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搭上了安卡的肩膀。
“放弃这些无用的东西吧。”
“我陪你玩了三年，不得不说，在无聊的日子里，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段值得回忆的经历。但是，这场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作为对玩伴的尊重，在你彻底消亡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最后问我一个问题。”
于生说道。
他望着安卡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无数次温柔的看着他，安抚他“慌乱”的情绪，带着他一点点“进步”，“成长”。
于生想，自己大概是会怀念的吧。
——以一种虚伪、居高临下的态度，来怀念这段日子。
安卡低了低视线，看着手中的刀子，声音有些无力的问道：“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时间？”
于生似乎没有想到安卡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看了下自己的账号卡，上面蓝色的荧光，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游戏中，现在是深夜2点13分。不过，如果换算成主神空间的时间，现在应该是上午9点57分，距离正常的比赛结束时间，还剩下三分钟……为什么要问这个？”
安卡听见于生的话，轻叹了一口气。
“真遗憾。”
她抬起头，看着于生的眼睛，声音轻缓地说道：“你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利用彼此的筹码、用来掩饰肮脏契约关系的外包装……
现在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第190章 终局 宛如黑色天穹里的星星。
“安队, 真的没问题吗？”
三天前，在莫攸刺伤自己之后，安卡最先见到的人, 不是主神空间的一众玩家, 而是金洵。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安卡看了金洵一眼，递给他一杯水。
金洵接过来，结果差点没把水杯掉在地上，他说道：“我不是个会演戏的人，把这么重要的环节交给我, 我怕自己控制不好, 会露馅。”
安卡笑：“没关系的。”
“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 演戏本身并不是重点, 反而, 你演得假一点, 说不定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金洵茫然地点点头,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说莫队不是核心, 那真正的核心是谁？”
“这个还不能透露, 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是个你很熟悉的人。”
……
此时, 游戏大厅中，乌泱泱聚集了大量的人。
金洵混在其中。
他的脖子受了伤, 于生又关掉了自愈系统，他只能勉强靠各种伤药维持着，因为不能自愈，伤药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现在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是金洵并没有关注这些。
他看着屏幕上的于生，目光中仍然有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核心、主神，这掌握着主神空间生杀大权的人，竟然一直就在他的身边。
“你还好吗？”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金洵想要回头，扭动脖子的时候，却因为伤口，而发出了“嘶”地抽气声，他下意识抬手去按脖子，却被身后那人捏住了手腕。
“别碰了。你再按一按，脖子就彻底断了。”
景涵说了一句，抬起几根手指，捏着金洵脖子上的纱布，让那些纱布服服帖帖地缠在他的脖子上。
金洵问道：“你知道于生是核心吗？”
“再此之前不知道。”
“可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景涵：“……”
她看着金洵，金洵从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一些潜在的心理活动——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
金洵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景涵出了问题。
在他看来，这可是惊天动地的消息了。
半晌，他见景涵并没有讨论这个问题的打算，又问道：“你不应该也是淘汰出局吗？为什么没见到你受伤？”
景涵低头看坐在椅子上的金洵：“你希望我受伤？”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景涵：“真让你失望了，我是因为坠落出局的。”
“坠落？”
景涵说出了三个字：“北五城。”
金洵恍然：“啊，你是被乔铎那个什么环岛炸|弹淘汰的，我听说他居然用那种方法的时候，吃了一惊，说起来他还真是聪明……”
他说到一半，才惊觉自己在景涵面前这么说，实在是堪称死亡的表现。
是因为刀刺伤脖子的时候，脊椎和智力也受损了吗？
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思考能力。
金洵忍着痛，稍微偏头，果然看见景涵冷着脸看他。
“我说错话了。”
景涵轻轻哼了一声。
金洵尝试转移话题：“你哥哥呢？”
景涵指了指二楼。
“在那边。”
金洵站起身，将整个身体转了个方向，避免着脖子也跟着转动，他看见了站在二楼平台的景迁，他身边，还有君潜、乔铎、时昭等人。
“大家还都在这里等着啊。”
“没理由不等吧？”
景涵说着，拍了一张金洵的照片，金洵此时歪着头的样子实在很滑稽，让她想要记录下来。只是，景涵也知道，无论她拍了多少照片，从这里离开之后，她都不会记住任何事，也没办法留下任何一张。
金洵看出景涵表情中的变化。
“反正也没办法带走，不如直接现在送给我？”
景涵偏头，并不打算理会这样的要求。
金洵抓了抓头发，看向前方的屏幕：“安队和莫队……会成功吧？”
景涵：“景迁最后去见安卡之前，又去了一次彩票店，他听老板说，安卡的号码，六个里面中了六个，还真是神奇，就是希望，她别把运气都用在了彩票上。”
金洵笑：“这是好兆头，怎么被你说的像是坏事一样？”
“他们其实不需要运气的。”景涵也望向屏幕，淡淡地说道：“信任、默契、感情、野心、勇气，这些东西就足够让他们走到最后了。”
景涵想起莫攸在“箱庭”那个副本中，曾经转述过安卡的话。
她轻轻笑了下，这样的表情，让金洵有一瞬间的恍神。
“安卡也不会把我们这些玩家的命运，交给上天来决定。”她说，“越到重要的时候，才越觉得真实的人类，是多么可靠。”
“不该是临时抱佛脚吗？”
景涵放下相机：“那是他们没有遇见值得相信的人。”
……
雨停之后，云也逐渐散去。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悬。
没有星星，但是月亮的光芒，却足以让每个人感受到清冷的慰藉。
在安卡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于生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被钉在了那把刀子上，尽管他没有受伤，但是，仍旧不能移动半步。
“你做了什么？”
安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照原计划，让自毁装置和启动器结合了而已。”
听到这句话，于生的面色有轻微的改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你一直在这里，根本没有机会将两者结合。你现在肯定还带着自毁装置，你这样虚张声势，还骗不过我。”
安卡：“谁说一定要是我才能启动呢？”
安卡抬手，按下了刀柄上面的一个按钮，顿时，那个刀柄裂成了两半，露出中间一个狭小的空间——虽然狭小，但是想要装进去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生见此场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把自毁装置给了莫攸？”
在安卡将刀子推进莫攸心口的时候，不是杀他，而是把自毁装置装在刀柄里面，交给莫攸。
“嗯。”
“也就是说，你把启动器放在了主神空间？”
于生几乎立刻就想动手。
主神空间是有电子屏蔽器的，如果他想，可以让主神空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失效。
然而，安卡却摇了摇头。
“启动器不在主神空间，就在落城之中。”
于生：“可是莫攸已经被淘汰，名单上也没有了他的名字，他不可能还在落城中。”
安卡笑了下：“为什么？”
于生的呼吸有点急促，他紧紧望着安卡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在对方眼里看见丝毫的“温柔”，剩下的，只有略带笑意的玩味。
“落城一共有十一个城，除了北边、南边各五座城之外，还有一座中城，就在我们的脚下。”
“那里，只有携带自毁装置才能够进入，自毁装置，也就相当于进入中城的钥匙。”
“在中城中，有一个资源点，资源点中，放着自毁装置的启动器，我想，现在莫攸应该已经找到，准备将二者结合了。”
于生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你是怎么确定我是核心的？”
“我知道现在如果我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这种理由，肯定没有办法说服你，那么不如换个说法，即使你当初对落城进行了审查，但是由于那份文件中，关于NPC的部分没有详细资料，只有人数和位置安排，所以，你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来的一万多个NPC，全都是真正的人。”
她看见于生的面色越来越差，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你解决掉林玥的时候，那里的NPC就已经目睹了一切，也知道你是核心。他们对你的所做所为一清二楚，包括你往林玥衣服口袋里放了这两张、用来误导我的纸。”
安卡拿出那两张证明金洵身份的A4纸。
“不得不说，你准备得很充分，这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真的，金洵也的确参加过权乐池的婚礼，不过，却不是在控制区，而是在现实生活中。
那时候，金洵连主神空间是什么都不知道。
落城的NPC，早已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信息网，消息传递的速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于生望向四周，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被他忽视的东西。
在那些黑色的洞口中，探出无数道眼神——充满仇恨，渴求自由的眼神。
安卡冷声：“在这里，没人会帮你逃脱。”
她叙述的，是所有玩家和NPC心中所想。
就在安卡话音落下时，在她身后，黑漆漆的河水之中，突然窜起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射向天空的箭羽，划开了黑色的夜幕。
仿若烟花般璀璨。
十小时结束。
落城终结。
“叮——”
一声提示之后，五个人的耳畔，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玩家君潜，是否确定启动自毁装置？】
“是。”
君潜拉紧了枪袋的带子。
【玩家景迁，是否确定启动自毁装置？】
“当然。”
他仍旧笑得温和。
【玩家乔铎，是否确定启动自毁装置？】
“启动——”
乔铎双手翘起，一边端平，膝盖微曲，做出了一个莫名中二的动作。
【玩家莫攸，是否确定启动自毁装置？】
“确定。”
莫攸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
【玩家安世筱，是否确定启动自毁装置？】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安卡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算外观、身高、声音都有所改变，但是，她却并不认为自己有很多改变。
“嗯。”
她注视着于生说道，声音轻柔而坚定。
……
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坚硬的大地中崩裂、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却又比火山爆发，给人以更加强大的、震颤心灵的撼动。
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烧了起来，地面裂开了赤色的缝隙，巨大得能够让地面上的楼房从中陷落。
不同于之前。
这一次，火焰真的可以焚毁一切。
于生想要发动攻击，但此时此刻，他的力量却无法凝聚。
他是核心，由大量的“数据流”组成，所有的力量来源，也都因此而生，而现在，这些数据流，因为自毁装置启动，而逐渐失去意义，如果形容得生动一点，自毁装置就像是入侵电脑系统的病毒，可以从中找到漏洞，瓦解掉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改写、扭转。
可以让组成这里的一切，从根源上瘫痪。
安卡仍旧保持着笑容。
她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崩裂，周围的水浪，也在毫无规律的翻腾。
这样混乱的场景，对于忠诚于秩序的“核心”，无疑是信念上的毁灭。
安卡坠落。
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她听见了“核心”撕心裂肺的喊声，这样的喊声，比于生过往那些惊恐的声音，都更加刺耳，也更加真实——
他们即将见证，一个巨大体系的终结。
……
不同于游戏大厅那些注视着核心毁灭、神情激动的玩家，安卡只是目光清明地望着下方。
实体破碎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位于中城的莫攸，莫攸身上还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所以很容易确定对方的位置——
他也在下坠。
莫攸同样注意到了安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