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一会儿就能走了。”苏唐交代完自己的时间线，顺便告诉柯南，她在隔壁并没有听见死者很大的动静后，就自己闲着了。
少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却是弯身坐在苏唐刚才坐的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说：“我和黄濑他们约在银座吃饭，他们还没到，我就随便走走。”然后看见了你。
知道他这是要陪着她，苏唐没有拒绝，坐下身后，反过来调侃他：“看来你和你的队友现在……嗯，相处融洽？”
“还好吧。”赤司淡淡地回道，红色的眼瞳温润如玉，却比玉石更温暖。
“没关系，时间总会告诉我们答案。”苏唐轻笑着说，“适不适合做朋友，适不适合做知己，适不适合……这些问题着急也没用，都会变的。”
闻言，赤司眉眼微弯，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倒是看得透彻。”
“唔，我不是看得透彻，我是懒。”少女眯着狐狸眼，感叹道，“我在英国遇到了一些事，有的人似乎也变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顺其自然吧。”
过去我从未触碰过爱情，也像只荆棘鸟一样被感情束缚。
如果哪一天能够重回蓝天，解开我顾虑的那个人是你，我会不会开心呢？
——幸村精市。
第65章 第六十五张卡
最后试衣间的案件当然是圆满解开了。
只是一想到, 因为一些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的事情，人就能对自己朝夕与共的同事下狠手，也不知道该说“冲动是魔鬼”还是“做个好人”更重要。
苏唐远看着被警察拷走的瘦高女人, 忍不住叹气。
大概是少女唏嘘的表情太明显, 赤司征十郎神色淡然地站在她身边, 慢慢说道：
“人是情绪动物，有时候因为一时气愤, 对某个人生出‘要是杀了他就好了’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一旦付诸行动, 就是将自己属于人性的理智和底线全然抛却。
既非激情杀人，也非有家仇国恨，但凡在做这些所谓杀人准备的时候，她能有一点悔过之心，就不会抱有‘可以逃脱’的侥幸心理去动手。”
“这样的人, 实在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苏唐因为他的话而怔愣，随之摇摇头笑道：
“我不是可怜她们……有些人, 只是想要寻一片安宁的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在他们努力想安稳活下去的时候，还有人却随意践踏生命, 不尊重他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赤司转头静静看着少女, 眼神不自觉变得幽暗。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苏唐的脸色却不是那样不平。
淡红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瓷白的光，但仔细看去，少女露出在外的胳膊或腿上还有一些浅淡的伤痕, 因为刚愈合不久而呈现淡淡的粉色。
赤司刚才的言论是猜着苏唐的心思, 站在凶手角度说的, 她却没觉得奇怪，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表面是在说“没什么值得可怜的”，实则处处透露着为凶手这不智的选择而感到惋惜。
简单来说，她的确是在可怜这个凶手，而不是横死在试衣间的死者。
即使这个死者蛮横无理，对待下属像仆人一样随意使唤，还威胁、勒索、敲诈家境贫寒的下属的钱财，但她终究是丧命了。
死者的做法触犯了法律，但罪不致死，凶手却并不顾惜，既没有选择报警也不是辞职，而是直接动手杀掉自己的上司——苏唐却可怜她？
赤司心里悄然升起一种莫名违和的想法。
这是一个头次遇见凶案现场的正常女孩子，会思考的角度吗？还是说她太过理智了，只是在正反两面思考问题？
这么一想，结合案件两个当事人往日的性格和做法，似乎苏唐刚才的话别有深意。
既可以对应生活艰难的人和凶手，也可以对应凶手和死者——对死者而言，凶手也是只想要安稳度日的人啊。
抱着这样的心思，赤司抬眼再去看苏唐，在灯光的照耀下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将她与世间尘嚣隐隐隔绝开来。
就像他刚碰见她的时候似的，对凶案不好奇、不参与、不讨论，对着一条逝去的生命漠然得像在看一场话剧，坐在一边嗑瓜子，也不着急差点儿将自己牵连进去的命案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继续留在这里等待警察的到来，无非是基于自己出现在现场的“责任心”，并非真的像围观群众那样关注案情的发展。
此时案件解决，少女感叹过后就将其抛之脑后，看起来比两个侦探忘得都快。
她似乎很满意身上的裙子，随手拿起店里的剪刀将吊牌拆下后，就准备向惊魂未定的导购小姐付款走人。
“真没想到就是因为嫉恨上司，就杀了人……”
导购小姐帮苏唐装好来时她穿的衣服，还在心有余悸地念叨着，“我得让店长把那些塑料头套全扔了，就算衣服会沾上口红粉底我也认了——谁能想到会有人往里投毒啊，还是剧毒！”
“嗯，是啊。”少女随口应和着，抽出银行卡递给她。
赤司征十郎垂下眼眸，苏唐和导购的对话清晰从身后传进他的耳朵里。
看，在场听完所有故事的导购，事情过后依旧只会对杀人的凶手感到后怕，这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他单手插兜，耐心地站在店门口等苏唐，异色双瞳里映出的是商场人潮涌动的热闹景象，心里却如明镜般冷静思索着。
这一年里几次遇见少女，对方都是活力满满，积极乐观的态度，让他险些忘记当年比赛现场她突然发病，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断小提琴琴弦，那惶恐不安、排斥一切又封闭自我的样子。
榊老师也提过，她在刚到日本后不久也曾发病过一次。
是啊，赤司暗暗吐出一口浊气，他真的差点儿忘了，苏唐是个有隐藏心理疾病的女孩儿。
“想什么呢？”
正想着，苏唐拎着纸袋走出来，在店门口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你不是和绿间他们有约吗，还不走？”
赤司看着她的笑容，眼神轻微波动，没有表现出异常，温和的嗓音一如往常，“不急，我走下去就到了。你呢？还去哪儿？”
苏唐闻言不好意思地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说：“本来是要来买秋装的，结果没忍住买了条裙子……所以现在，我要继续去购物咯。”
赤司点点头，举腕看了眼时间，“那我就不送你了，早点儿回去，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行，你快去吧，我继续逛。”苏唐很爽快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赤司目送着少女活泼跳动的背影，沉吟半晌后，顺着扶梯往下层而去，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想咨询一下……”
夜晚的风舒爽而清凉，路边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在商家各色各式发光的招牌下，映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一阵风吹过，影子还会轻微晃动，像是趁天黑出来游逛的暗色生物。
“病人这种情况很复杂，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举动，也没有自残的行为，一切都是心理上的自我创伤……”
“……按照她之前的心理评估看，患者应该自己有意识得在调整心态，积极治愈自己，但深层的伤害还是会压在心底……”
“只是她不会呈现明显的自闭状态，但因为过往的伤害已经形成，所以她想忘也很难忘却。
……一旦外界有类似的事情触发到她这种‘疼痛’‘难受’‘痛苦’的记忆，她会下意识地选择阻止自己共情。”
”这在我们本能会趋利避害的人类身上很常见。就像有人曾经被火灼伤，他以后就会主动远离火源，面对烧伤的患者，甚至会表现出厌恶的情绪，因为他有意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感同身受’。“
“而对于赤司少爷提到的这个人来说，因为本身性格比较理智，所以她表现出来的就是对事物反应冷漠。”
“……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发病，一发病就很突然……我只能说在这种状况下，病人不清楚自己的承受阈值在哪里，她根本无法自控。
通俗点儿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发病。”
“这样说，少爷能明白吗？”
心理医生在电话里说得口干舌燥，然而身为家庭医生之一，面对自己最大boss的儿子，他就算是在给孩子喂奶，也得放下奶瓶先解决对方的疑惑再说。
“明白了。”少年的声音沉稳而有礼，仿佛真的是突发奇想问了个学术问题，问完就礼貌地道谢，“谢谢森田医生，抱歉打扰您宝贵的晚间时间让您加班，辛苦了。”
加班=有加班费！
心理医生内心乐开了花，手里握着奶瓶忍不住上下晃荡，但基于职业准则他还是快速镇定下来，尽职尽责地提议道：
“如果少爷不放心，可以让对方来做个心理疏导啊，顺便看看她的心理阈值在哪里，有什么会引发她的病情，以后好避开。”
然而刚才还一本正经跟他讨论问题的赤司少爷，这次却明显迟疑了，他停顿了几秒后问：“那样会让病人感觉痛苦吗？”
赤司一手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外面已经是漫天星辰的夜晚，他的信箱里还留着十分钟前苏唐发过来的报平安短信，然而他却无法真正的放心。
“呃……”这问题问的。
心理医生隐约察觉到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尽量委婉地说道：“这就像是个测试，需要……呃，需要患者回想起那些，那些事，我们才知道什么会触发她的……她的病发。”
“当然，这之后肯定会进行心理疏导的，只是治疗过程不会短。”森田想了想，补充说。
“但看患者已经能够做到长期不发病，说明她自我控制得还不错，若是能有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渐渐淡忘过去的事就最好了。
——不是她自己觉得无所谓、已经忘了就ok，而是生理上不再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反应才可以。”
森田医生说得比较隐晦，但赤司很快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真正忘却吗……”
他心思流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说：“心理辅导就先不用了，既然她自己能控制，也没必要非将她控制在治疗室里，以后有需要再麻烦森田医生吧，谢谢您。”
“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问题少爷你随时电联我就好。”森田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给孩子喂奶去了。
而赤司征十郎则是站在窗边看了许久的夜景，别墅区格外安静，排排树木的枝叶茎杆在影色下张牙舞爪，仿佛要执意捕捉到天边的月色。
“别的事情……网球吗？”
少年暗自忖度着，想到今晚苏唐提过她要去U-17集训营封闭工作一段时间，他微抿唇，重新拿起手机。
*
第二次来U-17，苏唐已经非常熟门熟路。
因为还是担着助教的身份，她并没有跟着立海大网球部的男生们一起来，而是提早两天到达，做些准备工作。
第66章 第六十六张卡
山上空气清新, 晨起一推开窗，就有林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深吸一口气, 微凉的温度让人“嘶”一下头脑清醒, 苏唐伸伸胳膊蹬蹬腿, 倦怠整晚的身体就慢慢苏醒过来。
“呦西！今天也是要努力的一天鸭！”
苏唐精神奕奕地握爪给自己打气，换好运动装出去跑步, 她也没什么规划路线, 就顺着宿舍楼往外的小路慢悠悠跑, 出去后又绕着中心网球场加速跑了两圈，再降速拐弯，一直跑到最后的目的地。
她刚踏进大门，就听见——
“噗，”一道戏谑的轻笑声从旁边传来, “每天苏苏的运动终点，都是食堂呢～”
苏唐甩甩凌乱的头发, 听到这话也不羞赧，扬着眉从入口处的消毒柜里取出餐盘，对刚才说话的少年理直气壮地回道：
“因为我饿啊, 而且也到时间了, 科学研究证明, 七点之前吃完早餐才不影响人体的正常消化。”
短卷发少年同她一样端着餐盘, 在自助餐台前挑选自己心仪的食物，闻言还不忘煞有其事地点头，叹道：“是的, 如果苏苏七点以前吃不完早饭, 可就影响十点的加餐了。”
苏唐：“……”
她歪头冲少年笑笑, 呲着自己的小虎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意见啊，入江奏多？”
入江奏多失笑着退后一步，俏皮地眨眨右眼，“我哪儿敢啊苏苏？”他拿起餐夹选了一个刚出锅炸得酥脆的天妇罗，放在她餐盘里，体贴道，“吃这个，这个好吃。”
苏唐对他的殷勤仅仅冷哼一声，劈手将自己的餐盘和他空的餐盘交换后，微扬着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狐狸，一扭头走了，浑身上下写着几个大字——
晚了，你哄不好了。
入江端着手里只有一个天妇罗的餐盘站在原地轻笑，种岛修二从身后走上来故作失望地叹息：“看看，你怎么惹咱们小公主生气了，奏多？”
少年推了下自己的圆框眼镜，无辜地看着好友，说：“我只是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吃那么多零食而已。”
白发深皮肤的少年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伸出食指挠挠自己脸颊，摆出同款微笑。
哦嚯，你这不就是在说苏苏吃得多吗？
入江温和地弯起眉眼，哪有，他真的只是关心她身体而已。
“哈啊哈哈啊哈哈！苏苏别听他们的，你还长身体呢！”
斋藤教练听闻此事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捶桌子了，两米多高的身体坐在餐桌旁，笑起来整个桌椅都在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