里的秀女，轻声问：“嬷嬷，我站哪儿？”
这位教导她棋法的周嬷嬷较为不苟言笑，她有些打怵。
周嬷嬷却打量她一遍，道：“今儿是练站姿，你凑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早就被几位嬷嬷磨过规矩的张莹琇：“……”
周嬷嬷却又接着道：“这会儿都巳时了，琴也别练了，你去打两套棋谱。”
“……是。”
俩人声音虽低，但院子安静，尤其是靠近庭院门边的秀女们，更是一字不漏。
眼看张莹琇要带着绿玉准备离开，一名秀女壮起胆子，扬声问道：“她为何不用练？她不是秀女吗？”她身上穿的既非宫装又非华服，又是出现在储秀宫，自然就是秀女。同为秀女。为何她不需练？
这声娇斥，在这安静的庭院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绕过秀女们准备拐进小径离开的张莹琇：……
刚要走回秀女堆里巡视的周嬷嬷：……
第052章 再一次
张莹琇停下来, 循着声音看向那名质问之人。
那是名穿着绯红裙袄的小姑娘，俏丽非常，即便瞪着她, 看起来也是灵动非凡, 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看呆了，周嬷嬷可没呆。只见她沉下脸来, 道：“我让你说话走动了吗？早先我是怎么说的？”
那名红袄姑娘不服：“她不是秀女吗？既然你们说秀女都要先练规矩, 凭什么她不用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