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不解,心善从何说起?
就在不远处,她看见那些流民走到城墙下,随后开始哄闹起来。
五公主仔细一看,笑道:“快看,他们在分食。”随后又问道:“这些人是从何处来的?好端端的为何有流民至此?”
“公主有所不知,南方闹了水灾,有些地方村子全被淹了,良田颗粒无收,食不果腹,日子过不下去,便来了长安谋生路。裴某原先也只是得知此消息罢了,倒是公主您,善心义举比任何人都快。”
五公主又不解了,这善心义举又从何而来?
“公主,城墙下施粥之人可是你公主府之人?”
远远看去,那群流民之中有一辆公主府标记的马车,马车一旁支起了粥棚。此时正在热闹的施粥。
往日,五公主喜欢博些名声,所以总是三不五时施与些米粥给穷苦的百姓,府中下人们为了讨好她,也打着五公主的旗号到处行善。
这等好事,她向来不会过问。便也想着,今日恐怕也是自己府上的人得知了流民的消息,所以布施来了。
想到此,她心里还颇是满意,这样的善举能恰好被裴義之看见,还有什么比这事更贴心的?当即便笑道:“确实是我公主府的人呢。”
裴義之行了一礼,“公主心系苍生,乃我琞朝之幸啊。”
没过多久,裴胜前来禀报道:“公子,小的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是从南边阳州来的流民,在路上已经饿了多日,眼下想进城寻个住所,却在城门口被守卫给拦着了。”
裴義之皱眉,神色同情无比,他无声的朝五公主看去。
果然,五公主当下就沉了黛眉,“为何拦着?”
“呃说是担心霍乱城中百姓。”
“哼!城中的人是百姓,难道城外这些人就不是我琞朝的百姓了?”
说完,五公主上马,朝城门口而去。
裴義之也不紧不慢的紧跟其后,隐在流民之中。
那厢也不知五公主是如何与城门口的人交涉的,没过多久,城门果真大开,流民之中也不知是谁先高呼起来,“多谢五公主!”
随后陆陆续续的有人也跟着高呼,“多谢五公主,五公主是大好人呐!”
五公主极是满意自己的善举,骑马站在一旁看着流民入城。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见城外等着的裴義之,便过去说道:“裴大人,我已经忙完,咱们可继续赏景了。”
“今日多亏了五公主,才让流民免于露宿荒野。”
等确定所有人都进了城,裴義之才调转马头,说道:“公主,裴某知道一处极好的景致,可带公主前去观赏一番。”
“是吗?”今日做了“善事”的五公主很是高兴,娇笑道:“那裴大人请带路,咱们这就去看看。”
一心沉醉于赏景的五公主却不知,就在她放流民进城之后没多久,三皇子听到消息后,气得大骂。
“愚蠢!”
他来来回回摔碎了好几个茶盏,才停住脚,吩咐道:“快快备马车,我要入宫一趟。”
皇贵妃彼时正坐在美人榻上染蔻丹,然而咋一听闻自己的女儿放流民进城,唬了大跳。赶紧拾掇自己,连蔻丹也才染了一半,便匆匆忙忙的往勤政殿而去。
勤政殿内,皇上早已得知消息,猜到贵妃过来想必是要替五公主求情,便让人直接将贵妃拦在殿外,凡是求情者一概不见。
长安城内混入大批不明身份的流民,此乃极大隐患,此事令皇上大发雷霆。可此时一一去排查户口,已经来不及了,这批流民早已散乱在长安街头巷尾的各个地方。
裴義之晚些回府时便听的暗卫来禀报。
“事情都安排好了?”他问。
那暗卫跪在地上,“殿下,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此时已经隐在各处,等您示下。”
裴義之心情极好的呷了口茶,“不急,这几日,估计官府会到处搜查流民,等风声过了,我再去柴将军府上走一趟。”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日傍晚,官府便开始到处搜查流民,整个长安弄得鸡飞狗跳,此事足足折腾了五六日。
之后,便又是听到一则消息,五公主要和亲了。
五公主因惹了圣怒,被下旨赐婚与齐国联姻,且嫁的还是个花甲老皇帝,这让五公主嫁裴義之的美梦瞬间破碎。她被禁足在府邸哭天喊地,可没一人敢为她求情,连三皇子也觉得将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打发的远远的更好。
至于皇贵妃,在勤政殿外求见几次不得召见之后,也没了脸面再去求,更是因三皇子一席话也默默放弃了这个女儿。
至此,五公主孤立无援,她想到了裴義之,于是些了封信给他。
裴義之刚从三皇子的书房议事出来,便被一个管事拦住。
“何事?”
那管事收了五公主好些银钱,此时讪笑道:“裴大人,这是公主让小的交给您的。”
裴義之盯着那封花粉香笺,面无表情的接过来。
“多谢。”
出门后,他又随手将信笺丢给了裴胜,“拿去烧了。”
裴胜闻着上头花香四溢的气味,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尽管他家大人有利用五公主的成分,但多多少少会有些真心在里头,毕竟五公主可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且身份珍贵。一个公主爱慕示好,哪个男人不心动?
所以,他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五公主这次出事,裴義之无动于衷,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家大人果真冷心冷情。
不,倒也不全然冷情,至少对夫人很是上心。
就比如现在,马车行到大街,裴義之喊停,亲自下去买了几包豆角酥螺,然后亲自拎回府上,拿去正院。
沈虞正在由徐嬷嬷擦药膏,冷不丁见他进来,赶紧将衣裳拉上。
“给你买的,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裴義之提了提手上的零嘴,笑着说道。
沈虞早就闻到了,是酥螺的香味,长安的特色吃食。她最初来长安时很是喜欢这个,几乎每次上街都要带几包回来,有时候还给他也带一些。那时候,裴義之的书房总是能闻到这个气味。
“是不是有消息了?”沈虞问,要不然这个点都快吃晚饭了,实在想不到他来做什么。
裴義之摇头,“就是来看看你,伤口如何了?”
“好了许多,疤痕也淡了许多。”
“嗯。”
接下来沉默。
这样的相处,沈虞已经习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人之间似乎除了正事便已经无话可说。
徐嬷嬷在一旁看了看沈虞,又看了看裴義之,大胆的问了句,“大人可要留下来吃晚饭?”
裴義之笑着点头,“好。”
沈虞原本想开口阻止的,此时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虽已经无话可说,但他之前救过自己两次,也救过师兄两次,况且也正在帮她追查账本的事,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连拒绝都没法理直气壮。
只暗暗剜了徐嬷嬷一眼。
徐嬷嬷没当回事,她就希望小姐和姑爷能好好的过日子,见不得她们成天的乌眼鸡似的吵架。
她转身出门吩咐饭菜去了。
室内留下两人,裴義之看书,沈虞无聊,拿着一旁佩青打剩下的络子细细研究起来。
互不干扰,莫名和谐,直到安静的吃完晚饭。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就在裴義之想着再邀她下盘棋之际,裴胜进来禀报了。
他神神秘秘,犹犹豫豫。
“到底何事?”裴義之语气不悦。
“呃五公主来了。”
裴義之皱眉,下意识的朝沈虞看去,只见她神情嘲弄的也看着他。
他手指敲着桌面,也清楚五公主此来是所为何事,但此时却不宜解释过多。想了想,便起身道:“你好生歇着,我先走了。”
沈虞丢下碗筷,厌恶得很,看着一脸忧愁的徐嬷嬷说道:“嬷嬷日后莫要留他吃饭了,他已经心有所属,等我与他和离了,公主就会进门,你也别白费那个心思了。”
五公主是趁夜黑翻.墙逃出来的,身上还背着个包袱,见到裴義之,立马哭起来。
“裴大人,我的信你可收到了?”
裴義之没应,反问道:“公主这是?”
“裴大人,我父皇让我去和亲之事想必你也知晓,我不想嫁给那个老皇帝,我想嫁给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如初春微风中绽放的小百花,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裴義之例外,面无表情的说道:“公主莫要说胡话,先不说公主已经赐婚,就是裴某,也已经娶妻了。”
“裴大人!”
公主此次偷摸来裴府找他,可谓了带着半生从未有过的勇气,也抛却了女儿家应有的矜持,说出要嫁他的话。原本想着,裴義之听后定会感动,却没想到,竟然无动于衷。
她眼泪扑簌簌,“裴大人,我当然知道你已娶妻,若是往常我定然能等一等,可眼下,我都要去和亲了,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远嫁他人?”
可裴義淡淡的问道:“所以呢?
“你带着远离长安好不好?我不要嫁那个老皇帝,我愿跟着你,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
她一直觉得,她们俩是心意相通的苦命鸳鸯,若是她提出与他私奔,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然而没想到,裴義之只淡淡的拂开她的手,抽出袖子,说了句,“裴某不懂公主在说什么,天黑了,公主请回吧。”
五公主不可思议,“裴義之,你”
裴義之后退一步,朝她行了一礼,“有些事,想必公主误会了,裴某从未想过停妻另娶。裴胜,送公主出门!”
说完,他看也没看五公主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出了花厅。
第36章 发现
“小姐想好了买什么了吗?”佩秋问道。
沈虞背着手,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东看看西看看,也不知该买些什么。再过不久便是祖父七十寿辰, 虽说祖父此时在山上养病, 不会办寿辰,可沈虞每年都准备生辰礼, 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来了长安后,人生地不熟, 也不知去何处寻些特别的寿礼。她今日出门了一上午, 逛得腿都酸了, 也没找到合适的。
突然, 她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仰望着门头上的匾额, 上头写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臻品阁”。
“小姐要进去看看吗?”
沈虞不确定的摇头,“也不知里头卖些什么臻品。”
她见门口停了辆华丽的马车,其中一个官家小姐带着婢女优雅的进了铺子, 看样子,想必这家臻品阁常有达官贵人光顾。
“那就进去看看?”
沈虞率先抬脚进门。
掌柜的是个女子, 约莫三四十岁左右, 见她进来先是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裳首饰, 之后才热情的迎上来询问, “这位夫人, 请问您想买些什么?”
“我随意看看。”
掌柜的笑了笑, 说好, 让小厮上了茶过来招待,之后又回去忙了。
沈虞沿着一排排精致的柜子细细看着,这家铺子拢共分三间, 外间是些平常之物,越进里间倒是看到不少客人在挑选。
沈虞打量着一排放着玉佩的柜子,见其中一个紫色玉佩上头的花纹别致,便想让掌柜的拿出来瞧一瞧,正要开口说话时,不想旁便走来一个女子,抢了先。
“掌柜的,紫色这块玉佩可否拿出来一观?”
她声音清脆如银铃,活泼仿佛不谙世事少女。
沈虞转身看去,便见一位绿衣少女站在一旁。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黛眉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是个十足的美人。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也正看着沈虞,“你也想要这块玉佩?”
沈虞点点头,“觉得很别致。”
那少女笑了,“咱们的眼光果真一样,竟然连挑选玉佩也如此。”
沈虞不解她这番话是何意,客气的笑了笑,“既然姑娘喜欢,那让给你便是。”
她自己转过头,又继续看其他的款式,在角落发现一块乳白圆润、光泽通透的美玉,这块玉的形状也有些特别,不是传统的方正或圆形,而是像一个扁平的葫芦,上头雕刻着一株兰花。
“掌柜的,这个拿出来我看看。”沈虞指着那块玉说道。
掌柜闻言,将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入托盘中,然后介绍道:“夫人好眼光,这块玉是丹国名仕李峥最喜爱的玉,后来丹国覆灭,李峥许多私藏珍品流落民间。咱们精品阁寻了许久,才寻得这一样。”
丹国名仕李峥沈虞知道,一生奢华,尤其爱收集美玉,其审美眼光也极好,向来是丹国男女热捧的风向标。
沈虞不解,“既是如此美玉,为何会孤零零的放在角落?”
掌柜的笑道:“美玉难得,只可惜留了些许遗憾,”她高举起那块玉佩,透过光线引着她看,说道:“夫人请看这里,此玉兰花这处有几许划痕,兴许是流落民间时不小心被损坏了的。因有了些瑕疵,所以一直无人问津,便搁置在角落了。”
沈虞实在喜欢这块形状特别的玉,倒不在意那点瑕疵,她问道:“那这块玉要卖多少价钱?”
“三百两。”
“这般贵?不是已经有瑕疵了吗?”
掌柜笑道:“虽有瑕疵,却是难得的美玉,且我个人以为,这点瑕疵其实更像锦上添花。所谓历史珍品,不也都带着些历史痕迹么?”
“说的好,确实是块难得的好玉。”一旁的绿衣少女也赞叹道,她问沈虞,“夫人将此玉让给我如何?”
沈虞转头看去,少女笑得甜美如春风,可那股子非要不可的气势却是霸道得很,令她不喜。
沈虞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这块玉我想买下。”
绿衣少女没在看她,而是跟掌柜说道:“掌柜的,我愿意出三倍价钱买下,可否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