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心魔都除去了？”霁雪问道。
“对呀。”
霁雪取出那本记载这件事的文书。微微皱眉。书上记载的和青玲所说的一般无二，的确是所有的心魔都净化了。
既然如此，明辰为什么还会染上心魔？
心魔的产生并不易，只有两种条件下才会生出心魔，缺一不可。
一是大量死者的怨恨产生的强大魔煞，二是心性不稳或是执念太强的人沾上了这种魔煞，心魔才因此而生。
五百年前，所有的心魔和魔煞都被净去，明辰心性很好，便更没可能会有心魔了。
“这五百年可曾听到哪里被屠杀？”
“自玄陌做了玄尊，天下安定，当年谷内出了事，倒也都被解决了，没有什么枉死的人。”青玲抬眸，刚好看到霁雪忧虑的神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她看着那书本上仿佛是用血写出来字，素来没心没肺的她，耳朵垂下来。
霁雪沉默不言，看得很认真。那上面记载的是长生族如何成为魔族，如何被上任玄尊剿灭的过程。
一字一句，都弥漫着血腥味。
“我听说呀，长生族其实不是魔族.”青玲忽然道。
霁雪看着她。
青玲没意识到霁雪怪异的神色，自顾自地道：“是那盛安帝总在抓他们的幼儿炼丹，他们救人时潜入盛安帝的地下寝宫被发现，混乱中误杀了盛安帝。而其他的皇子，则是被那个告状的皇子谋杀的，他自小不受宠，被贬去守陵，想借着这件事当上皇帝。上任玄尊会错了天道的意思，误杀了长生族全族，歌城的魔煞就是长生族人的怨念所化，因为歌城的百姓忘恩负义，将长生族人的藏匿地点告诉了玄尊。”
霁雪怔了怔，眸光落在青玲的脸上：“你从谁那里听到的？书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剑圣呀。”青玲道，“他给我们分析说，白长安当年若是因情堕魔，杀了白临风和枫若便好了，没必要屠城，她要想报仇，早就在宣洺占领歌城的时候提议屠城，让宣洺来做这件事，毕竟那时候她是宣洺最信任的国师，仅仅二十近三十岁，宣洺对她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她成魔的时候，已经八十岁，那些告密的人都几乎老死了。所以应该有其他的原因，才让她不得不做这件事。”
霁雪默然，听着青玲的话心绪复杂。
除却东海明珠之外，又是对前世的她的维护。
明辰极有可能是谁的转世，和她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她皱眉，思考着师父生前有哪些好友，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出来是谁，也看不出他认识她的样子。
难道是她多心了？这样的维护，说不定仅仅只是他对此事的看法，这世上总会那么几个聪明清醒的人，明辰是其中之一也不奇怪。
“阿雪，你不用担心，姑姑说，天下安定久了，便会有魔物祸害苍生，循环往复，永无止息，邪永远胜不了正。几万年前不是也有一场仙魔之战，那时候仙门几乎被魔族灭绝，季家剑圣炼出神剑，一人一剑斩万魔，所以呀，我们只需要好好地养鱼就够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又会有魔族作乱了呢。”
“那时候人虽少，人人却都长生，个个能修炼，说是真正的仙族也不为过，人才辈出，现在哪能和那时候比，即便是那时候的仙族，也能逃灭族的命运，如果不是季家剑圣，恐怕如今根本不会有你我，”霁雪道，“现在若是再出心魔，有谁能挡？”
连明辰都中了心魔，到时候正道真的无一人再能用。
“说不定我的前前前前……世就是他们的其中之一呢？”青玲竖起尾巴，“剑圣说上古仙族虽然死后魂飞魄散，但只需一缕残魂轮回几万年，就能在轮回的过程中不断地找到自己的魂魄碎片，最后转世成原来的自己，虽然不会有记忆，但是若是见到了故人，一定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还能完成当初未了的心愿。”
“怎么完成？”
“这个便要看你有什么心愿了。”青玲来了精神，“再续前缘啊，报从前没报完的仇或者恩，或者再成为父子或是母女……”
“这样的话，那你是哪个仙人？”
“额，额，额，那个那个。”青玲眼睛转了转，“柒彤神君，对，就是那个柒彤神君，一定是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族首领。嗯，那一定是我。”青玲点头。
霁雪翻到记载着柒彤的那页：“柒彤神君有个未婚夫，是季族的少主，季族被魔物袭击之后险些灭门，他的手也断了，记得以后把你的未婚夫找到，然后好好地养着他，把你的鱼分给他。”
“为什么！”青玲炸毛。
“再续前缘，他们两个最后可是没能成婚。”
“……”青玲无辜地叫了声。“瞄……”一想到有个人每天分她的鱼就好痛苦QAQ。
霁雪看着青玲呆了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这种哄人的话，也就青玲这样的小丫头会信了。
她准备把书放回书架，视线却忽然被书页上的某个字吸引住了：“辰……”她不自觉地读出了这个字，那是柒彤未婚夫的名字。
“阿……辰……”
“你在说什么？”青玲竖起耳朵。
霁雪回神，呆呆地看着青玲，恍惚了许久，书已经合上，刚刚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竟然下意识地叫出了季族少主的名字，还是那般亲昵的语气。
就好像，曾经说过很多次。
“没什么。”她道，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
青玲从她的肩头跳下来：“我要回去了。”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按理说，你现在一夜不眠也不会有问题，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懒。”霁雪道。
青玲嘟起嘴，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不和你玩了，阿雪太讨厌。”她蹦蹦跶跶地往外跑。
霁雪没去追她，继续在书架上翻找。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她找了许久，也翻阅了很多本，到底是没有找到师父认识的人中，会有哪个转世了还能保护她。
她现在只知道，明辰是师父当年为她设计好的几条后路之一。
至于明辰如何成为她的后盾的，是如何和师父达成约定，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约定是一回事，守约就是另一回事了。
师父怎么能保证明辰在他死后五百年一定会守约？
难道，她的手顿住。
是契约，一定有契约在！
师父做事滴水不漏，最重视的事，一定会用最稳妥的方法。定下契约，便无法反悔。她怎么从来没想到这点？
当年她把凤涅捡回来，师父便是用了契约与凤涅协议，她用自己的血救好他，他便在她修为未至金丹时保护她，替她掩饰真实身份。毕竟凤涅是凤族的皇子，凤族的真火能彻底杀了长生族人，使得长生一族血脉里的治愈之术失效。没有哪个人会认为一个长生族会跟着与自己有灭族之仇的凤族人。
正因为有凤涅在，她一路至天选学院，在天选学院生活了四年，从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除了在天选待了四年后跟着玄陌去仙城，被上任玄尊发现……
“师父，你何必为我做到这份上？”她仰头，透过窗外看向那清冷的星光，明灭闪烁的微光中，她好像能再次看到那个白衣男子从容淡雅的笑。
她忽然之间很希望明辰骗青玲的话是真的，师父和师娘轮回转世之后，一定要再次相聚，做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不用再去管天下大事。
夜已深，藏书阁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转身往回走，路过那熊熊燃烧的灯盏之时，伸手欲灭灯，只是到了半路，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等猫儿来灭吧，她就着月光回樾居。
渊虹一脚把门踹开，艰难地走到明辰身旁，却发现明辰不知何时入了梦，那些残缺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在梦里出现，恐怖至极，你死我活的战争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
至亲的族人在自己面前被屠杀，至爱之人死无全尸。
他能体会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道心稍有不定，就会入魔。
他想叫醒他，话没出口，自己的意识就已模糊，他的身体化为灵力，涌入渊虹剑上。
渊虹剑从墙上掉落在地，暗红色的变为铁灰色，泛着死气。
第64章 往事
屋内,渊虹剑掉落在地，门无声地合上，沉沉的黑暗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明辰坐在细竹席上，白衣曳地，他皱着眉,清俊的眸子合着,心魔在他旁边，拾起那把神力被封印的神剑,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在梦里挣扎的明辰。
有神剑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没用？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找到一个上古神族的魂魄。”她在他身边蛰伏了五百年，竟从没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还一直以为他的想法是向季家复仇。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人人永生,是为神族,这些大大小小的神族加起来总共有上百个，分布在在世间。
不过任凭那时候多繁荣，神族有多厉害，结果还是都在那场仙魔大战的时候凋亡了。
最后只有当时最大的四个神族,玄、凤、星、季还留下有血脉,经过几万年的洗刷，他们血脉里的神血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留存最好的，莫过于玄族，正因为有神血在，玄族代代出英才,其余修仙世家望尘莫及。比起玄族，其余三族的便险些绝迹。
说起来，若不是白临风救了凤涅和命天星，凤族和星族早就应该在五百年前消亡了。
修仙界不比人间，只需一人，便能撑起整个仙族。
当年白长安入魔的那段时间，妖族大祭司趁着上任玄尊无暇顾及妖族而趁机谋反，统领妖族的凤族被大祭司尽数屠杀，整个妖域，无妖敢不归顺。
那大祭司本以为能坐上妖王的宝座，熟料竟被归来的凤涅只身一人击溃。
纵使其余凤族人无用又如何，只要有凤涅在，这妖域还是凤族的天下。
星族亦是如此，就算整个星族只有命天星一人，也无人敢动摇星族是天下星相之首的位置，这占星之术，还是他命天星独步天下。
对比这两个仙族，季族就衰败的不像样了，竟然还让自己的少家主走失，如果没有找回来，以季家次子季流城如今的天赋，季家早就退出四大仙族之列，泯然众人。
这世上有仙族崛起，便会有衰落。
玄陌命天星凤涅身边守卫森严，根本没有可趁之机，现在好了，只要控制了明辰，那几个要不要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难怪你对季家从来没有怨恨之心，原来他们是你的后辈。”她玩着他肩头垂落的白发，半是感慨地说。“子孙没用，可怜的还是老祖宗，死了还得来帮他们重振家业，不知道季流城和他母亲知道你的身份后会作何感想，那女人整日里想把你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去，到时候会不会被吓死？”
她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放心，不急，等你是我的了，我帮你一个一个地，慢慢地杀了。”
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死寂在这间屋子里盈满，明辰识海里的回忆还在继续，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原本无懈可击的仙圣，现在简直破绽百出。
心魔控制人心底最深刻的欲望，知道的越多，便越能探知到他真正想要什么。
对于大人们酒后闹出来那场的婚事，季辰并没有什么感想，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爷爷，你看我这个招式这样使对不对。”他摆出剑式，“手在抬高点。”
他依言，一招一式，都如书上那画出来的样图，完美地无可挑剔。
“很好。”男人点头，默了会儿道，“这段时间我有事，便不能指导你练剑了，你去和他们玩吧。”
他看着远处站着的同龄人，回头时，那个被称为季家剑圣的男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总是待不了一个月就出去，自他有记忆起，便是如此。
不靠谱的爷爷生下不靠谱的爹。
他把家业扔给儿子，儿子再扔给自己的儿子。
爷爷虽然不靠谱，但是剑术是天下第一，而爹爹除了不靠谱之外便仍是不靠谱。
“爷爷就这么不想做家主？”他看着他苦恼地挠挠头，贴心道，“等我长大，这家族事务就彻底交给我吧。”
那个男人开心地笑了起来，抱着他道：“我就知道我的孙儿最懂事了，比你那不靠谱的爹娘孝顺。”
对这种夸奖的话，季辰并没有觉得很高兴：“爷爷出去玩的时候要小心，我听说魔兵又开始聚集了。”
“就是一群小喽啰，不成气候，等着其他的仙族去解决吧。”男人放下他，不甚在意地说。
的确是群小喽啰，被几个小仙族一打就散，这种小事，倒还轮不到像季家这样的仙族来解决的地步。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男人却已经开心地出去了。
陪读的少年无奈地道：“少主不过才八岁，家族事务便全部交给了你，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无妨，我能应付。”他看着手中的剑。
有这样一群贴心的族人，季辰从来没有因为父母和爷爷的不靠谱而苦恼。
他其实理解父母的想法，也懂爷爷为何会出去游走，他们都不会打理家族，父亲天赋并不好，也不适合做族长，而爷爷呢，剑术很厉害，却也不是个做族长的料。
所以所有的希望便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自己对这种事并不抗拒，相反，他很喜欢和族人们待在一起，所以暗暗发誓，为了守护自己的族人，总有一日，他会像爷爷那样。
不，他会超过爷爷。
“听说再过几日，少主的未婚妻要过来了。”陪他练剑的少年突然道。
少年声音落下的刹那，周围所有孩子都噤声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颇有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的感觉。
他的爷爷曾说，他爹这辈子除了生下他，就没做过一件像样的事，包括在一次酒宴中和玄族族长斗酒喝醉，把他婚事给订下了。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玄族族长和他爹关系不错，两人在酒宴里喝酒喝醉了，道若生的一儿一女，就结为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