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茶鼻子有些发酸，“城主好厉害……”
他顿了顿，最后像是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好城主吗？”
林小茶酌定地点头，“我信。”
谎言，如果能骗人一辈子，或许比真相更美好。
凤子婴释怀地笑了。
凤南飞拳头捏得发颤，抽动着嘴角，眼睛也泛红，用颤抖的声音喝道：“带下去！”
凤子婴嘴角挂着微笑，任由侍卫带下。
林小茶仿佛隐约听见熟悉的咆哮之声，想起是昨日那只被他新从万妖林捕获的狼妖。
当时凤子婴要将面铺老板拿去喂它，不想才短短一日，凤子婴自己居然被送进了狼妖笼。
凤南飞下令将狼妖笼推到了街市，让众人目睹背叛自己的下场。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还有无数城民的欢呼。
林小茶记忆里，这是那了无生气灰蒙蒙的冬凌城第一次那么热闹。
凤子婴暴虐成性，视人命为草芥，被他拿去喂妖兽的流民百姓数不胜数，如今得此下场也算是因果轮回，不值得惋惜……
可是，系统宣布：【目标对象凤子婴生命体征消失，任务失败，五十万赏金归零。】
这时，林小茶看着盘子里凤子婴夹给自己的那块蜈蚣肉，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终于，凤南飞缓过了身过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林小茶：“若不是你这个妖女蛊惑，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若不是你还有用处，我恨不得将你一起扔进这狼妖笼里，亲眼看着你被撕成碎片！”
她上下打量林小茶，想着外面的流言，“我凤氏掌管这天下几千年，轮得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代替我？”
“轮不到，回禀女帝陛下，臣女绝对没有窥觊过陛下的王位。”林小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凤南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闭嘴！就凭你也想取代我？你还不配！我凤氏，凤南飞才是被朱雀选中的人！而你不过就是个只会花言巧语勾引男人的妖精罢了！”
“现在连你的龙都离你而去了。”
“你倒说说拿什么和我争这天下！”
“我就要大家看着你这个所谓被朱雀选中的人，怎么被我凤凰的涅槃之火烧死在朱雀台上！”
*
朱雀台建成后的祭祀提前了，这样重大的祭祀无故提前是朱云国开国以来第一次。
这次祭祀不像以往只让贵族靠近，凤南飞特地让平民也到了祭祀现场，她就是要在他们面前烧死林小茶，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祭坛被围绕得水泄不通。
凤南飞拖着明黄色的拖尾的长袍从慢慢从阶梯上走上祭坛，闪着金光的凤凰一直扇着巨翅在她头顶飞翔，像是这黑压压的冬凌城唯一的耀目的光源。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景象，能够见到朱云国最高贵的女帝和凤凰是他们的殊荣。
而凤南飞发现自己登到朱雀台顶端后，世人看她的目光没有崇拜也没有半分惊喜，而是和这冬凌城一样毫无生气的麻木。
她眉头越蹙越紧，但是随即笑了笑，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她不必在意蝼蚁的想法。
终于，林小茶被左校尉带着上了朱雀台。
历史百年一个小轮回，千年一个大轮回，但是林小茶不想才短短两年自己的经历就像车轱辘一样，前轮什么样，后轮就什么样。
之前在埋骨之地祭蛋蛋，现在她要被祭这劳什子朱雀。
之前是她蓄意为之，这次却完全是个意外。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从凤子婴手中救那个面摊老板，她一直在重复思考这事值不值得，答案必然是不值得，两年前这老板不过是免了她一碗面钱，然后塞了一包肉给自己。不过她觉得如果重来一次，可能她还是会这么选择，毕竟当时的情况对她只是举手之劳，鬼知道居然成了现在这样。
左校尉冒着被凤南飞迁怒的风险，没有让人押送林小茶，他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他救不了她的命，却可以给她尊严。
他带着林小茶走上了朱雀台。
林小茶穿着素色锦缎长裙，长长的拖尾白袍，不急不缓地走上朱雀台的黑色台阶。
此刻的她和两年前一样从容，穿上雪白的长袍的她不像一个祭品，而像一个被侍卫护送着登朱雀台的公主，像这黑色的城中开出的一朵百合。
看得人眼中一亮。
她心中没有表现得那么从容，但是自己表现得越害怕凤南飞就越开心，自己越从容，她就越生气。
她不让自己活，自己为什么要让她乐意？
她相信林易山一定会闻讯而来，而且蛋蛋，哪怕它再生自己的气，也不会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
所以心里还是有底气。
在林小茶出现的一瞬间，死气沉沉的冬凌城沸腾骚乱了起来。
“小茶！”
“小茶！！”
城民们麻木的眼中突然有了光彩，敬仰，爱戴，好像林小茶是他们的希望一样。
凤南飞一双凤眸瞪得很大，震怒地看着下面眼中只有林小茶的人群。
突然听到有人大喊：“女帝陛下，求求你放了小茶姑娘吧，求求你啦！”
林小茶听到声音翩然转过了身，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拼了命地挤出了人群、跪在了朱雀台前。
正是当年林小茶换下来的那对母女。
母亲不断地向凤南飞磕头，求她放过林小茶。
林小茶对她嫣然一笑表示感谢，示意左校尉将她拖了下去。
凤南飞看着被拖下去的母女脸色并没有半点缓和，因为林小茶居然调动她的军队！
她正要发怒，与此同时，听见人群中一声怒吼，“凤南飞！你这暴君！凤氏江山早该亡了！！你们凤氏一家都该死！”
林小茶往人群中看去，正是那面摊的老板带着一群流民举着拳头大声叫喊。
凤南飞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
只见一道金光从头顶飞过，凤凰一声鸣啼后向地面吐出了一条火柱，伴随着一阵惊呼，不仅连面摊老板在内的一群人瞬间化为了灰烬，还殃及了周围无数人。
林小茶愣愣地看着下面那些被烧为灰掉在地上卷在风中的残灵。
数百人的命就在一瞬间飞灰湮灭，地上的火在熊熊燃烧。
整个冬凌城瞬间鸦雀无声，只被无形的恐惧所笼罩，没有谁再敢发声。
凤凰的涅槃之火，象征的就是凤南飞的皇权。
凤南飞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转过身来看着林小茶，一字一句道：“烧死她！”
她话音刚落，不想天空一阵电闪雷鸣，一条银色的游龙出现在乌云之间，如一道闪电以霹雳之势而下，咬住了凤凰的尾巴，将它扯了出去。
安静的冬凌城再次沸腾：“龙！”
林小茶看着天空：“蛋蛋！”
第70章
银龙出其不意，只听凤凰一声鸣啼，被它咬着从天上坠落。
凤南飞双目圆瞪，更让她愤怒的是下面一片叫好之声。
选择在冬凌城朱雀台当众弑杀林小茶是个糟糕的选择，也是凤南飞对于自己的强权过于自负。
林小茶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始于冬凌城，她在这里本只是为了攻略任务对象，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舍身”救了流民母女，从埋骨之地安然回来；然后把自己的赏赐换成过冬的衣物给流民；提议凤子婴用流民修建朱雀台，免去了平民的劳役之灾，还让流民安度了两个冬天。
这一切使得她对冬凌城的百姓来说，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此后她有了龙，冬凌城的人更是愿意相信传言去神话她，把她当成是暗无天日的日子的光，把她当成期待当成寄托。
凤南飞冷冷地扫了一圈下面的平民，这些百姓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军队层层包围，也不知道凤南飞生了屠城之意，还在充满期待地看着林小茶的龙。
银龙和金凤在厚厚的云层中打斗纠缠，才破壳数月的银龙不是数千年修行的金凤的对手，渐渐落了下峰。
全身亮着金光的凤南飞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林小茶，逼得她一步一步后退。
“我说过，我才是被朱雀选中的人！”
林小茶眼看就被逼到朱雀台的边缘。
凤南飞看着天上被自己凤凰紧紧抓住了龙身的银龙，“让你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
一道金光向自己射来，林小茶一个后仰掉下了朱雀台，却也躲过了她险些穿胸而过的金芒。
凤南飞本是一脸笑意的脸在看见朱雀台下的景象时，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的那些贱民，都争先恐后地站在了她掉落的位置，举起双臂试图接住她！
反了！都反了！
林小茶根本不敢睁开眼。
【小统！我想回家！！】
人群之中出现了另一道与凤家颜色不尽相同的金光。
一位一身锦袍身长玉立的少年站在人群之中，他伸出双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林小茶，整个人被重力冲得蹲了下来。
林小茶这才睁开眼，看着抱着自己的少年，“金止枫？”
金止枫咧嘴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白牙，“小豆芽，你个子没长，人倒是重了不少。”
林小茶：“我没有！”
重力加速度你听过没！！就算没听过这点常识总有吧！
但是随即又问，“你怎么来了？”
金止枫温柔地看着她，“我为何不来？”
听着她有难，他背着父母和金璇儿偷偷来到了这里。
林小茶看着天空中拼命躲避着凤凰烈焰的银龙，眼中映照的全是凤凰吐出来的一道道火光。
他将林小茶抱紧了一些，“小豆芽，你别怕，我说过要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天空中飞来一顶轿子。
林小茶：“爹！”
没想到数日不见林易山头发就已经花白。
林易山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从飞轿中出来，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凤南飞大声道：“陛下！林易山对您忠心耿耿，你却要我女儿的命吗？”
凤南飞不以为然地看着林易山，“你女儿要造反！我自然不能留她！”
“我女儿性格我再是了解不过，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会去想造反这事啊！我愿意带她回去归隐山林，再不出来碍您法眼！”
“你觉得我会留这样一个祸害在世间吗？”凤南飞仰起了下巴，“而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林易山双目通红，“陛下！你这是……”
凤南飞怒道：“我这是怎样？难不成你要造反？”
随即冷笑道：“况且就凭你一人，能怎么样？”
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了青然君的葫芦，妙音仙子的琵琶，他们也同林易山一起从天虞山过来。
一片呐喊之声，半夏城的军队也从地上包围而来。
凤南飞铁青着脸，看着林易山，喃喃道，“好呀，好呀，果真是要反。”
她又看着青然君和妙音仙子，“天虞山什么时候管凡尘俗事了？”
青然君笑道：“这可和天虞山无关，完全是我和妙音的个人行为。”
在得到朱雀指示前江城子还是不愿意和凤南飞撕破脸，毕竟当年是朱雀亲自选的凤凰。
青然君来是因为寒羽，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觉得以寒羽性格不会轻易弃林小茶不顾。
而妙音一来是追随青然君，而来她是从心底讨厌凤家的人。
凤南飞突然大笑，“就凭你们以为真的能杀得了我？我凤南飞统治朱云国那么久什么没有见过？”
她话音一落，天上地下突然响起了轰鸣之声。
伴随着阵阵十分刺耳的雷鸣，只见凤飞瑶骑着一只橙色的巨鸟，这便是凤凰养育的九雏中的雷鸟。
凤飞瑶的孔雀被银龙弄成了一只走地鸡，于是凤南飞将雷鸟又赠予了她。
凤飞瑶带着身后骑着飞兽的修士从天边藏着的云层中飞下，这些全是凤南飞身边最强的高手。
地面无数埋伏着的军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将半夏城和金珏城的军队包围，铁蹄之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动摇。
林小茶瞳孔一缩：这是圈套！
从凤南飞突然出现在凤子婴面前的一刻开始都是有预谋的！
所以当时凤南飞怎么都不愿喝那杯被下毒的酒，因为她早就知道里面有毒！
或许她早就有眼线，知道凤子婴要造反，所以提前了朱雀台的祭祀，把自己架在这里，就是为了引出对她不满的人，请君入瓮，将他们一网打尽。
银龙被涅槃之火灼伤从天下掉下。
林小茶正要扑过去，却被金止枫紧紧抱住，“小豆芽，跟我离开这里。”
林小茶根本拧不过金止枫的力量。
“金止枫！”
“这是你爹的意思！听话！”
金止枫抱着她踩上了自己的煊阳剑，在人群中飞了出去。
银龙掉在地面后化为了人形，他用黑布盖住了银发，混迹在人群之中。
凤凰在空中盘旋找不到银龙，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凤南飞下令：“烧！”
于是凤凰的火柱再次喷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正对火柱的人被瞬间烧为灰烬，在火柱周围的人没被立刻烧死，全身燃着烈火的他们不知所措，张牙舞爪地在烈火之中拼命挣扎。
尖叫声哀号声啼哭之声不断。
不知何时开始这些人对林小茶来说已不再是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会痛会苦的血肉之躯。
她看着那些全身燃着火焰悲嚎的百姓，整个人的力量像被抽走了一般。
“不要多想，跟你无关。”说完，站在身后的金止枫捂住了她耳朵。
他的手掌很温暖，而林小茶的耳朵却很冰凉。
虽然金止枫比起银龙来低调太多，但还是被发现，天空中箭像雨一般在人群中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