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终于感觉到——
这声音有问题。
而当金洵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金洵无意识地闭上眼睛，重重跌倒在地面上。
权乐池露出一个笑容，他捡起金洵掉在地上的探照灯，在金洵的脸上晃了晃，好像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站在金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老朋友”。
权乐池淡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只是请你帮个忙而已。”
……
公共台球厅内。
穿着白色毛衫的男人像是能够预料一切的发生，再次打完一个球后，他缓缓起身，将球杆立在旁边的墙上，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驼色外衣，撤出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旁边有人带着殷勤的笑容和他打招呼：“景队，不打了？”
景迁温和地笑着：“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今天在场的每一桌加一瓶V13，算我请的。”
主神空间的酒，以V开头命名，五号一档，排到十三号，已经算是珍稀了，平时很少有人喝到。
景迁这话一出，台球厅内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他系好大衣的扣子，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台球厅。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由于莫攸不在，安卡这几天没什么娱乐活动，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扫描仪传递回来的结果。
有了乔铎新做的插件之后，扫描仪确实比以前好用很多。
她盯着屏幕，默默咬着吸管喝酸奶。
一下一下，将吸管被咬成了弯弯曲曲的许多节。
——他现在在干什么？
自从她加入君潜的队伍之后，给莫攸前前后后发过几条消息，但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昨天晚上，她想尝试着再发一次，发现莫攸把她给删了。
安卡：“……”
这么生气啊。
就在安卡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莫攸安全房堵人时，账号卡上却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时昭发来的。
时昭这人很好相处，才两三天，就能和安卡找到一大堆共同话题。
“安，你闲不闲着？”
“闲得都快长草了。”
“来游戏大厅啊。”
“干什么？我今天不参加竞技场。”
“不是竞技场，你快来吧，我保证你很感兴趣。”
什么啊。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她并不是喜欢听八卦的人。
虽然这么想着，安卡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便套了一件休闲服，带上账号卡，就出了门。
一路上，都没什么异样。
她这次没有去一层，而是直接到了二层。
抬眼，安卡就望见了站在栏杆边、正朝着她挥手的时昭：“这边这边！”
安卡走到时昭旁边：“怎么了？”
时昭：“今天有新人评分。”
安卡没想到时昭这么大张旗鼓地找自己来，就是为了让她看新人评分。她无奈道：“最高分和最低分，我都拿到过了，而且，咱们队又不缺人，现在这些新人……”
有什么好看的啊？
安卡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从时昭那边移开，转向了下面的平台。
越过那一排新人，她看见了莫攸。
安卡握在栏杆上的手指紧了紧。
第98章 捕风捉影 “莫队，下次见。”……
莫攸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外套, 里面是白色的衣服。
他低垂着视线，不理会周围的人，也没有专注于自己, 只是放空一般地看着墙和地面交接的那条线。
安卡仍然记得, 上一次她新人评分的时候，莫攸的队伍排在最后一位。
这一回，他站在第一个。
——已经是十支队伍中，排名最高的队伍了。
时昭双手手肘抵着栏杆，手指张开，撑着下巴往下看：“莫攸的队伍能到这个程度, 归功于你之前的两次MVP。”
“不, 和我关系不大。”
安卡否认了一句, 默默盯着莫攸的位置看。
站在她的位置, 能够清晰看见莫攸的每一个动作。
他把衣服的领子一点点翻了下来。
他取出了巫术盒子。
巫术盒子亮起了一点淡蓝色的光, 那应该是他在和周围空气中游荡的“亡灵”对话。
她不在队伍里, 他就只能拽着亡灵说话了吗？
不知为何, 这反倒让安卡多了几分心安, 她不相信一个人在习惯了热闹、习惯了身边有个人陪伴自己之后, 仍然能回到那个小小的壳里，把自己关起来。
吃过了糖的人会贪心地想要再吃一块。
对于长期凭借“情感体验”来支撑生命的人来说, 短时间的戒断是不可能完全抽离的, 只会在下一次有意为之的引导中，爆发更强烈的反扑。
他们陷了太久。
怎么可能断得了？
安卡确信地想着。
时昭笑着看了安卡一眼, 显然是不相信她刚才的话：“没什么不方便承认的。安，其实表现得真实一点也无妨，就算你现在说。你仍然对原来的队伍有所留恋，我们也能够理解。毕竟, 都是生死的交情。”
安卡的视线从于生、金洵和景涵身上一一掠过，他们几个，看起来变化并不大，金洵似乎有点闷闷不乐，不知道是不是被莫攸“点名批评”了。
她离开了那个队伍，就会有一个新人加入。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是，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安卡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烦躁。
安卡突然说道：“那如果我说，我喜欢莫攸呢？”
时昭的脸色微僵，安卡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但很快，又像手机贴膜一样，糊了一层新的表情在脸上。
主神空间里多的是“换脸一级高手”。
时昭待的时间还不够长，“换脸”尚且有瑕疵，但反应速度也算是不错了。
他很快苦笑着说道：“你和我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要当着潜哥的面说。”
“怎么？”
“到时候他不高兴了，全队的人都要遭罪。”
安卡手指敲敲打打着前方的扶手，目光浅淡地说道：“我开玩笑的。”
时昭：“啊？”
安卡笑着看他：“开玩笑的，真信了？我和他，以前是队长和队员的关系，现在也是，没什么变化。”
时昭有意提醒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安卡恍然：“对。”
时昭仔细看安卡的表情，最终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这玩笑有点恶劣。
安卡继续道：“倒是你们，说什么能够理解，是因为有恃无恐，才能够理解吧？”
时昭：“可能吧。”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递给安卡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的铁质夹子里面，只夹了一页薄薄的纸。
“我一会儿还有事，得先走了，下次小组会议是四天后，会议之后，会参加一次组队竞技赛。这个文件夹，是潜哥给你的，他说……你或许会感兴趣。”
安卡问他：“你不看新人评分了？”
时昭笑：“队里又不缺人，我看他们做什么？”
时昭用了一句安卡说过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是摆明了在说，他耗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让安卡看见“莫攸挑选新人”的场景。
——还真是会给她添堵。
安卡独自站在栏杆边。
她没走。
既然来了，自然要看完，看看莫攸到底会选谁。
不过，由于没有人和她说话了，内心中的情绪显得尤为明显，那一丝烦躁好像是条小鱼，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她闭了闭眼睛，将视线从莫攸身上移开，低头翻开了手上的资料。
安卡本以为那是什么副本介绍或者队伍规矩之类的东西，却不想，这一页薄薄的纸，是一张个人资料。
最上方贴着一张个人照片。
这张脸特别陌生，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年龄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身穿毕业装，应该是在学校里面拍的毕业照。
安卡顺着资料往下看。
【姓名：林玥】
在姓名之后，是她毕业的学校、学的专业，还有一些荣誉证书，安卡匆匆浏览完那些介绍，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以优异成绩毕业。
整体而言，是一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介绍。
这人是谁？
君潜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就在安卡有些疑惑地合上资料夹时，纸页抖动间，从后面掉出来了另外一张照片。
安卡接住，翻过来看。
她的手指微微停顿。
照片上是两个人的背影，从拍照的角度来看，明显不是正大光明拍下来的，而是从旁边一个偏斜的角度，偶然抓拍。
甚至，安卡怀疑这张照片中，拍照之人主要想拍的，是旁边那棵高大的樱花树。
——人像不是重点。
但是，安卡却将视线停留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其中，走在后面的，应该就是刚刚提到的林玥。
而走在前面的……
是莫攸。
安卡莫名咬了下嘴角。
“这想说明什么？”
“给我介绍莫攸的校友？这两个人走路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是并肩而行，他们恐怕都不认识吧？”
“捕风捉影……”
安卡小声叨叨了几句。
她将照片重新夹好，资料夹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资料夹拍打着栏杆。
【下面即将宣读，本次十位新人的基础能力评分。】
安卡有些心不在焉。
先是让时昭来找她看“新人评分”，然后又莫名其妙给了她一份这样的东西，君潜有时间研究这些，倒不如去想想怎么升金卡。
她想着，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第一名，林玥，254分。】
听见这个名字，安卡用资料夹拍打栏杆的动作停住了。
安卡将视线从莫攸那边移开，转向了另一侧的新人位，她这里看不清新人的脸，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面，安卡拿出刚刚那张“林玥背影”的照片比对了一下。
很相似。
她还有些不太死心地绕到了另外一边，看向林玥的脸。
一模一样。
安卡心里一冷。
五分钟后，主神空间再次宣读的结果，让安卡心里直接结了冰。
莫攸的队伍选了林玥。
“第一的队伍选择第一名的新人，这样的情况在主神空间，概率高至99.7%。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安卡默念。
她看着林玥走向对面，她先是和景涵打了招呼，景涵抬了抬目光，没有说话，林玥又分别和金洵、于生打招呼。
金洵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敷衍。
于生下意识后撤了一步，林玥始终带着友善的表情，说了几句话，于生的眼神变得有点惊讶，然后也回应了几句。
安卡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最后，林玥走到了莫攸面前，她拿出了账号卡，似乎想要加好友，但是莫攸没有同意。
安卡撑着下巴笑了下。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莫攸就不认识这个人，过去也没有什么交集。
林玥又说了几句话，说到后来，她趁着莫攸抬头的瞬间，沿着莫攸身边坐了下来，挨得挺近的，至少从安卡的角度看，绝对小于安卡可以接受的距离。
安卡把资料夹扔下去的心思都有了，却还是没有动。
林玥坐在莫攸旁边，也不管莫攸有没有听她讲话，就是一刻不停地在说，她时不时会偏头，对莫攸笑一笑，纯真可爱，没有伤害性。
这个过程中，莫攸一直看着地面的边界。
“以莫攸的自闭程度，会理人才有鬼了。”
安卡又小声叨叨了一句，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看见莫攸因为林玥的一句话，轻微转过了头，说了几个字。
安卡：“？”
那一瞬间，之前积累起来的烦躁情绪一并涌了上来。
新人评分结束，主神空间很快就开始了传送。
白光闪过。
一层的五十个人、十支队伍，一并消失，进入了副本。
安卡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地响。
刚刚他在说什么？
安卡回忆莫攸的口型，并不是很有识别性的口型，她只能隐约辨别出，第一个字应该是“你”，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捏了捏手中的资料夹，又看了下那张拍到两人背影的照片。
纠结了几秒钟之后——
她决定去莫攸安全房等人。
新人第一次副本，肯定会在一天之内结束。
反正她也闲着。
完全可以等到莫攸回来，她自己去问个清楚。
……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难熬。
安卡的脚后跟磕碰在墙的底边上，隔一会儿，她就会拿出账号卡看一眼。
有时候，实在觉得闷，她会拉开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吹风。
半晌后，鼻尖红红的。安卡抬手碰了两下，没太在意，只是继续等着。
她大约等了十七个小时。
安卡回想自己以前的生活经历，好像还没有因为某件事情，而神情专注地等这么久。
