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无奈叹气:“长安是凡间的都城,能在这里做大生意的人,不仅仅要富,更要贵,我家只富不贵,分不到长安这块肥肉。”
柳芽听不大明白:“你所说的‘贵’…是什么意思?”
陈晓细细道来:“贵,是权贵的贵,春风楼的老板王世伯,是龙族族君的七舅姥爷的三姨家的表亲,他的夫人是凤族族君的二表叔家的三姑的小女儿,靠着和仙界的这层关系,王家牢牢把持着长安城的酒楼饭庄,旁人连一杯羹都分不到。”
楚灵犀听得脑子都懵了:“这…这亲戚关系也太绕了吧…而且…神族族君怎会有凡间亲属呢?”
陈晓身为富豪之家的第十代子孙,自幼在金钱的游戏中耳濡目染,比任何人都清楚真实世界的权钱交易规则——
“凡间的皇帝尚有三门草鞋亲,仙族的神仙也不免会有凡间的七大姑八大姨,位高权重的仙人愿意扶持有能力的人间亲属,这样他们在凡间办事也会方便很多。”
楚灵犀依旧一头雾水:“神仙生活在神界,而且仙术无所不能,有必要依靠凡人在凡间办事吗?”
嘉木为她夹菜,道出大实话:“这些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你在仙界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绝大部分神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只有衣裳和皮囊是白的,心肠和心眼比暗夜更黑。”
林泽与魔头碰杯,委婉转移话题:“大家开开心心吃顿饭,何必讲这些悲观的扫兴话。”
他对于仙界黑幕的认识远不及嘉木深,因为嘉木身为庶子,虽得父亲宠爱,却被嫡母与嫡兄嫉恨,日子过得比去西天取经的唐僧还要艰难,所经历过的磨难不止是九九八十一重,而是八千八百八十八重,对于仙与人本性中的恶,他的体会比任何人都深。
嘉木确实不愿做扫兴鬼,仰脖饮一杯青梅酒,又恢复了洒脱不羁的神情,说道——
“胖子,要不然我为你走走后门,帮你家把长安城中的生意都抢到手!”
“算了,只要有心,在哪里都能发财,不必非得挤破头和神族的贵亲戚抢生意”,陈晓和两位好兄弟干了一杯,用玩笑的口吻规划未来商业蓝图——
“现在我们都还是普通道生,魔头只能通过求仙帝老爹来帮我,迂回曲折,麻烦得很,待它日魔头与林泽登上高位,在仙界撑起一片天,再扶持兄弟我争夺凡间赚钱的地盘与买卖,那才是顺风顺水,无人可挡!”
楚灵犀啧啧啧三声,鄙夷道:“仙界真真是烂到根了,干预凡间的政局也就罢了,竟连买卖商行也不放过,明目张胆地纵容亲属搞商业垄断,在人间大肆敛财,好生臭不要脸!”
第358章 点石成金术
陈晓的玩笑之中蕴含着顾全大局的智慧,他知晓嘉木与嫡母仙后不合,而春风楼老板的夫人偏偏走的就是仙后家族的后门。
如果陈家在魔头的支持下入局抢夺长安城的生意,仙后不但会出手阻拦,更会想方设法为难嘉木,假如双方僵持下去,最终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何苦来哉,不如急流勇退。
柳芽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挥金如土的快乐,灵光一现,问道——
“修仙修到何时,才能够炼成点石成金术?”
北枳道:“点石成金术不难修炼,不过极其损耗灵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施用。”
柳芽的双眼瞪的圆又圆,满满的都是问号:“为什么?”
陈晓解释道:“修仙者,脱俗也,金银这等至俗之物,有悖于仙道,故而会折损灵力,总而言之一句话,仅仅依靠仙法,根本无法实现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宏大目标。”
柳芽的思路仍难摆脱凡人之念:“神仙…总也得吃饭穿衣吧…没有钱怎么办呢?”
“真的成了仙,喝风饮露就能活,一身衣裳千万年”,嘉木笑问豆芽菜——
“你对修仙的美好幻想是不是瞬间破灭了?”
柳芽疑心魔头在戏弄她:“不可能吧,暮亭灵仙每天享用美食美酒,一日恨不能换好几身衣裳。”
嘉木黑神仙时丝毫不留情:“凡人吃喝,是为活着,神仙吃喝,只因爱好,暮亭那只风流老白虎,不仅贪吃贪酒,还爱穿红挂绿、招蜂引蝶,一直都是神仙队伍中的反面典型。”
北枳暗恋暮亭,自不会认同魔头的言论,但又不方便开口反驳。
安歌是心直口快的花痴一枚,心中有想法,嘴中便要有说法——
“你的话既刻薄又阴损,暮亭灵仙风姿不凡、倜傥风流,即便穿红挂绿,也是绝世美男!”
“你这个眼光啊…”嘉木冲着林泽抬了抬下巴:“我啥也不说了,兄弟你可得加强教育。”
柳芽非得插话添点乱:“暮亭灵仙本就有仙界第一美男的称号,觉得他不帅的人才是眼光有问题。”
嘉木照例给徒弟施以拽小鞭子的惩罚:“入仙山的时间也不短了,可你这小丫头就是去不掉身上的俗气,既是财迷,又是花痴!”
柳芽并未示弱:“你还不如我呢,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俗,而你是登峰造极的俗!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安歌变身八卦小天后:“你们两人在入华胥仙山之前就相识了吧,初次见面是在哪里?”
“就在长安,春…”
柳芽把“春风楼”的后两个字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风尘之地着实不便直接讲出口。
安歌刨根问底:“春什么?”
“长安初春的夜市。”嘉木用谎言应对,并暗暗向豆芽菜使眼色。
神仙的品行不一定好,可是仙界的道德标准能与泰山比高,大男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嘉木的名声本就不大好,但柳芽是个姑娘家,若被旁人知晓她在凡间时出入过烟花场所,指不定会传出多少难听的流言蜚语。
安歌蓦然兴奋了起来:“夜市!话本里常常会写到长安城的夜市,据说特别热闹好玩,有时还会放烟花呢,入夜后我们一起逛夜市好不好?”
嘉木摆了摆手:“夜市我和柳芽都逛腻了,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动,各玩各的。”
安歌小小聪明了一回:“咱们这些人里,你对玩最有经验了,把我们都带上呗~”
嘉木的眉毛挑了三挑:“为了让你在凡间吃好玩好,林泽下了不少功夫研究,与他同行,定会有意外惊喜!”
林泽提醒道:“亥时之前必须返回华胥山,不然会受重罚。”
嘉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们师徒俩早已被罚麻木了,皮糙肉厚不怕打。”
柳芽不与魔头同流合污:“破罐子破摔的人是你,我还是有底线的,绝不会晚归!”
嘉木生造歪理:“别那么想不开,做人无底线,快乐无极限。”
守着吃不着的美食,听着小屁孩打情骂俏,楚灵犀的心情跌落谷底,她决定出去溜达一圈,散散心顺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老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刚走出雅阁,便与澄晖打了个照面。
小奸龙衣饰简朴,垂首疾行,显然有避人耳目之意,楚灵犀断定,这厮定然要行见不得人之事,她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跟上前,脑海内翻腾起伏——
小奸龙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千里迢迢只为吃顿饭吗?
可能性极低。
前来私会相好吗?
八成是的,太棒了!
亲眼见证幽会现场,比听香艳话本刺激千百倍!
楚灵犀将低级趣味进行到底,连蹦带跳,乐癫乐癫地尾随。
与她预想不同的是,澄晖见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一位略显油腻、满面谄媚的中年男子,从这二人对视的目光来看,全无半分奸情。
楚灵犀低俗未遂,郁闷不已:“活着好无趣,一点儿都不刺激!”
不过,澄晖浪费大好休沐时光,来与老男人相会,必是商议要事,于是乎她耐着性子听起了墙根。
原来那名中年男子是凡间留仙院的侍郎朱立,他奉小奸龙的密令,广寻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收集了数以百计的怨灵,还暗中转移了十位怨念极强的囚犯,以供生祭之用。
澄晖所给出的理由是,要将冤魂与怨念炼化为邪灵,以其力镇守仙器,倘若有心怀不轨之人行盗,邪灵将会反噬其灵力。
衣冠禽兽冠冕堂皇的谎言,楚灵犀连标点符号都不信,她忆起先前魔尊君棠所言——
小奸龙澄晖所佩的纯均剑之中蕴藏有怨气和戾气,或许是因修炼歪门邪术所致,方法便是以邪灵祭剑。
澄晖深陷修仙瓶颈,又急于求成,不愿在真人之试中失利,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歪门邪道,以剑中邪气提升灵力,弥补功法的不足。
楚灵犀虽未掌握证据,可是她的直觉预感,这就是真相。
难怪澄晖常把以德服人挂在嘴边,轻易不出剑,原来是因佩剑内暗藏见不得光的龌龊秘密。
邪灵的力量霸道得很,似附骨之疽,不仅依附于剑身,更依附于仙体,一旦沾染,便永生不得解脱,短时间内功法确会大增,但长此以往,邪气将入侵仙元,极易走火入魔,断魂殒命。
第359章 臭不要脸的海王渣男
一言以蔽之,借助邪术修炼仙法,无异于自杀。
而且每一次出剑,除要耗损功法对战敌人外,还需折损灵力掩饰邪灵的存在。
澄晖是伪装的高手,几乎无人发现他剑中的蹊跷,而魔尊君棠是高手中的高手,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小奸龙轻晃美酒,冷声倨傲:“怨灵与心怀怨念的凡人越多,邪灵的力量就会越强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朱立即刻领会,毕恭毕敬道:“请公子放心,在下必会不遗余力,为您搜寻更多的怨灵与怨魂。”
澄晖蹙了蹙眉头:“不是为我,而是为仙界。”
朱立油滑应对:“为公子办事,便是为仙界效力!”
“行事务必注意分寸,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
澄晖未将后果言出,因为他那冰冷绝情的目光已然说明一切。
“您放心您放心…”朱立忙不迭地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邪灵的秘密,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如若泄密,小人愿承受天打雷劈、凌迟车裂之极刑!”
澄晖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办好差事,本公子绝不会亏待,保你在两年之内连升三级。”
“多谢公子!小人能为您办差,实乃三生有幸,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朱立一副软骨头奸臣相,恨不能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楚灵犀最看不起这等没有骨气的小人,不过从客观角度分析,朱立侍郎倒是比先前的周平侍郎高明一些,直接攀上了澄晖这棵大树,没有在柳芽和嘉木的身上浪费无谓的时间。
“小人有一事,斗胆求公子指点,留仙院丹药司有一位名叫陈饶的小官,刚愎自用,自私无能,炼制丹药时屡屡出错,小人本想将其降职查办,奈何…”
澄晖甚是不耐烦,厉声道:“讲重点!”
朱立不敢再绕弯子:“陈饶夫人的外甥女,是新入华胥的道生,名为柳芽,乃仙界十贤之一柳言蹊上仙的女儿,据传仙帝多年前还曾救过这位道生的性命…小人担心责惩陈饶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澄辉早已把豆芽菜这些年的经历查的清清楚楚,知晓她曾饱受恶姨母一家的虐待折磨,沉思片刻,心生一计——
“直接革除陈饶的官职,并责令他赔偿丹药,此外再暗中想些办法,将他全家尽快赶出长安城。”
楚灵犀一时间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抚着下巴思索:“小奸龙,你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使这般赶尽杀绝的狠手段,多半是仇家,朱立多嘴问了一句:“这…这是何故,难不成陈饶得罪过公子吗?”
澄晖眼眸间的波光比刀锋更锐利,朱立不禁胆颤腿软:“对…对不起…小人失言…无论大事小事,全都依照公子的吩咐办!”
小奸龙面寒无表情:“如果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哎呦喂~”楚灵犀真想痛打这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一顿——
“你还没登基接班呢,就摆出了仙帝的架势,猪鼻子插葱,装象!”
朱立办事极为周到,探身凑近,压低声音,稍显猥琐道——
“小人已在楼上安排好了房间,是公子常住的仁和厅,群芳居的牡丹和蔷薇两位姑娘正侯着您呢~”
澄晖尽显渣男本色,满面厌弃:“牡丹与蔷薇,花期一过,索然无味。”
朱立的脑瓜极灵光,见风使舵的本事无人能及:“群芳居有两位新花魁,芳名分别为紫藤与铃兰,一妖娆,一清纯,近来极出风头,公子是否有兴趣一见?”
澄晖端着矜持的架子微微颔首,感叹一句:“女子一旦落入风尘,再清纯也会沾染浊气,可惜啊~可惜~”
朱立如他肚子里的蛔虫,当即领会精髓,点头哈腰道:“小人会为公子多多寻一些比白莲花更纯真的良家女子,您请稍侯,至多半个时辰,必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楚灵犀代表全天下的女人谴责小奸龙:“呸!臭不要脸的海王渣男!”
她并未厚此薄彼,也赠了朱立一声呸:“你就是马屁幻化的精怪,马屁精本精!”
骂归骂,不过小奸龙的癖好倒是让楚灵犀安了心,这厮身体不错,喜好双花齐采,风流债罄竹难书,前女友复仇军团的规模可能会超乎想象,定能把澄晖订婚宴的场子砸的彻彻底底。
朱立离去,澄辉转指施法,幻变出纯均剑,以仙法轻柔抚剑,笑意阴森邪魅,低语道——
“看到那个聚灵琉璃罐了吗,其中的怨灵,不仅能使你更强大,也会助我仙路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