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辰的眼睛总算有焦距了，不过不是落在渊虹身上，而是落在渊虹的脚印上。那目光执拗，单单看着他踩出来的脚印，仿佛在看一件无法忍受的东西。
渊虹看去，脏乱的地板上一深一浅的脚印，如此的清楚显眼。
他心虚地过去倒在地上滚了滚，脚印确实滚完了，不过地板还是没干净，他衣服本就是脏的，这样滚几滚，不过是把一小块的印记滚成了一大块。
望着更加脏乱的地板，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灵力化出来的，所以也要换，他求助似的看向清冷的明辰。
大大的眼睛匍匐了一层水光，嘴巴嘟着，腮帮子鼓出来，又委屈又可爱。
明辰沉默地取了一套衣裳给他。
渊虹快速地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换好之后，坐在他身旁叹了口气。
“你就说是心魔出现，你为了困住心魔，不小心的弄成这样的。”渊虹道。那时候情急，他就没想到这茬，现在回想，当时真的是太慌不择言了，“一定要说不小心，不然娘亲会以为这是你的借口。”
“这儿呢？”明辰问。
“自然是主动打扫干净。”渊虹道，“坏了的就扔了，明日去买新的，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明辰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和玉石，想起自己储物空间中的那一个红木盒子，虽然看着有些刺眼，但……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捏了个诀，把地上凌乱的物品收起，因为基本都无用了，所以也不用去挑拣，直接扔了，大件的东西完好，没有破损，捡完之后，屋里干净多了。
少了很多零碎的小东西，看着宽敞，可同时属于她的生活气息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明辰有些不舍，又想把那些东西放出来，好在渊虹拦住了他。
“没了买新的。”渊虹强调。
明辰这才作罢，渊虹拿了块抹布，快速地把地板擦干净，空着的地方擦了擦，地板光亮整洁。
用了两刻钟，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渊虹把袖子放下来，抹布扔掉，洗了手，来到站着的明辰面前。
“还在这做什么？”他疑惑地道，“去找娘亲啊。”
明辰握着剑，看着屋子出神。
渊虹推了推他，他才回过身，颔首，慢慢地往霁雪在的地方走去。
霁雪的卧房渊虹去的多了，自然很熟悉，所以他在前面带路，明辰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
“你在怕什么？”渊虹突然回头。
明辰淡淡地瞥他一眼，神情冷淡，眼里神色漠然，那个冷傲的仙圣又回来了。
“我们两个互有感应，你脸上再装作不在意，也掩饰不了内心的紧张。”渊虹很直白地道。这儿又没旁人，渊虹才不会顾及他的颜面。
“……”明辰。
明辰转身，语气无波地道：“没有。”
“娘亲的房间在这。”渊虹撇撇嘴，吓得都打退堂鼓了，还嘴硬地说没有。
“她不在那。”明辰道。
“……”渊虹回头望着那黑暗的厢房，瞄瞄明辰的背影，最终还是跟着明辰往后院行去。
后院这儿他很少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大抵就是一片竹林和一眼泉水，那水清亮，清澈见底。
渊虹跟着明辰穿过竹林，越往竹林深处走越疑惑，大晚上的，他娘亲就算再气，也不会来这里吧，明辰已经怕到连屋子里都不敢待了？
虽然他娘亲那时的神色确实很骇人。
他看着明辰手中握着的神剑，心里有些不高兴，等下应当给他娘亲拿着，在明辰手里着实不安心。
他就这样边走边想，越往里走，碧绿的修竹就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其余的树木，大多古老苍翠，此刻无月光，这里暗的出奇。
好在暴雨已经散去，天上的乌云也飘走了大半，被藏住的明月正慢慢地拨开迷雾。
明辰感受着前方少女的气息，愈是靠近，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走的愈慢，渊虹在后边想别的，自然没发觉明辰的异样。
等他想通了，看向周围，才发现他们好像没走多远，明辰几乎停住了，他两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空里的水雾散去，只剩几朵墨云在藏着明月，墨云周边镀上了一层银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渊虹等着明辰。
前方树丛后传来了几点水声，渊虹听着动静就知道他娘亲正在前面。这里貌似不是正路，树叶枝条把前面挡的严严实实，只能听到清澈的水花落在水面的声音。
大晚上的来玩水？
一定是被明辰气坏了，用水灭火。要不是明辰正和娘亲闹别扭，他也想去和娘亲一起玩水，猫猫们都不喜欢水溅在自己身上，所以渊虹在浮渡谷很少和水沾边。
他拍拍明辰握着神剑的手，仰着头鼓励地看着明辰。
明辰低头，看见男娃子映着月光的眼睛，闭眸抿唇，这叶墙不算厚，他轻轻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从枝叶的缝隙间拂叶而入。
明月此时终于挣脱了墨云的遮挡，如洗的月光落下，银色的月华洒了一地，碧叶经过雨水的冲刷，在月华下宛若通透的碧玉。
水中倒映的银月被溅起的水花打碎，清透的泉水波光粼粼，水面上，流萤飞舞，淡淡的光晕点缀在枝叶间的黑暗里，恍若漫天繁星降落。
独属于幽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微微拂在明辰有些发烫的脸上。
月华里，水波荡漾，她惊愕地回头，唇微微启着，润泽的唇红润娇艳如花瓣，不点而朱，如玉般光洁无限的脸微微透红，眼中水雾匍匐。
如瀑的长发从肩头垂下，遮住身后一片光滑雪白的肌肤，长发垂到纤腰，就转了个圆润的弧度，而后再没入水里，伶仃单薄的雪肩带着一点点红润，在月光下恍若凝脂。
清透的水珠从她精致的下巴滑落，划过锁骨，没入胸前的柔软间，肩头倾泻的墨发遮挡着雪峰上的旖旎，看不太真切。
半出水的人身形纤细，玉体无暇，肌肤莹白，大半的春光被墨发挡住，犹抱琵琶半遮面，幽泉里生长的芙蓉，似乎都比不过此刻的她绝美。
清冽的夜风里飘荡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薰醉了人。
“你在前面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走了？”渊虹在他身后不满地叫嚷。
明辰瞬间回神，举起手中的剑慌乱地念了个诀，动作干净利索地把渊虹剑往后扔掉。
渊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受到一股吸力把他禁锢在渊虹剑里，紧接着天旋地转，他在空中化作一个黑点。
霁雪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明辰，完全没料到这么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他身后突然冒出的叫喊，然后便是渊虹的哀嚎。
明辰的眸光，从刚出现开始，到看也不看就干脆果断地扔掉神剑，再到现在，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第68章 假装很冷静
月色微凉,幽风如水一般清冽，淡淡的夜色下只剩零星的流萤飞舞。树影婆娑，水中的芙蓉还残留着未滴落的水珠,晶莹剔透，似乎带着她的余温。
明辰的眸光淡淡的，幽暗的树下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脸上的神情如往常一样,看向她的目光并不灼热，只是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不曾避开。
好像看不够一样。
霁雪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很奇怪……
她往水下缩了缩,石泉清澈见底，这样也藏不住什么,刚好明月透亮,好在明辰的目光并没有别的情绪,她慢慢地往前走,手撩过一片碧叶,转身，躲在一大片碧绿硕大的莲叶中。
有了水中的莲叶遮挡身体，她才放心地移开视线，看了看放在岸边的衣裳,道：“仙君。”
明辰望着她清澈的眼眸,想起那一瞬间这双眼眸上仿佛漫了一层水雾，迷离如月华，甚是好看，可是如今，这双眸子冷静的过分了。
在宁静的月色下,仿佛是一潭湖水。
他望着半藏在莲叶后宛若一朵清丽莲花的霁雪，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匆匆地移开目光，道：“这里水凉，怎么在这里沐浴？”
问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对，这儿有灵力波动，他目光下移，看到石泉底下有一个铜壶，那正是烧滚水用的法器。
这个法器靠灵石驱动阵法，打开壶盖，放在水下，似乎就可以做成一个温泉，而且水流动的很快，所以也不会被烧沸。
原来一个烧水铜壶可以这样用？
“……”明辰。
霁雪不言，神色不明地望着明辰清俊的侧脸，那张脸耳根微微泛红，脸上倒是没看出促狭之色，虽然侧着身，余光却再没落在她的身上。
她寻思了半天，才确定明辰确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过来的。
她还以为明辰在生她的气，巴不得她走的远远的。
这事要她如何解释？
他自个儿大发雷霆毁了她所有的东西，她还能眼巴巴地站在那等着他讨厌不成？
霁雪摇摇头，见明辰还杵在那，只好道：“仙君，能否转身，我先穿好衣服再说。”
她的声音很冷静，像是一层薄薄的冰。
明辰愣了愣，转过身面对她。
“……”霁雪。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直对视着。
明辰有些茫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在瞪着他，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他眸光移开，冷不防透过重重莲影又看见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雪峰，丰满挺翘，细腻柔嫩，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立刻匆忙地收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就这样又继续看了水中的人半天，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转错了……
他面无表情地背过身，转过去的时候眼底神色冷淡，周身气质清清冷冷，如果额头上没有多那一层薄薄的汗，和撞到了后面的树枝，或许霁雪真的会认为他能清心寡欲到面对这些都可以无动于衷。
她走到岸边穿了自己的衣裳，树下的男子一身白衣欺霜赛雪，站得挺直的身形苍劲如松，又俊秀如修竹，长发散在身后，透出几分不羁。
衣裳穿好，她道：“仙君，可以了。”这话出口，就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她前不久才说过这种话……
明辰淡淡地转身，见到她长发湿漉，衣裳还是原来的，裙摆处沾着泥印。他捏了个诀，拂去霁雪发上的水，夜晚有些凉，她这样，等回去必定会受凉。
“为何不换衣裳？”他问道。
霁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光纯粹天真。
明辰被看的竟莫名地有些发怵，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从前哪怕九死一生，也不曾有过……
两人就一直看着，霁雪妥协道：“我的衣服，已经被你给……”她一时间找不到词，撕烂？不太符合明辰的性格，也不像是撕的，剪断？也不太像明辰会做的，那就是用灵力震碎？
好像……也不至于。
她没听过明辰性格有恶劣的方面。冷静下来，她发觉之前走的太冲动了，明辰要她离远点，着实不必要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赶她走。若是觉得她太碍事，他大可像从前躲着其他仙子一样躲着她。
只是，那屋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渊虹都说是他做的，而他本人也承认了。
明辰恍然，道：“今晚先休息，明日我带你去仙羽阁买新的，反正那些衣服都过时了。”
因为要买新的衣服，所以要把过时的弄坏？霁雪捉摸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个因果关系，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明辰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明辰！你这个混蛋！”竹林里突然杀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渊虹抱着神剑气势汹汹地杀过来，脸上凶神恶煞，咬牙切齿。霁雪是个凡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淡定的明辰面无表情无声地来到她身后，准确地说是躲在她的身后。
霁雪：“……”
她好心地提醒：“仙君，我只是个凡人。”指望她来保护他，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渊虹确实比较听她的话一些。
“莫怕，他不敢伤害你。”明辰道，语气甚至有几分自豪。
“我当然知道，因为他想伤害的是你啊。”
明辰：“……”
即便如此说，霁雪还是没让开，下意识地把明辰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渊虹冲过来：“快从娘亲身后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里冒出泪花，“你这个混蛋！”说完，眼里的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不要钱似的一直掉个没完。
反正哭也哭了，他索性把剑往旁边一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刚刚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现在就成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霁雪回头去看明辰，只见明辰别开目光，任凭渊虹怎么骂怎么哭，就是不愿去看渊虹的眼睛。
原来一身侠骨，竟怕小娃子哭？？？
这才是渊虹的杀手锏吧。
明辰不是怕自己打不过渊虹，而是受不住小孩子在他面前哭。
明辰薄唇抿成一条线，霁雪估摸着是指望不了他去安慰了，只好自己走过去，抱住渊虹，柔声道：“好了，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渊虹扑到霁雪怀里，先是哭了一阵，然后愤愤地瞪着明辰。
明辰望着缩在少女怀里的男孩，那份不悦又涌了上来，就同那晚青玲缩在她身边一样。
靠的太近……怎么能这么近？
他到时要同渊虹说说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他无缘无故扔我。”渊虹委屈地道。
若他不是神剑，他早就摔的稀巴烂了。想到此处，他又委屈了起来，眼眶里继续掉眼泪。
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惹人心疼，明辰移开目光，身形慢慢地往霁雪身后移。
躲在霁雪身后，那令人心疼的目光才消失，然而消失不过片刻，便又有了。面前的少女只到他的肩膀，他躲在她身后，渊虹就仰头看他。目光灼灼。
“真是过分。”霁雪安慰道。
“……”明辰。
“哪个主人会这样对自己的仙器，我不要他了！”渊虹道，“娘亲，走，别理这个人！”他去拉着霁雪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