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刘显不胜其烦,喊人去放了莫竹出来。
玉容卿在院子里见到莫竹的时候,他已经饿得晕过去了,玉容卿忍住要哭的冲动,去给他倒热水喝了,等他缓过神来,又把自己藏的食物给他。
吃了点东西,莫竹总算有了力气,看小姐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四周竟然没有人看着,很惊讶。
“小姐,你没事吧,那些山匪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没有。”玉容卿顺顺他的后背,小声道:“有人帮我撒了谎,我把山寨里的老太太哄的高兴了,她这才叫刘显把你放出来的。”
刘显单独住一个院子,除了主卧还有次卧跟书房,刘显住了次卧,莫竹就住了床板很硬的书房。
玉容卿亲自帮他收拾房间,收拾好东西,看着墙上一片空白,心中疑惑。
“小姐,您在看什么?”
“这个地方,原来应该挂过一幅书画”玉容卿指指墙上一个钉子,推测道:“钉子没生锈,不超过一年时间,说明这里应该住过人,但是什么人能跟刘显住在一起呢?”
那个大夫显然不是住在这里的,玉容卿回想自己在山寨中看过的人,不觉得那些喽啰能跟山匪头子住在一个院子里。
主仆两个暂时参不透其中玄机,先在山寨中住了下来。
有“腹中胎儿”做护身符,又有老太太对“孙子”的渴望,玉容卿在山寨中的权限越来越多,虽然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但在寨子里逛逛也能有收获。
——
李沅是在玉容卿出发后五天才出发的,他本想早点走就能跟她一道了,可是家中杂事没处理完,还有书院那边的事,他忙活几天把事情都安顿好了才出发。
预想中他和萧成要一个多月才能赶上玉容卿的商队,但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第二十天就在荆州城中发现了商队的身影。
带队的张全和护卫队的常柏在街上好像在找什么人,李沅心中不安,下马叫住两人。
四人来到商队落脚的一处民宅,等常柏说了五天前发生的事,他才知道——
卿卿丢了!跟莫竹一起丢了。
李沅怒火攻心,当即抽出剑来抵住常柏的脖子,桌旁的张全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劝道:“姑爷息怒,当时天太黑,马匹受惊根本控制不住,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周边打听少东家的行踪,暂时没有发现少东家遇难,应该是被困在哪儿了……”
萧成也说:“公子,小姐是个聪明人,不太可能迷路,跟商队走散也知道要来最近的荆州汇合才对,现在还找不到,跟大可能是被什么人抓住扣下了。”
常柏好歹有一身武艺,留着他还有用。
李沅愤愤地抽了剑一剑刺向椅子,直接将椅子劈成了两半,吓得张全直发抖,常柏也白了脸色。
李沅压住内心的怒气,冷道:“城中找不到,城外有没有发现什么。”
张全:“城外一直有人在各个村里庄里找,今天早上,我们的人发现少东家和莫小哥的马从西面林子里走出来,但那片林子太大,里面根本没有人烟。”
“那东面,北面和南面的林子里面有什么,你也去问过吗?”
张全身子一抖,感觉被姑爷的眼睛看着就像身上被戳了一根冰刺一样,忙起身,“我这就去问。”
张全善交际,笑脸迎人什么都能问来,片刻后回来禀报:“姑爷,东面是深山,北面是道馆和村庄,南面有一座避暑山庄,说是无人居住。”
第87章 87 君心似我心
为了减少伤亡,商队之间会互通信息, 哪条道上有劫匪哪个州府有叛军出没都回相互告知,规划安全的路线能避免八成的危险, 但也不能确保安全。
玉容卿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了, 但她从来没跟李沅说过, 好就好在那些坏人看她是个女子又长得好看,不忍心坏她皮相, 身上没留下过伤疤, 也就没被李沅发现过她的危险遭遇。
每次玉容卿出去走商, 李沅都要心惊胆战,即便常常传来她报平安的信件,李沅也依旧担心,噩梦也多起来。
晚上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卿卿不在身边的感觉让他很难过,所以才想与她同行, 至少让玉容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能够护她平安。
想法虽好,李沅快马加鞭, 依旧没能赶上玉容卿的商队。
如今终于会合, 玉容卿却丢了。
李沅很懊恼,自己应该早点出发, 不该为了府中的繁杂事浪费了时间。
自责内疚不能解决问题,听了张全禀报的信息,李沅立马让常柏把所有的人都召回来,留了几个人在宅子中看着马车货物,剩下的十几个人分成两队去城郊北和城郊南。
萧成带人去城郊北的“避暑山庄”查看, 李沅带人去城郊南的村庄去找。
按理来说,村庄中零散的住户比较多,人心善恶难辨,比起那不住人的避暑山庄反而更有嫌疑。
三天时间走访了五个村庄,明面上挨家挨户的去问,背地里也不忘去人家里察看一圈。八个人带着八匹马吃住都在路上,依旧没有收获。
再往里走就是建在半山腰上的道观了,村庄中的人信息闭塞,问他们有关荆州附近的事,村民只答一概不知。
李沅的心愈发焦躁,只能一次又一次握紧剑柄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一天晚上,常柏被林子里的异响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被蚊虫叮了几处,熟睡的时候未曾察觉,被惊醒了就更加难以入睡。
寻着异响去查看时,不见豺狼虎豹,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美人在林中舞剑,只是那美人面容憔悴,剑下招招致命,更像是来索命的鬼魅一般,一度让常柏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第四天的时候,一行八人到达了道观之下,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上去才能窥见道观全貌。
道观本身并不稀奇,虽然建筑很大,可一行人并没有在里面发现玉容卿的踪迹,寻人如同大海捞针,直到把城郊南探索个遍,李沅的心渐渐凉了。
萧成那边一直没有传来信息,李沅也渐渐迷茫了起来,坐在正殿门前愁眉不展。
有一小道士从殿后走出,“居士可是有心事,不知小道能否为居士分忧。”
李沅本就不喜与外人交谈,满心的思念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心情不佳,都没抬头正眼看那小道士,低骂了一声“滚”。
热脸贴了冷屁股,若是一般人早就甩袖而去,脾气大的或许还会跟他吵起来,还好小道士是个出了世俗的,不与他争辩,劝解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居士苦如此愁闷。”
李沅很不想理他,恰巧在道观里搜了一圈的常柏过来,见姑爷冷落人家小道士,忙上来打圆场。
“请道长见谅,我家姑爷有烦心事,这才寡言少语。”常柏恭敬着将小道士请到一旁,同他讲了自家小姐失踪一事。
在几个村子里问了一圈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常柏也不抱什么期待,说完了事情便求小道士帮他们留心,若是见到陌生女子,也好给他们通个信。
小道士想了想,“道观中来往的都是荆州城里的居士们,脸熟的很。只是这位居士说起城郊北,小道想起一件事……”
常柏:“什么事?”
道观中来往的人不少,小道士也是从他们口中听到的消息,说城北林子里藏着一群山匪,经常打劫过往的商队,却不对荆州百姓下手。
“山匪?”常柏起了疑心,说他们来时并不见四周林中有人烟,也不见有人来劫货物。
“那小道就不知晓了。”
李沅的眉头紧锁,听了小道士与常柏的谈话,猛然反应过来:山匪并不是没有去劫道,而是在劫道的半路上碰到了什么,就回去了。
是他们抓了卿卿!
李沅恍然大悟,敷衍着谢过小道士,忙叫上人骑马往城郊北赶。
城郊北密林中。
恰逢春夏交际,密林生长茂盛,人在林子中抬头看,只能看见零星的湛蓝色。
萧成在林中走了四天都没有走到尽头,更不知张全口中说的“避暑山庄”到底在何处,即便请了本地人问询,也都说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刘姓富商所建,建在密林深山中,除了他家的后人,没人知道宅子的具体位置。
问起山庄中可否有人居住,本地人都一脸“不知道”的表情,只说刘家已经没落十多年了,祖宅都卖了,哪还有人会去深山老林里住。
第五天,李沅与萧成在荆州城中汇合,互相交换了信息,张全又出门去打听城外山匪的情况。
说来也奇怪,分明山匪就盘踞在荆州城外,城里的百姓对此却知之甚少,甚至觉得城里城外十分太平,绝不会有山匪之辈盘踞在外。
虽然十分艰难,但张全还是问出了些信息,“我是从一个富商府里的下人那里听来的,说是外头那群山匪只劫钱财不害命,只劫过往客商不会伤本地人,本地商户甚至拿他们当财神爷拜呢。”
常柏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真是群奇怪的人,打劫度日不伤人性命,竟也没被官府的人抓去。”
张全想了想:“他们一群有四十三个人,因为截断了外地客商进荆州的路,算是变相的帮城中的商人赶走了竞争者,所以官府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方是对荆州四周地形很熟悉的山中匪徒,而他们这边只有二十几个人,武艺精湛些的不过十一二个,真要去闯山寨,胜算不大。
常柏是此行护卫队的队长,玉容卿不在的时候,本该由他来定主意,可是姑爷到了这儿,常柏也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山匪人数众多,我们若是硬闯,只怕伤亡不少,不知道姑爷有没有什么计策?”
徐州与庆王的护卫队一战,常柏见识到了李沅的武艺和他排兵布阵的精湛策略,若是有李沅带队,必定事半功倍。
外头已近正午,李沅起身喊了护卫们骑上马赶去城外。
常柏:“姑爷,您已经有计划了吗?”
李沅摇摇头,提起长剑往外走,低声道:“先走,路上想。”
一行人十二人出城,萧成提醒说避暑山庄的位置不好找,树林过于茂密,即便是在饭点也看不到林中有炊烟升起。
李沅也不担心,只说:“沿着水源去找。”山匪们生活在深山中不能靠打井取水,屋里用水只能山中泉水或林中小溪。
出了城门往北走,在城北的密林中分散开来以口腔传递位置信息。
张全与常柏走了同一个方向,张全不会武功便跟着常柏一道,他过来只是为了能够帮忙找到少东家,尽一尽作为商队领队的责任。
两人寻找着山林间的水声,听四周寂静,张全不由得轻叹说:“说起来也奇怪,咱们姑爷那么斯文长得也清秀,可我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吓得腿都要软了。”
见识过李沅真本事的常柏也不敢妄加揣测,当初玉容卿把李沅赶回家中的第一天晚上,李沅就梦魇发疯,把常柏在内的一干护卫轻而易举就打趴下了,护卫们对李沅的畏惧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深深种在心底。
他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姑爷来了,不然仅靠着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小姐。
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
没有等到救援也没有等到逃出去的时机,玉容卿却也没在山寨中干坐着发愣。
平时忙碌惯了,玉容卿闲下来也会给自己找事做,在山寨中跟“当家的”和“婆婆”磨合了两天后,玉容卿凭借自己人畜无害的小脸和会说甜言蜜语的巧嘴,总算是让他们对自己放下戒心。
除了不能走出宅院大门外,她在大宅子里可以来去自如。
那些来来往往的山匪虽然不会听她的话也并不十分尊敬她,但总会给大当家的几分面子,不会故意来为难她。
来到山寨的第五天,玉容卿踩着莫竹的肩膀爬上院子里的墙头,名曰是“看风景”,其实是在看巡逻队的巡逻路线。
可惜隔着好几道墙,玉容卿终究是没看着多少,却也有其他的发现。
白檀!
玉容卿眼睛睁的圆圆的,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她忙下了墙去找刘显,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虽说两人是绑匪与人质的关系,但玉容卿绝不会跟钱过不去,她觉得刘显也是如此。
“你说那些树很值钱?”刘显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媳妇儿”,却只听她兴奋地说树有多么值钱。
“白檀很珍贵,这个宅子四周的白檀竟然是成片成片的长,长得那么高大,少说有二十多年的树龄了。”玉容卿看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给他举了几个例子。
“白檀花可做香料,白檀果可榨油,白檀的木料更是做家具、佛珠的上品。一颗二十年的白檀树能卖上十两金子,年份越久价钱越贵。外面这一片林子若是好好经营,至少年入千金。”玉容卿对刘显描绘着她的设想,可刘显却觉得她是在说谎。
“树也能卖出高价,那赚钱不就跟玩儿似的。”刘显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怀孕久了糊涂了脑子。”
这么大的一个致富商机近在眼前,玉容卿心痒难耐,怎么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她想了想,这山寨中大多都是白丁,唯一一个看着比较有学识的就是曲中鹤了,而且他是刘显的结拜兄弟,应该能说得动他。
玉容卿不在这儿跟他废话,带着莫竹去了曲中鹤的院子。
同那些喜欢热闹玩乐的山匪不同,曲中鹤常常闭门不出,不知道在屋里研究些什么,每次从他院门边经过都能闻到很浓重的药味。
但山寨中待了几天,玉容卿发现这些人只谋财不害命,也不算坏的彻底。
世道很乱,若能安稳生活,谁会做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不过是为了讨口吃的。
玉容卿并不赞同他们成为土匪去抢夺别人财产的行为,但是究其原因,他们也只是普通百姓,为了谋求生路没有别的选择。
若是能帮他们找到赚钱养家的方法,或许能避免他们再去做拦路抢劫的勾当。
来到曲中鹤的药房门前,玉容卿敲敲门。
里面传出人声来问:“是谁?”
“是我,王容。”
玉容卿在外一般不会轻易告知自己的真名,这几天都是用“王容”的假名来同他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